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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病房时,沈言果然还在熟睡,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比醒着时柔和许多。
宋敏阿姨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李惟一轻手轻脚地进去,和宋敏小声打了招呼,简单解释说自己睡不着过来看看。
宋敏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两人便一起,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沈言睡觉。
沈言或许是在梦里感知到了视线,或许是自然醒了,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很快看清了床前齐刷刷盯着自己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坐起来。
李惟一赶紧开口,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醒啦?快去洗漱吧,待会儿咱们一起去吃早饭!”
沈言刚醒,脑子还有点懵,看见李惟一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这家伙怎么会这么早出现?
他下意识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七点半。
他沙哑着嗓子,带着浓浓的睡意问:“你……怎么这么早?”
李惟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嗯呢,想见你了,就来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理所当然。
李惟一的本意很简单,就是担心他,想确认他安好,所以来了。
但这话听在沈言耳朵里,却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沈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但心底里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清晰的、甜丝丝的开心。
其实刚睁眼看到李惟一坐在那里的瞬间,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嘴角忍不住想上扬,又赶紧忍住,生怕被李惟一看出自己的失态,连忙岔开话题,低低说了声“我去洗漱”,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洗手间。
都说知子莫若母,宋敏看着儿子那略显仓促的背影,转过头,笑着对李惟一小声说:“小言看见你啊,这是开心的不得了。”
李惟一:“……啊?”
他完全没看出来!
沈言刚才明明都没怎么理他,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啊?
阿姨您是哪只眼睛看出他“开心的不得了”的?
他只能尴尬地挠头笑了笑,含糊地回应:“哈、哈哈哈……是,是吗阿姨……”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沈言这家伙,开心起来的方式……还挺别致的。
不过,只要他开心就好。
看着这样鲜活的沈言,李惟一觉得,那个冰冷的噩梦带来的压抑感,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变成梦里那个样子。
李惟一在心里再次发誓。
第24章 牵手
沈言洗漱完毕,清爽了许多,但脸色依旧带着点病后的苍白。
他对李惟一说:“我得先去药房取妈妈今天的药,然后把病房稍微收拾一下,再给妈妈带点早餐回来。你要是实在太饿,可以先去吃,我弄完了去找你。”
李惟一立刻摇头,主动提议:“咱们一起去吧!你去取药,我去买早餐,然后汇合,再一起去吃咱们的早饭!效率高!”
沈言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两人分工合作,动作都很利索。
不到二十分钟,沈言取好了药,李惟一也买回了给宋敏的清淡粥点和包子。
看着宋敏开始吃早餐,两人才一起离开病房。
并肩走在清晨的医院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清新。
李惟一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今天沈言的手就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没有像昨晚那样自然而然地牵过来。
他心里有点有点好奇,憋不住话的性子让他直接问出了口:“哎,今天不牵手了吗?”
话一出口,他立马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自己多期待似的,赶紧找补,“呃,我的意思是……这次怎么没牵?”
说完觉得更不对了,简直越描越黑,“也不是……我就随口一问……”
他这边还在语无伦次,旁边的沈言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非常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地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李惟一的手。
沈言的手心带着刚洗过脸的微凉,在盛夏的早晨握起来很舒服。
手被牵住的瞬间,李惟一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他想起正事,一边走一边说:“沈言,我昨天跟我爸妈都说好了,我家都会帮你!以后我们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有什么困难一起扛!”
沈言目视前方,没有看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低声说:“我知道了。”
说话间,李惟一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原本微凉的掌心也似乎渐渐染上了温度。
走了一会儿,李惟一觉得两人手心都有点出汗了,而且两个大男人牵着手走路,虽然早上人少,但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便开口道:“沈言,咱们还是别牵手了吧?怪别扭的,而且夏天牵着手……挺热的。”
沈言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里居然带着点无辜和反问:“不是你想牵手的吗?”
李惟一被噎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刚才真的只是好奇问问!
“那你不想牵就算了。”
沈言立刻松开了手,语气听起来淡淡的,但脚步却明显加快了一点,走到李惟一身前去了。
李惟一愣在原地,看着沈言突然加快的背影,一头雾水:这是……生气了?就因为没牵手?
沈言这个人真是……一点也捉摸不透!
他转念一想,是不是昨天丢工作加上生病,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比较敏感?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多照顾他一点吧。
想到这里,他赶紧快步追上去,再次主动握住了沈言的手,还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哎,还是这样走舒服!你这两条大长腿走那么快,我怕跟不上你!”
沈言被他重新牵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但李惟一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低气压瞬间消散了不少。
沈言甚至放慢了速度,开始主动问李惟一:“早上想吃什么?”
李惟一见他“阴转晴”,心里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说:“早上必须吃包子喝豆浆啊!经典搭配!”
这几乎是他的大学早餐公式,早八课要是来得及,必定是包子加豆浆,以至于跟室友形成了默契,一句“老样子”就能搞定。
两人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店吃了早饭。
饭后,沈言还得赶去今天上午的家教工作。
李惟一心里又开始焦虑:系统说靳辰已经注意到沈言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知道剧情,要是还护不住他,那也太失败了!
可是家教是在别人家里,他总不能跟进去吧?那也太不礼貌了,沈言这份工作怕是也得丢。
他正胡思乱想,却见沈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笔。
李惟一一愣,下意识摆手:“我不需要家教!我是大学生了!”
