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放开沈言的手，开始动手脱自己身上那件酒吧的临时工马甲，动作干脆利落。
他扭头对还在发愣的沈言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怂恿：
“来吧，沈言，有啥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咱们不受这份窝囊气！”
李惟一心里门儿清。
小说里写过，这家酒吧是沈言目前能找到的待遇相对最好的一家了，这也是为什么沈言一直忍耐。
同时，这里也是后续剧情中，酒吧老板把沈言“推荐”给靳辰的关键地点。
正好！李惟一想，不干了正好彻底斩断这条线！我看你这破酒吧和黑心老板还怎么作妖！
沈言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惟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冲击。
他需要这份工作，现实的窘迫像巨石压着他。
但李惟一已经为他做到了这个地步，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他出头，甚至直接辞工，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说自己还想干？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让他脑子一片空白，本就因发烧而虚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老板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李惟一的话。
然后，他伸手拽住李惟一的手臂，低声道：“去换衣服。”
声音里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沙哑。
沈言拉着李惟一，几乎是拖着把他带进了更衣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言靠在门板上，语气失落到了极点，他需要立刻思考下一份工作在哪里，脑子混乱得像一团浆糊，加上病还没好利索，整个人看起来像丢了魂。
“把衣服换下来吧。”他轻声说，眼神没有焦点。
李惟一看着他这副样子，之前那股冲动劲儿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虚和不安。
他试探性地小声问：“沈言……你……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你肯定不想丢掉这份工作的吧？对不起啊……”
沈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复道：“换衣服吧。很晚了，你该回家了。别像上次一样，阿姨会担心。”
他甚至还记得李惟一妈妈的叮嘱。
李惟一心虚地“哦”了一声，开始闷头换衣服。
他一边脱一边越想越后悔：我是不是做错了？当时沈言都准备忍下去了，我这张破嘴怎么就管不住呢！阻止他和靳辰相遇的办法多的是，我干嘛非要选这种让他丢工作的方式？他现在肯定难受死了……
想到这儿，他动作顿住，心里一急，抬手就懊恼地给了自己嘴巴一下，力道没控制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突兀，把正出神的沈言吓了一跳。
他猛地回过神，看到李惟一脸上的懊悔和那个红起来的巴掌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步上前用力握住了李惟一还想再打第二下的手腕。
“你打自己干什么！”沈言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他握得很紧。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李惟一衣服刚脱到一半，上半身还光着，被沈言这么一抓，皮肤相触，他顿时觉得有点不自在，脸上也有点发热。
“沈言你松手……”他试图抽回手。
沈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松开了手，但眼神还紧紧盯着他。
刚才的举动让李惟一更加不好意思了，他赶紧转过身背对着沈言，快速把衣服脱下换上自己的衣服，嘴里语无伦次地说：“沈言，对不起啊！一会儿……一会儿我去跟老板道个歉！反正话是我说的，跟你没关系！你要是还想继续在这儿工作，我就说都是我瞎说的，我……”
“不用了。”沈言打断他，声音平静了一些，但依旧低沉，“谢谢。”
李惟一听着这两个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想告诉沈言接下来的计划——没关系，工作丢了就丢了，现在有他李惟一在呢！
医药费和赌债他可以帮忙想办法，他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水平，而且这个世界的钱……花起来又不心疼！
然而，他这一转身，却结结实实地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沈言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低着头，但李惟一能清晰地看到，有泪水正无声地从他眼眶里滑落，一滴接一滴，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显然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
他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是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着，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李惟一整个人都僵住了，所有想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措和汹涌而来的心疼。
第20章 兄弟一生一起走
看着沈言无声流泪的样子，李惟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阵手忙脚乱。
他这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尤其是安慰一个正在哭的……男人？
还是这么好看的男人？
他搜肠刮肚，只想起高中唯一一次“成功”的安慰经历。
当时同桌女孩因为学习压力大，上课听不懂急哭了，问他“听不进课怎么办”。
他本来想摆烂说“我也听不进”，但看到女孩豆大的眼泪，脑子一抽，开始胡编乱造各种邪门方法，什么“把课本泡水里知识会渗透”、“倒立听课血液流到脑袋更聪明”，居然真把女孩逗笑了，后来压力也慢慢小了。
他事后想想，自己那些话根本不算解决方案，可能起作用的，是他那种试图理解她、逗她开心的笨拙心意。
现在，他也只能试着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安慰沈言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轻松又带着点神秘的语气开口：“那个……沈言，我说我是个隐藏的富二代，超级有钱那种，你信不信？”
