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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座下方,一个由高强度合金构成的紧急避难舱门,正死死关闭着,舱门边缘闪烁着微弱的能量护盾光芒。
“在那儿!缩头乌龟!”玄微子冷笑一声,指向避难舱门。
咻!咻!咻!
数道惨绿色的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几处看似倒塌的金属堆后面射出。
角度刁钻,目标直指船上的玄微子和抱着楚河的陈屿。
是残余的暗网猎犬,他们在最后时刻发动了亡命突袭。
“小心。”黎九厉喝,蛊虫嗡鸣着迎向光束,却瞬间被绿芒侵蚀消融。
金不换下意识用身体护住苏墨白。
玄微子眼神一厉,正要动作。
然而,陈屿的动作更快,或者说…他根本没动。
就在那几道致命光束即将触及纸船护罩的刹那。
轰隆!咔嚓!
陈屿和楚河正下方,一块因之前爆炸冲击而摇摇欲坠、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扭曲变形的合金天花板支撑梁,在众人目光聚焦避难舱门、能量护罩被光束冲击产生细微波动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断裂的支撑梁挟着万钧之势,如同倒塌的山峰,不偏不倚,正正朝着下方那几处猎犬藏身的金属废墟砸落。
几声沉闷的撞击和碎裂声响起。
那几处金属废墟连同藏在后面的猎犬,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鸡蛋,瞬间被沉重的合金梁和随之崩塌的更多废墟彻底掩埋。
惨绿色的光束戛然而止,只留下几声被淹没在轰隆声中的、短促的电子哀鸣。
纸船只是被几块飞溅的小碎片砸中船体,发出几声闷响,护罩光芒都没闪一下。
“……”玄微子准备挥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下方瞬间被活埋的猎犬,又看看旁边仿佛对头顶坠落的横梁毫不知情、只专注看着楚河的陈屿。
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好家伙…这天降正义…砸得真他娘准!老头子我连动手都省了!”
金不换也竖起了大拇指:“屿宝…你这运气…”
陈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新添的废墟,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麻烦是否清除,然后视线重新落回楚河脸上,手指轻轻拂过他微凉的额发。
嗯,麻烦解决了。
玄微子不再耽搁,操控纸船降落在避难舱门前。
舱门紧闭,能量护盾顽强地闪烁着。
“哼,垂死挣扎!”玄微子冷哼一声,正要施展手段强行破门。
“等等。”苏墨白在金不换怀里挣扎着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师父…这护盾…连接着实验室最后的应急能源核心…强行破开…可能引发连锁殉爆…波及范围…很大…”他显然知道一些机密。
玄微子眉头一皱:“麻烦!那怎么办?总不能等他老死在里头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关注楚河的陈屿,目光似乎被舱门旁边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段裸露在废墟中的、被爆炸冲击得扭曲变形的能量传输管道。
管道材质特殊,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而在管道靠近舱门控制面板的一个接口处,一个巴掌大小、应该是用于紧急维护或数据对接的…金属插槽,被一块崩飞的碎石砸得变形,但接口内部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陈屿抱着楚河,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变形插槽前。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指尖在那变形的金属边缘…似乎是无意识地、轻轻拨弄了一下一块凸起的、尖锐的金属毛刺。
“嗤啦”一声微弱的电弧闪烁。
那块被拨动的金属毛刺,极其“巧合”地…触碰到了旁边一根同样裸露的、颜色不同的信号传输线路。
滋…滋…滋…一阵极其短促、混乱的电流信号瞬间窜入那变形的插槽接口。
避难舱门旁边那个闪烁着护盾光芒的控制面板,指示灯突然疯狂地乱闪起来。
紧接着,面板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主控逻辑安全锁”的红色指示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与此同时,覆盖在舱门上的那层能量护盾,如同断电的灯泡,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无踪。
舱门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和泄压的嘶嘶声。
“咔哒”一声轻响。
那扇厚重的、需要极高权限才能开启的合金避难舱门,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竟然自己缓缓滑开了。
露出了里面一片狼藉、弥漫着烟雾和血腥味的狭小空间。
还有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正用惊恐绝望的眼神看着门外众人的…江怀仁。
