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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荒谬得可笑,简直跟自称是秦始皇差不多。
然而,沈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非常清晰、非常肯定地说:
“我信你。”
李惟一:“……啊?”
他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信了?
这么容易?都不带怀疑一下的?
他看着沈言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沈言这么单纯好骗的吗?
我这么糊弄他,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沈言却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不再追问。
他轻轻说了句:“好了,明天见。”
李惟一还沉浸在愧疚和懵逼中,下意识地回应:“嗯……明天见。”
说完,两人同时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李惟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言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依旧清瘦,却似乎比之前挺直了一些。
而沈言,在转身的刹那,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平静就消散了。
他早就不信什么面相风水、好人好报之类的鬼话了。
他经历过的苦难和黑暗,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这个世界有多糟糕,多不值得信任。
可是,他信李惟一。
不管李惟一是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他的事情——是未卜先知,是早有预谋的调查,还是一时兴起的猜测——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果李惟一现在伸出的手是另一个陷阱,那他认了。
如果这次的信任依旧是盲目的、会让他再次栽倒,那他也认了。
他太累了,累到宁愿抓住这根看似虚幻的稻草,哪怕最终会沉得更深。
时间还不算太晚,刚过晚上九点。
沈言走到医院,来到母亲宋敏的病房外。
他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妈妈自己又丢了工作的事情。
他不想让已经虚弱不堪的母亲再为自己操心。
正当他犹豫时,病房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宋敏似乎察觉到门外有人,轻声问道:“小言?你怎么在门口啊?怎么不进来?”
沈言看着母亲憔悴却关切的脸,心里一酸,低声道:“妈妈,我……”
宋敏伸出手,握住儿子冰凉的手,温柔却坚定地说:“有什么事,也得先进来再说,外面凉。”
进了病房,沈言最终还是如实说了丢工作的事。
他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生怕看到失望和忧愁。
然而,宋敏听完,却意外地轻轻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妈妈觉得这是好事啊,小言。你太累了,每天像陀螺一样转,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工作是找不完的,身体垮了怎么办?”
沈言急忙说:“妈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再想办法的。李惟一……他也说过会帮我……”
宋敏点点头,眼神慈爱:“惟一是个好孩子,心善。但是小言,咱们家的事,不能总麻烦人家。人家肯帮忙是情分,如果……如果他真的愿意借钱给我们,我们必须给人家打欠条,一分一厘都要记清楚,知道吗?人穷不能志短。”
沈言用力点头:“放心吧,妈妈。我知道的。很晚了,您快休息吧。”
看着母亲重新躺下,呼吸渐渐平稳,沈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心里那份因为失业而产生的慌乱和沉重,似乎被母亲的理解和李惟一那句“我包了”的承诺冲淡了一些。
黑夜依旧漫长,但前方,好像真的透出了一点微光。
第22章 放马过来吧
李惟一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与真实世界别无二致的街景,神情有些恍惚。
来到这个小说世界已经好几天了,周围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熟悉的城市、唠叨但心软的父母、甚至那些琐碎的日常。
他越来越难以区分,到底哪边才是现实。
这里的一切都和那边一样……除了没有沈言。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空。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会不会……没有沈言的那个世界,才是一场梦?
沈言会生病,会哭,会笑,会有小脾气,他有血有肉,怎么会是纸片上虚构的人?
就算他真的是虚构的,又凭什么要给他安排这么多难以承受的苦难?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那个冰冷的、神出鬼没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请保持清醒。这里是虚幻的世界。】
“靠!”李惟一惊得脱口骂出声,把前排的司机吓了一跳,从反光镜里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李惟一赶紧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想到点事情……”
【你在心里与我对话即可,我能感知。】
李惟一在心里狂翻白眼:【我靠!怪不得沈言那么轻易就信了我那套“秦始皇”似的鬼话!这又是莫名其妙穿书,又是神出鬼没的系统,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我的主要功能是确保宿主认知清晰,避免你沉溺于虚拟世界。】
【知道了知道了!】李惟一没好气地回应。
【那除了那个坑爹的每日字数任务,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额外任务?你能不能提前给个清单?别总搞突然袭击!】
【目前没有其他强制性任务。】
【目前没有?】李惟一抓住了关键词,【意思是以后可能会有?!】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下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另外提醒:关键人物靳辰已经注意到沈言了。】
李惟一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怎么可能?!】他在心里咆哮,【他们压根就没碰过面!我几乎天天跟着沈言,他什么时候见的靳辰?难道是我没看住的时候?】
【具体过程无法透露。但这是无法阻止的,宿主。剧情主线不可变更,关键人物必须出场。】
李惟一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剧情不能变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沈言还是必须经历那些痛苦?小说里的一切都必须发生?!他必须受苦?!】
【你可以这么理解。几个核心剧情节点是故事的基础:沈言被靳辰看上并展开追求、沈言母亲去世、车祸失忆、以及最终靳辰被杀死的结局。这些是维持世界存在的支柱,无法动摇。】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所谓的拯救,就是让沈言在经历所有这些惨剧的基础上,最后别死就行了?!】
李惟一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他妈算什么拯救?!
【……】系统再次陷入沉默,任李惟一如何在心中怒骂也不再回应。
李惟一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原本只是想完成任务回家,但现在,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他——不公平!
凭什么一个人的命运要被这样安排?
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压在沈言一个人身上?
他做错了什么?