沈言摇摇头,语气认真:“不是。我是给你写欠条。”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写,“之前酒吧赔的那三千五,还有昨天医院的药费。另外,如果之后还有……别的什么开销,我都一并写给你。”
李惟一一听是这个,立刻做出大方的样子:“哎,不用这么见外!我相信你的人品!”
话虽这么说,但在现实世界里,李惟一借钱给人有个原则——超过三天的债必须清,或者至少有个凭证,不然他心里不踏实。
不过在这个小说世界,他反正早晚要离开,这里的货币对他而言就像游戏币,要不要欠条其实无所谓。
他摆了摆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真不用了!反正到时候我走了,这欠条也没用。”
话音刚落,李惟一就感觉沈言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
沈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住他,声音都绷紧了:“你要去哪?”
李惟一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打哈哈补救:“啊?当然是上学啊!我还有半个多月就开学了,得回学校啊!”
沈言眼中的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失落,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是嘛……那也得写欠条。”
李惟一看着他这副瞬间蔫下去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连忙保证:“你放心!我走之前肯定把你这边都安排得妥妥的!就算我不在,我爸妈也会继续帮你的!”
但沈言还是坚持着,低头飞快地写好了欠条,然后递给他。
再次抬头时,沈言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十分勉强:“你还是收着吧。我……安心点。”
李惟一接过那张轻飘飘却沉甸甸的纸,看着沈言那强颜欢笑的表情,心里恍然大悟:他这是……舍不得我走?怕我走了就没人陪他了?
想想也是,沈言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最近才和自己熟络起来。
想到这里,李惟一心里一软,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沈言,语气轻快地说:“哎呀,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江城大学离咱们这儿又不远,坐高铁不到一小时!假期、周末,我肯定经常回来找你玩!平时你要是想我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沈言口袋里的手机,“咱们还可以视频啊!随时都能见到!”
沈言听着他的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个勉强的笑容也变得真实了许多,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看着沈言重新亮起来的眼神,李惟一也笑了。
稳住沈言的情绪,也是对抗狗屁剧情的重要一环!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第25章 自由啊
和李惟一分开后,沈言朝着家教的地点走去。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李惟一最后的嘱咐——到时间会来接他,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去便利店上班,还有那句有点莫名其妙的“千万别和陌生人走,尤其是穿西装开豪车的”。
虽然最后一句来得突兀,但沈言并没有深究。
他现在很喜欢听李惟一说话,喜欢他话语里那种不由分说的关切和安排,这让他感觉自己是被稳稳接住的。
于是,他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将那份叮嘱全盘接收。
走在路上,沈言的心绪不再像过去那样被沉重的现实完全占据,反而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味起早上的点滴。
李惟一说“想见你就来了”,还有他问“不牵手吗?”……这都让沈言的心尖泛起微澜。
他发现自己现在也变得很想要见到李惟一。
只要看到那个人,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会奇异地安定下来,仿佛周遭的一切威胁和压力都被隔绝开了。
李惟一的话很多,有时甚至有点吵,但却幽默生动,像是有魔力,能将他从无边的烦恼里暂时打捞出来。
和过去那个像不停旋转的陀螺、像忙碌工蜂一样的自己相比,沈言感觉生活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是麻木地向前冲,而是开始有了具体的期待——期待下一个碰面,期待下一句玩笑话。
人生不再是望不到头的灰暗隧道,赚钱和还债也不再是生活的全部。
他能停下来,耐心地听李惟一说那些看似无聊的闲话,甚至觉得是一种享受。
如果说以前他的世界是漫长而严寒的冬季,那么李惟一的出现,就像是终于捱过了最冷的时光。
他现在仿佛置身于春天,鼻尖能嗅到若有似无的花香,耳边能听见清脆的鸟鸣。
他开始能注意到路边新发的绿芽,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重新发现了被遗忘已久的生活的美好。
其实,就在前几天,他还在为债务的事情感到绝望。
那次他被迫去见了债主,那个男人眼神阴森,打量他的目光让他作呕,甚至提出了龌龊的交易,威胁说若不答应就让债务翻倍。
那天他浑浑噩噩,走到河边时,冰冷的河水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他甚至想就此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在那时,李惟一的电话打了进来,问了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年纪、想不想认弟弟……听着电话那头活力满满、甚至有点傻气的声音,他仿佛被从黑暗的深渊边缘猛地拉了一把。
他忽然想到,自己死了倒是轻松,可妈妈怎么办?
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救了他。
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又对他这么好,不求回报地帮他。
沈言有时候都想骂李惟一一句:“你是不是傻?如果我是个白眼狼呢?你的一片好心不就白费了?”
可是,他舍不得推开。
他太贪恋这份温暖了。他喜欢看着李惟一生动地说个不停,喜欢看他做出各种挤眉弄眼的夸张表情。
这个人真好,好到让沈言忍不住想要接受他所有的好意,甚至……想要他靠得更近一点。
原本做完家教,他还计划着再去跑几单外卖,多赚一点是一点。
但看到李惟一发消息说来接他吃午饭,沈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贪心”一次——他想多和李惟一待一会儿。
工作可以稍后,但和李惟一共度的时光,却让他无比珍惜。
家教结束后,他快速收拾好东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但快到门口时,又下意识地放缓了步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头发。
一走出门,就看见李惟一笑嘻嘻地等在那里,正用力朝他挥手。
“沈言!你看我搞来个什么!”李惟一的声音带着兴奋。
沈言走过去,看到李惟一正靠在一辆看起来相当拉风的摩托车上,手里还抱着一个……粉色的、带着兔耳朵的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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