玄微子看着那敞开的舱门,又看看陈屿那刚刚收回、仿佛只是拂去一粒灰尘的手指,再看看角落里吓得魂飞魄散的江怀仁,彻底无语了。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对着陈屿比了个大拇指,语气充满了荒谬的敬佩。
“行!你小子是真行!拨拉根毛刺…都能把人家最后一道密码锁给拨拉短路了?!这随手拆家的本事…老头子我服了!江老狗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屿对玄微子的调侃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敞开的舱门,落在里面如同丧家之犬的江怀仁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终于被挖出来的麻烦根源。
他抱着楚河,迈步,朝着那洞开的避难舱门,稳稳地走了进去。
避难舱内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气和高级冷却液泄漏的甜腥。
江怀仁蜷缩在角落,他看着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压迫感的陈屿,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绝望和疯狂。
“钥匙…归墟之钥,你们…毁了我毕生的心血…毁了我打开门的希望。你们…根本不懂,不懂门后的伟大。”
“那是…超越维度…洞悉本源的终极真理。只要打开它…我就能…成为新世界的神。什么异能…什么传承…都是蝼蚁,是尘埃!”
他嘶吼着,手徒劳地抓挠着冰冷的地板,仿佛想抓住那虚无缥缈的“真理”。
玄微子抱着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一只疯狂的老鼠,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当神?江老狗,就凭你?被自己实验室的备用核心炸得半死不活,被一道门缝里漏出来的风吹得神志不清?你连当块垫脚石都嫌硌得慌!少做你那春秋大梦了!”
“不!你不懂!玄微子!你守着那些破符烂丹…鼠目寸光!”江怀仁歇斯底里地反驳,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偏执火焰,“门就在那里!力量就在那里!唾手可得!只要…只要能抓住钥匙…控制钥匙…”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陈屿,充满了病态的渴望。
陈屿抱着楚河,站在弥漫着血腥和疯狂的狭小空间里。
深井般的眼底倒映着江怀仁扭曲的脸,听着他那充满狂热和毁灭欲望的嘶吼。
麻烦…巨大的麻烦。
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指向自己体内那扇连接着虚无的“门”。
父母的失踪,大柱二柱的心灵创伤,江怀仁的疯狂,学院的追捕,楚河的昏迷,苏墨白的重伤,金不换的眼泪,黎九和白小楼的被迫卷入…所有的不幸和战斗,都围绕着它。
他低头看着臂弯中楚河苍白而安静的脸。
这个执着于“归档”一切异常的科学疯子,此刻脆弱的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雪花。
陈屿又想到静思湖边那个试图用“科学”解释饕餮攻击、喋喋不休讲安全守则时与楚河的初遇;
想到楚河昏迷前,用逻辑熔炉强行焊接共生链接时,那句冰冷的“归档S-07实验体”…
以及和大家一起经历的种种磨难。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在陈屿那亘古平静的心湖中漾开阵阵涟漪。
是…困惑?还是…责任?
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打开一扇通往“虚无”的门,不惜牺牲一切,制造如此多的麻烦和痛苦?
像江怀仁这样,像学院那些觊觎力量的高层那样。
楚河的逻辑告诉他,力量需要理解、需要控制、需要付出代价。
玄微子告诉他,有些门,关着比开着好。
陈屿看着江怀仁眼中那至死不渝的疯狂,再看看怀中脆弱的楚河,重伤的苏墨白,金不换紧握着苏墨白的手…
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在他平静的意识中升起。
他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再被动地卷入麻烦,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因为自己体内的“门”而受伤、昏迷、流泪。
他要…改变。
改变学院现在这种疯狂的、将异常当作工具和猎物、将“开门”当作终极目标的现状。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不再是囚笼或猎场的地方。
一个能让楚河安静地研究他的“粒子流”,能让苏墨白不用再拼命,能让金不换安心炖汤,能让大柱二柱安全长大,能让他自己…安静吃碗面的地方。
山海学院,位置不错。
有山,有海,有现成的实验室,有西苑食堂的辣子鸡丁…还有,那些被蒙在鼓里、只关心绩点和恋爱的普通学生。
麻烦的源头(门)在他这里,那把“钥匙”也在这里。
与其让学院成为野心家追逐力量、制造麻烦的巢穴,不如…让它成为真正解决问题、隔绝麻烦的地方。
这个决定,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迅速扩散,化为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玄微子已经不耐烦地抬起了手,指尖萦绕起危险的光芒,显然准备给江怀仁一个痛快:“行了,老狗,遗言说完了?该上路了!”