他开始在心里疯狂诅咒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说作者,骂他心理变态,只会一味地虐角色。
骂靳辰是个该千刀万剐的偏执狂。
李惟一下定了决心,我现在不止想让他活着,我想让他开心地活着!
我想把压在他身上的那些大山都搬开!去他妈的剧情节点!
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和满心的愤懑,李惟一回到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父母都坐在客厅里,似乎正在等他。
看到妈妈李丽萍关切的眼神,李惟一积累的委屈、愤怒和无助一下子爆发出来。
他几步冲过去,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一把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带着哭腔闷闷地说:“妈……怎么办啊……沈言他太惨了……他本来就那么难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倒霉事要落在他身上……”
李丽萍和旁边的吴锐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语气温柔却坚定:“惟一,别光哭啊。人家惨,你哭有什么用?咱们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帮忙。”
李惟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妈……啥意思啊?”
李丽萍帮他擦擦眼泪,说得干脆利落:“就是说,咱们家有啥能帮上的,尽量帮!缺钱,咱们商量着借;需要办事,咱们想办法托人。光嘴上同情顶什么用?”
李惟一听到这话,心情瞬间好了大半,忍不住笑起来:“敞亮啊!老妈!”
这时,爸爸吴锐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好奇:“儿子,你这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长得可真精神,我昨天乍一看,还以为是你追的哪个明星呢。”
李丽萍也来了兴趣:“就是!我还没见过这孩子呢?哪天带家里来吃个饭,让妈也看看明星啥样!”
李惟一被爸妈逗乐了,坐下来解释:“妈,爸,都说了不是明星,就是个普通人,就是……长得比普通人好了那么亿点点。”
李丽萍狐疑地看着他:“妈就知道你高中那四人组狐朋狗友,这突然冒出个这么出奇的朋友,我咋一点不知道?你藏得挺深啊?”
李惟一含糊道:“妈你别打听了,认识……不算太久。”
“认识不久你就这么上心?”李丽萍更疑惑了。
李惟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最没底的问题:“妈,爸……咱家……真有能力帮一个外人用很多钱吗?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太乱来了?”
李丽萍立刻瞪起眼睛:“说什么傻话呢!那能叫外人吗?那是你朋友!钱这东西,存着也是存着,要是能帮你朋友解决燃眉之急,那这钱才算花在了刀刃上!再说了,咱们是借,又不是白给!当然,前提是这孩子得是正经人,要是那种老赖,咱们可不能帮!”
李惟一立刻保证:“他不是!他肯定不是那种人!他比谁都讲信用!”
“那就行了!”李丽萍一拍大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能帮就帮!”
听着父母毫不犹豫的支持,李惟一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底气。
虽然那个破系统说剧情无法改变,但他偏不信这个邪!
有家做后盾,有沈言本身的坚韧,再加上他李惟一搅浑水,他倒要看看,这狗屁命运到底能不能扭过来!
靳辰是吧?放马过来!
李惟一在心里暗暗发誓,我管你是什么霸总,想动沈言,先过我这关!
第23章 噩梦
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李惟一是被活活吓醒的。
他做了一个极其压抑的梦。
梦里,沈言被关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铁笼子里,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戏剧化的挣扎,而是更可怕的——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身体里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具麻木的、接受了所有残酷安排的躯壳。
李惟一在笼子外拼命喊他的名字,拍打着栏杆,可沈言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那种死寂,比任何血腥场面都让李惟一感到窒息和恐惧。
他猛地半睁开眼,心脏狂跳,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却摸到一片湿漉——他竟然在梦里哭了。
李惟一胡乱擦掉眼泪,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零几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重重地躺回枕头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李惟一从小到大睡眠质量都好得令人发指,几乎从不做梦,更别提做噩梦被吓醒。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梦里其实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但那种一个人彻底失去生气、变成行尸走肉的感觉,比任何直观的恐怖都来得更渗人。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系统的警告和小说里沈言的悲惨结局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系统说剧情节点无法改变……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小说里的情节清晰得可怕:靳辰看上沈言后,就开始用各种手段打压、刁难,切断他所有经济来源,逼他走投无路,最终只能主动找上门去。
而靳辰,仅仅是把沈言当作他那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哥哥的替身,把对白月光的复杂情绪——爱、恨、怨——全都发泄在无辜的沈言身上。
接着就是沈言母亲的离世,沈言决心离开,靳辰却因为无法忍受沈言的“背叛”而制造车祸,让沈言腿残失忆。
白月光回国后,靳辰又摇摆不定,对沈言极尽冷漠。
沈言恢复记忆、腿伤好转后,看清了一切,而靳辰这时才变态地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沈言的倔强,开始囚禁。
最终,沈言在无尽的绝望中杀了靳辰,然后自杀……
沈言最后的样子,是不是就像我梦里那样?
看不出希望,也看不出绝望,就像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木偶,然后……彻底碎裂。
李惟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堵着一股强烈的愤懑和不甘,他对着空气,仿佛在向那个无形的“命运”宣战:
“去你妈的既定的命运!我非要和这狗屁剧情对着干!”
他彻底睡不着了,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立刻见到沈言,确认他是好好的、有生气的。
他抓过手机,直接给沈言发了条消息:「醒了没?我现在过去找你。」
消息石沉大海。
这个时间点,沈言肯定还在睡。
他晚上工作到很晚,又不是铁打的,通常七点半才起床,赶去家教。
但李惟一等不了。
他迅速起床洗漱,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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