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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打开。
陈屿,依旧是那身深蓝校服,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平静。
但他身后跟着的人,却让校董们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楚河,穿着崭新的深灰色研究员制服,左胸“深瞳实验室首席研究员”的徽章在冷光下熠熠生辉。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手中捧着一台特制的、闪烁着幽蓝数据流的便携式终端。
金不换,换下了那身浮夸的骷髅T恤,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紫色立领劲装,娃娃脸上惯常的嬉笑被沉稳的锐利取代。他推着一张特制的轮椅,轮椅上坐着苏墨白。
轮椅上苏墨白裹着银狐裘,脸色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半阖的凤眼慵懒扫过全场时,却带着一种病弱却致命的妖异威压。
金家少主与曾经令学院闻风丧胆的“毒医”联袂而至,本身就是最强的无声宣言。
玄微子没来,据说带着那只胖橘猫去“清理”江怀仁实验室残留的“小垃圾”了
陈屿径直走到主位,并未落座。
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
“陈屿同学,”校董会主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秦稷)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江副院长之事,自有学院规章制度和校董会裁决!你擅自广播全院,煽动恐慌,拘押高层,甚至…甚至要废除学院百年根基!你可知罪?!”
他刻意忽略了金不换和苏墨白,矛头直指陈屿。
“罪?何罪之有?”陈屿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清晰穿透压抑,“恐慌,源于未知。源于你们精心编织、却早已千疮百孔的信息茧房。”
他目光转向楚河。
楚河一步上前,手指在终端上疾点。
会议室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亮起。
不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海啸般的数据洪流。
江怀仁实验室的加密日志、非法人体改造实验的受害者名单(含照片与异能特征)、调用“磐石”进行非法拘捕的命令记录、“怨魂涡”能量图谱与空间湮灭风险评估报告、与“暗网”交易的加密通讯及资金流向…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所有证据,都指向江怀仁主导的“归墟之锚”项目。
尤其那份长长的受害者名单和刺眼的“空间湮灭级”评估,让几位相对中立、尚存良知的校董瞬间面无血色。
“证据链编号S-1至S-047。”楚河的声音冰冷精准,如同宣读判决书,“包含江怀仁非法进行人体异能改造实验记录(受害者名单含7名失踪的后天异能者)、违规调用磐石小队进行非法拘捕、挪用学院资源构建怨魂涡锚点、与外部势力暗网交易记录…以及,其核心目标:强行开启归墟之门,无视可能引发的空间湮灭级灾难。”
“这…这些数据…深瞳实验室的最高权限…”一位校董失声。
“信息茧房,隔绝了真相,也滋养了疯狂。”陈屿冰冷地望向那位古板校董。
“江怀仁的罪行,在你们的常识壁垒下被掩盖。学院不再是守护之地,而是野心家的猎场。普通学生被蒙蔽,异能者被当作工具或实验品…这样的根基,留着何用?”
“荒谬!放肆!”另一位面容阴鸷、与江怀仁关系密切的校董(赵衍)拍案而起,周身隐晦的能量波动如同毒蛇吐信。
“就算江怀仁有罪,也轮不到你来审判!废除职能?凭你?一个普通学生?”
“还是凭你身后那个被学院除名的叛徒(指苏墨白)和金家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刻意挑衅,试图激化矛盾。
苏墨白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却瞬间冻结了赵衍的怒火。
他缓缓抬起眼睑,妖异的凤眼锁定赵衍,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一声极其细微的清响。
赵衍面前那杯滚烫的茶水,毫无征兆地瞬间被紫色毒烟侵蚀。
杯壁甚至因急速腐蚀而发出细微的裂响!