“等等。”陈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玄微子的动作。
舱内所有人都是一怔。
玄微子动作顿住,疑惑地看向陈屿:“小子?等什么?这种祸害留着过年?”
金不换也微妙地看向陈屿。
陈屿他的目光落在江怀仁身上。
“他,不能死。”陈屿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现在也是一把钥匙。”
“钥匙?”玄微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眼睛精光爆射,“你是说…打开学院那些藏着真正秘密的保险库?挖出江老狗背后那些同伙的名单?”
陈屿微微摇头,目光扫过这狼藉的实验室废墟,又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地面上那些在警报声中茫然躲入掩体的普通学生。
“他,”陈屿再次指向瘫软的江怀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打开新规则的钥匙。”
他不再多言,抱着楚河,转身走向舱门。
“师父,麻烦您把他一起带走。”陈屿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还有,这里所有关于门、关于锚点、关于归墟之钥的数据…全部销毁。一片碎屑…都不留。”
玄微子看着陈屿走出舱门的背影,目光扫过地上绝望的江怀仁和这满目疮痍、曾经代表着学院最高“科学玄学”结晶的实验室。
浑浊的小眼睛里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了然的赞叹。
“嘶…这小子…”玄微子咂咂嘴,撸了一把怀里的猫,“不声不响…心是真大啊!这是要…改朝换代?把山海学院…彻底翻个底朝天?”
他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中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嘿嘿,有意思!老头子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他不再犹豫,指尖光芒一闪,一道柔韧的能量绳索瞬间将瘫软的江怀仁捆成了粽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在身后。
“来来来,大家一起搭把手!把这条老狗扛走!”玄微子招呼金不换,“干活了!按那小子说的,把这破地方所有带字的、带能量的玩意儿,给老子砸干净!烧干净!连个螺丝钉都别给那些龟孙子留下!”
玄微子毫不客气地将捆成粽子的江怀仁扛起。
黎九和白小楼也立刻行动起来,蛊虫飞舞啃噬精密线路,纸符化作火焰点燃存储介质。
破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玄微子粗鲁地扛起被禁言的江怀仁,最后一个走出避难舱,橘猫灵活地跟在身后。
最前方陈屿抱着楚河站在废墟中央、眺望学院方向。
那背影挺直,平静,却仿佛蕴藏着即将掀起所有晦暗的力量。
“钥匙找到了锁芯,还顺手把锁匠的老窝给端了…”玄微子低声嘟囔,眼中精光闪烁,“接下来…该配一把新锁了?嘿嘿,老头子倒要看看,你这把新锁…要怎么锁住这满学院的牛鬼蛇神!”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扭曲的金属板,金属板翻滚着,极其“巧合”地撞在了一根裸露的、还在闪烁着危险电弧的高压能量导管上。
嗤啦!一阵刺眼的电火花爆闪。
那根导管瞬间过载、熔断,彻底报废。
玄微子:“……”
他默默收回脚,抱起猫,扛着人若无其事地跟上队伍。
嗯,看来陈屿这“随手拆家”的被动技能…一时半会儿是关不掉的。
不过,用来清理垃圾…倒是挺方便?
第38章 学院卷终
山海学院深处,“观星台”会议室。
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常识”的壁垒。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几位须发皆白或威严深重的老者,他们是学院的校董,此刻脸上满是惊疑、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江怀仁的倒台如同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出的不仅是废墟,更是权力格局的巨震。
而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名字,陈屿,更让他们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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