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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就站在楚河身边。深井般的瞳孔映照着楚河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侧脸,映照着他龟裂流血的手。
冰冷的、如同被触碰逆鳞的怒意清晰地在他眼底深处凝聚。
他伸出手,没有言语,冰冷而稳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楚河剧烈颤抖的后背上。
一股微弱、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暖流(源自他体内父母封印的守护之力),透过掌心,缓缓渡入楚河濒临崩溃的身体。
楚河的身体猛地一震,眉心那摇摇欲坠的金芒瞬间稳定了一分。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陈屿。
那双因剧痛和逻辑过载而显得冰冷涣散的瞳孔,清晰地映入了陈屿平静无波的脸,和他眼底那丝……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
没有言语。楚河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轻微、几不可察的点头。
他再次集中精神,将陈屿渡来的那丝守护之力,连同自己最后燃烧的意志,狠狠注入幽都引。
混沌光柱的光芒骤然暴涨,竟硬生生顶着空间褶皱和归墟之锚的双重压制,向前推进了数米。
实验室的防御罩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该死!该死!”江怀仁看着投影上岌岌可危的防御读数,目眦欲裂,“能量!给我更多的能量!启动备用核心!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这僵持不下、双方都濒临极限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并非来自虚空战场,而是来自实验室内部。
江怀仁所在的主控区旁边,一间标注着“高维能量样本储藏室”的合金大门,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烈爆炸。
厚重的合金大门扭曲变形,向内凹陷。
浓烟和火光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喷涌而出。
更诡异的是,爆炸并非定向爆破,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撞开。
“怎么回事?!”江怀仁骇然转头。
只见浓烟之中,一个巨大的、由高强度合金铸造、本应固若金汤的储藏柜,此刻柜门大开!
柜内,一个闪烁着不稳定幽蓝色光芒、标注着“S-级不稳定空间泡”的透明容器,竟诡异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失控的、狂暴的空间乱流从破碎的储藏柜中喷发出来。
这股乱流如同无头苍蝇,疯狂地冲击着实验室内部精密的能量线路和空间稳定装置。
滋滋滋——!
主控台数个关键屏幕瞬间黑屏。
空间褶皱防御系统的能量供应线路被乱流扫中,发出一连串爆响。
投影上那坚韧的、抵挡着混沌光柱的空间褶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能量空洞。
“不——!!!”江怀仁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纸船上,一直死死盯着战场动态的楚河,逻辑核心瞬间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他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冰冷的计算光芒瞬间燃烧到极致。
“目标:空间褶皱防御系统…能量节点B7…结构弱点…空洞坐标锁定!”
“指令:能量洪流…聚焦…贯穿!”
他不再试图维持庞大的光柱形态,而是将幽都引引导的、来自整条沉渊阴脉的狂暴能量瞬间压缩、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光束。
这道浓缩了毁灭意志的黑光,如同死神的标枪,精准无比地穿过空间褶皱上那个因内部爆炸而产生的巨大空洞,无视了后方仓促补位的偏导矩阵,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瞬间贯穿了实验室层层叠叠的物理与能量防御!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终于在山海学院地下深处响起。
那道漆黑光束贯穿了实验室厚重的合金穹顶,狠狠轰击在“归墟之锚”装置的核心区域。
幽蓝色的能量流瞬间被湮灭的黑暗吞噬,装置的金属环发出刺耳的扭曲呻吟,核心的黑暗漩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失控的空间乱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概率之巢”!
“呃啊!”江怀仁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枯瘦的身体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燃烧的设备、扭曲的空间、破碎的“归墟之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彻底的绝望。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间发生诡异爆炸的储藏室。
储藏室破碎的合金门内,一片狼藉。
在那失控的空间乱流残留的微弱光芒映照下,隐约可见储藏柜内部角落,散落着几根…亮黄色的、印着“香辣牛肉味”字样的…方便面碎渣?
荒诞的幸运,再次以一种匪夷所思、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方式,在最关键的时刻,完成了对“绝对防御”的致命一击!
“哈哈哈!成了!老子就知道!”玄微子站在船头,看着远方学院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能量乱流,放声狂笑,震得怀里的橘猫喵喵直叫。
他的手狠狠拍在陈屿肩膀上,“小子!你这‘走哪儿哪儿塌房’的命格,真是…妙啊!哈哈哈!”
陈屿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老道的拍打,目光却依旧落在楚河身上。
楚河在发出那致命一击后,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紧握幽都引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幽都引脱手,滚落在船板上,光芒迅速黯淡。
陈屿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楚河倒下的身体。
楚河的后背重重地撞进陈屿的臂弯,冰冷而沉重。他双目紧闭,眉心金芒彻底熄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唯有紧蹙的眉头显示出昏迷中依旧承受的巨大痛苦。
陈屿低头,看着臂弯中这张因剧痛和透支而失去所有锐气、只剩下脆弱苍白的脸。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涩,却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去楚河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冰冷的触感,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炉子…熄了。”陈屿低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确认某种重要的东西。
“死不了!有老子在,阎王也收不走他!”玄微子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手指搭上楚河手腕,闭目片刻,撇嘴,“本源亏空得厉害,神魂震荡…啧,麻烦!不过比喂了王八强!小胖子!”他转头看向一旁。
金不换正半跪在苏墨白身边。
苏墨白伏在船板上,长发散乱,新换的玫红色旗袍沾满污迹,肩头伤口崩裂,暗金色毒血不断渗出,将他身下的垫子染红一片。
他气息微弱,脸惨白,唇色更是褪尽了所有血色。
“前辈!前辈!”金不换娃娃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心碎。
他颤抖着手,徒劳地按压着苏墨白冰冷的胸口,试图唤醒那微弱的生机。
掌心渡过去的微弱龙气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压制那汹涌反噬的剧毒和本源枯竭的寒意。
“别睡…求你了…别睡…”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苏墨白苍白冰冷的皮肤上。
玄微子扫了一眼苏墨白的状况,眉头紧锁,语气不容置疑:“小胖子!你家墨墨快不行了!他中的深渊剧毒被强行压制太久,又被沈炼那杂碎的‘概率反噬’引爆,现在毒入心脉,本源枯竭!寻常龙气吊命根本没用!”