恐怖的毒气让赵衍如坠冰窟,脸色瞬间煞白,踉跄后退。
“凭我苏墨白…还没死透。”苏墨白字字诛心,“也凭金家定海之力…尚未倾颓。”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秦稷身上,带着一丝洞悉的嘲讽。
那阴鸷校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涨红,竟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毒医叛徒,当年是如何在学院里掀起腥风血雨的。
金不换适时上前半步,娃娃脸上再无半分浮夸嬉笑,只有沉稳如山的守护。
他体内稀薄的龙气应激勃发,虽不强横,却带着煌煌正大的定鼎之气,与苏墨白那丝诡谲的毒气交融、互补,形成一道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场。
“凭我是金澜之子!家父已签署最高权限令,金家所有资源,全力支持陈院长重建异控院!清除毒瘤,重塑秩序!”他声音斩钉截铁。
金澜院长他的明确支持,如同定海神针,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几位摇摆的校董眼神剧震。
金家父子立场一致,这分量太重了。
秦稷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至于凭什么?”陈屿的目光重新落回秦稷身上,深井般的瞳孔仿佛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凭麻烦总会找到我。凭你们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能解决。”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比如,让江怀仁藏在深瞳备份服务器里的自毁病毒…在启动前,恰好被一段溢出的空间乱流湮灭。”
联想到陈屿过往那匪夷所思、超越概率的“幸运”,再想想若非那关键的自毁程序失效,楚河根本无法如此完整地提取出这些铁证…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校董!
这真的是运气吗?
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因果律武器?
就在这时,会议室角落,一个一直沉默、试图悄悄激活个人终端上某个隐蔽通讯按钮的校董(江怀仁死忠),手指刚按下。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罚般的恐怖巨响从学院西区传来。
整个“观星台”都为之剧烈一震!
全息投影瞬间切换成学院监控画面:
只见西区一栋刚被磐石小队封锁、属于某位校董(正是试图发讯号那位)名下的“私人收藏馆”,其地下部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裂。
狂暴的空间乱流混合着失控的异能能量喷涌而出,将地面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几件散发着不祥气息、显然属于违禁研究的“藏品”被抛飞出来,在混乱的能量中化为齑粉。
警报声响彻云霄!
那名校董看着监控中自己秘密基地的惨状,脸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
楚河冷静地调出数据:“能量读数:S级空间畸变。源头:非法私藏的高维能量核心(门逸散物)因未知外力干扰失控。建议:立即疏散西区,启动蜃楼最高级屏蔽。”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瘫软的校董:“相关责任人,建议立即控制。”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恐惧,压倒性的恐惧,取代了所有的不甘和算计。
眼前的陈屿,平静得如同深渊。
他的“幸运”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悬在每个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与他为敌?代价可能就是…天降横祸,身败名裂!
秦稷的脸色彻底灰败,看着投影中西区的混乱,看着楚河手中那如山铁证,看着金不换与苏墨白那无形的同盟。
最终,他极其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沙哑:“…异控院…章程…我们…需详议…”
明面上,校董会被迫屈服于铁证、金家的强力支持以及陈屿那令人绝望的“幸运威慑”。
他们“同意”了异控院的建立,陈屿任院长。
但背地里,赵衍等人眼底那压抑的怨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盘踞。
权力的蛋糕被硬生生切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朱雀”警报解除的广播在校园回荡,但一种更深沉、更真实的喧嚣却如同病毒般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陈神…不,陈院长!把江阎王扳倒了!”
“异控院?共存?我的天!我隔壁宿舍那个总能把喷火的家伙…原来是异能者?我还以为是杂记尼!”
“快看校内论坛置顶。楚河首席发布的《致全体师生公开信》和《异常认知基础手册(试行版)》。还有副院长江怀仁罪证的部分公示!太…太震撼了!”
“空间湮灭级灾难?人体改造?我们每天生活在定时炸弹上面?”
“所以…西苑食堂那个总把鸡骨头啃得特别干净的窗口阿姨…可能是半妖?”
“共存…共存是什么意思?我们能和那些怪物一起上课?”