金不换猛地抬头,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那…那怎么办?!前辈!救救他!只要能救前辈,要我做什么都行!”
玄微子浑浊的小眼睛精光一闪,盯着金不换,一字一句道:“想救他?只有一个法子!用你本源龙气里最精纯的那一口‘先天元炁’,直接渡入他心脉!强行护住他最后一点心火!但渡气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在金不换和苏墨白苍白的唇上扫过,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口对口!别无他法!而且…要快!他撑不过三息了!”
口…口对口?!
金不换的娃娃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
他看着苏墨白那毫无生气的唇,心脏狂跳,仿佛要撞出胸腔。
羞耻、慌乱、巨大的担忧瞬间淹没了他。
但仅仅是一瞬。
苏墨白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犹豫。
“前辈…得罪了!”金不换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再无半分迟疑。
他猛地俯下身,一手小心翼翼地托起苏墨白冰冷的下颌,另一只手轻轻捏开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瓣。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体内那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带着淡淡金辉的“先天元炁”凝聚于唇间,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和决绝,印上了苏墨白那冰冷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渡气的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金不换紧贴着苏墨白的唇,身体因紧张和本源消耗而微微颤抖。
那口精纯的先天元炁,如同一点温暖的星火,带着金不换所有的祈愿和生命力,缓缓渡入苏墨白冰冷枯竭的躯体。
一秒…两秒…
就在金不换感觉自身龙气即将枯竭、眼前发黑之际——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呻吟般的声音,从两人紧贴的唇间逸出。
苏墨白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银白色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苍白的唇瓣,在金不换渡入的暖流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金不换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奇迹般的变化。他欣喜若狂,渡气的动作更加专注和轻柔,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苏墨白狭长的凤眼,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意识初回,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身体的剧痛,而是唇上传来的…温软而坚定的触感,以及一股带着少年清冽气息、却又无比温暖醇厚的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注入他冰冷枯竭的心脉,强行稳住了那即将熄灭的心火。
他模糊的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金不换那张放大的、布满汗水和泪痕、却写满了巨大惊喜和专注的娃娃脸。
紫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总是带着浮夸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担忧和…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滚烫的情愫。
苏墨白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凤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愕然,随即是巨大的震动,最后…那惯常的疏离和妖异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片深邃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却又无力地垂下。
金不换看到苏墨白醒来,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甚至忘了还在渡气,娃娃脸瞬间红得滴血,猛地就想抬头分开。
“别…动…”苏墨白极其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气音,却清晰地传入金不换耳中。
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挽留?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金不换的动作瞬间僵住,看着苏墨白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凤眼,心跳如擂鼓,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顺从地继续维持着那温软而坚定的连接,将最后一丝龙气小心翼翼地渡过去。
玄微子抱着猫,看着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无声地咂咂嘴,用口型对旁边的陈屿说:“…瞧见没?这才叫…超越友情的力量!”
陈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向臂弯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在玄微子的治疗下稍微平稳的楚河,紧蹙的眉头似乎松了一分。
玄微子踢了踢脚边黯淡的幽都引,又看向远方学院那片混乱的火光,眼中精光闪烁:
“江怀仁那老乌龟壳是砸开了,但这把鬼火烧得还不够旺!小钥匙(看向陈屿),锁芯归位了,门那边漏过来的风你也尝过味了。接下来…该去会会那条老狗,看看他到底在门后…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宝贝了!”
他指向那片被火光和能量乱流笼罩的学院废墟,声音带着混不吝的杀伐:
“目标——归墟之锚废墟!给老子…彻底拆了那破玩意儿!”
第37章 想要改变(已修)
沉渊阴脉的余波在脚下低吼,纸船如离弦之箭,冲破混乱的能量乱流,朝着山海学院深处那片狼藉的“概率之巢”废墟疾驰而去。
玄微子立于船首,胖橘猫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老道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被撕裂开巨大豁口的实验室穹顶,嘴角咧开一个混不吝的笑容:“江老狗!龟壳碎了,看你还往哪儿躲!”
船内,金不换依旧紧紧抱着苏墨白,后者靠在他怀中。
苏墨白狭长的凤眼半阖,指尖无意识地攥着金不换胸前的衣襟。
金不换娃娃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眼神片刻不离苏墨白,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手帕擦拭他额角的冷汗。
黎九和白小楼警戒着四周可能残余的暗网猎犬。
陈屿则坐在在船板上,楚河的头枕着他的腿,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在玄微子粗暴塞入几颗丹药后平稳了许多。
陈屿的手搭在楚河冰冷的手腕上,指腹能感受到微弱但稳定的脉搏跳动。他那微蹙的眉头似乎也因这脉搏而舒展了一分。
纸船冲入被轰开的巨大豁口,稳稳悬停在如同被飓风扫荡过的实验室废墟上空。
下方,浓烟滚滚,火光未熄,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破碎的仪器随处可见,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毒蛇在残骸间窜动。
玄微子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狼藉,鼻子抽动,像是在嗅着猎物的气息:“江老狗…还有气儿!藏得倒深!”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废墟深处一个相对完好的区域,那里是原本“归墟之锚”装置的核心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扭曲的金属基座和无数断裂的能量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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