巨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学院精心构筑多年的“常识壁垒”。
恐慌、兴奋、茫然、好奇、愤怒…种种情绪在学生中疯狂发酵。
有人连夜打包行李申请退学,有人狂热地涌向刚挂牌的“异控院登记处”,更多人则是陷入世界观被颠覆的巨大冲击中。
而就在这喧嚣的中心,异控院院长办公室却异常安静。
陈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灯火通明、议论纷纷的校园。深井般的瞳孔倒映着这片因他而改变的土地。
楚河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手中捧着一份实时更新的数据报告。
“舆情分析:恐慌峰值已过,好奇与探索意愿占比上升至63.7%。登记处压力:高。校董残余势力活动指数:上升17.2%,监测到异常能量联络信号3起。”
楚河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目光落在陈屿沉静的侧脸上时,逻辑核心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波动。
“麻烦。”陈屿低声道,语气平淡。
“可控。”楚河接口,目光扫过数据,“有蜃楼系统,有磐石改组,有…数据。”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及…锚点。”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陈屿垂在身侧的手。
陈屿微微侧头,目光与楚河交汇。没有言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陈屿伸出手,不是看报告,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拂去楚河制服肩头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嗯。”陈屿应了一声。
楚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逻辑核心瞬间记录下这非必要接触的行为模式,分析结果却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待定…】状态。
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涟漪漾开。
与此同时,学院深处一处隐秘的疗养静室。
苏墨白靠坐在铺着柔软雪貂皮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里面是金不换父亲金澜刚刚传来的加密信息,关于校董会残余势力可能的反扑路径。
金不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药香四溢的汤进来,娃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前辈,刚炖好的九转还魂汤,加了双份雪魄莲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汤碗放在榻边小几上,自然地坐到榻边,拿起玉勺搅动着汤药散热。
“金老头动作倒快。”苏墨白放下玉简,狭长的凤眼瞥向金不换,带着一丝玩味,“怎么?怕你家老头子压不住那几个老狐狸?”
“有父亲在,跳梁小丑而已。”金不换语气笃定,带着金家少主应有的锋芒。
他将一勺温度适中的汤递到苏墨白唇边,动作自然流畅,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倒是前辈你,本源亏空,再不好好调养,下次可未必有先天元炁给你吊命了。”
苏墨白看着唇边那勺汤,又看看金不换那双写满担忧和坚持的紫色眼睛。他低低地哼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顺从地张开了口。
温热的药液滑入喉间,带着少年独有的、阳光般的气息。
“放心,”苏墨白咽下汤药,妖异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想动金家和你这条小命…先问过我苏墨白的毒,答不答应。”
他指尖一缕暗金色的烟雾缭绕,带着危险而美丽的光泽。
金不换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眼中战意盎然:“那就让他们来试试!正好给前辈的新毒试试药效!”
两人目光碰撞,是战友的默契,是强者的共鸣,更是潜流涌动中无需言明的守护。
沉渊观后山,清澈的溪流绕过青石,潺潺水声被孩童清脆的笑声盖过。
“嘻嘻,看我变个大花脸!” 大柱高高举着一张流光溢彩的符纸,正是苏墨白哥哥上次来探望时送的“引萤符”。
他笨拙地注入一点点微弱的意念,符纸上逸散出柔和的光点,在他小手的挥舞下,歪歪扭扭地聚拢成一个龇牙咧嘴的滑稽鬼脸,逗得他自己咯咯直笑。
“鱼!鱼追我啦!” 二柱则在小腿深的溪水里扑腾,身后跟着几条通体金红、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锦鲤。
这是玄微子老道为了磨炼他“静气”而特训的灵鱼,此刻却成了二柱最好的玩伴。
锦鲤时而轻啄他的脚心,惹得他痒得尖叫跳脚,裤脚早已溅满了湿漉漉的泥点,小脸上却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用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小灶,里面煨着几个剥了皮的紫薯,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这香气混着玄微子中气十足的咆哮从道观方向传来:“两个小兔崽子!那是我窖藏三年等着酿紫玉醉的灵薯!给我放下!放下!”
吼声在山谷回荡,却丝毫没影响两个小家伙。
大柱偷偷扒拉出一个烤得恰到好处的灵薯,烫得他龇牙咧嘴,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金黄的瓤,香气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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