沈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很轻、甚至有点可爱地摇了摇头，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
李惟一看着他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心里莫名地、不合时宜地激动了一下——我去，好看的人哭起来……怎么更好看了？！
他立刻为自己这“禽兽”般的想法感到羞愧，人家正伤心呢！
他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自己的耳朵，收起玩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好吧，骗你的。但我爸是医生，你知道的，在医院能说上点话。你妈妈治病的事情，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肯定尽力帮忙。还有那些债，咱们也可以慢慢计划，一起还。你真的不用再一个人扛得那么累了。”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诚恳地看着沈言：“你现在有我了，我陪你一起。以后你就打一份工，够你自己花就行，别那么拼命了，行不行？”
沈言听着他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只是看着李惟一，声音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几天……”
李惟一愣了一下，随即用他那套“中二”说辞，试图让气氛轻松点：“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嘛！我是来拯救你的！你就把我当成……呃……”
他本来想说什么“光”，但又觉得太肉麻，赶紧改口，“不不不！把我当成能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好兄弟！以后我有难，你也得为我两肋插刀就行了！这叫兄弟义气！”
他话音刚落，沈言突然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李惟一瞬间僵住了，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两个大男人！这么抱着？！
就算说是兄弟，这也太……太别扭了吧！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推开沈言。
沈言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抗拒，稍微松开一点，抬起眼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味道，轻声说：“你不就是想这样吗？”
“轰——！”
这句话像颗炸弹，直接把李惟一的脸炸红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什么叫‘我想这样’？！
我想哪样了？！
李惟一心里疯狂呐喊。
沈言你这话啥意思？我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想我啊？我都说了不是贪图你的美色！而且我本来也不喜欢男的啊！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差点咬到舌头：“沈、沈言！你、你什么意思！我……我我我，我真把你当兄弟！纯兄弟！”
沈言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然后恢复了一派理所当然：“兄弟不能抱一下吗？”
李惟一：“……”好像……也没错？
被沈言这么一反问，李惟一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是有点太大了。
兄弟之间，拥抱一下表达安慰和支持，好像……也挺正常的？
所以沈言那句“你不就是想这样吗”，意思应该是“你不就是想和我做兄弟吗？我同意了，所以兄弟抱一下没问题”？
对！肯定是这样！
李惟一在心里狠狠点头，是我自己脑子不纯洁，想歪了！还被沈言当场纠正，真是丢死人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动作僵硬地拍了拍沈言的背（感觉肌肉还挺结实）：“好、好了！换好衣服了，咱们赶紧离开这破地方吧！回家！”
令他没想到的是，沈言很自然地，顺着放开拥抱的姿势，下滑握住了他的手！
李惟一的手被那只微凉、但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时，他又是一愣，下意识想抽走，但脑子里立刻又响起了沈言那句“兄弟不能抱吗”的灵魂拷问。
对啊……兄弟……牵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试图说服自己，可能沈言就是这种表达亲密的方式？
和关系好的朋友一起走就喜欢牵手？就像有些女孩子也会手挽手一样？
这么一想，他强行压下了那点别扭感，任由沈言牵着了。
而沈言，似乎已经从刚才的低落情绪中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李惟一那些笨拙却真诚的话起了作用，他确实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可以依赖和信任的安心感。
以后的事情，好像……真的可以不用一个人硬扛了？
还有这个人会帮他想办法。
他牵着李惟一的手，动作理所当然，两人就这样并肩，自然而然地走出了酒吧更衣室，穿过尚未散尽的人群，踏入夜色。
李惟一虽然觉得两个男生牵手走路怪怪的，但看沈言一脸平静而且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个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他也只好努力忽略那点不自在，在心里默念：这是兄弟情！纯纯的兄弟情！脑子里都想什么鬼东西！
沈言那么讨厌别人碰他的人都愿意为了我这个好兄弟牵手拥抱了，我还东想西想的。
走在他身侧的沈言，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看着身边这个才认识几天就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事的家伙，黑夜里，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第21章 我信你
两人牵着手走出酒吧后巷，来到了稍微明亮些的主路上。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吧里沾染的喧嚣和烟酒气。
直到这时，李惟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俩回家的路根本是相反的——沈言要回他妈妈住院的那家医院附近的临时住处，而他自己得回家。
他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沈言的手，那只手残留的微凉触感让他心里有点异样。
他挠了挠头，提议道：“那个……医院离这儿不算近，我给你打个车吧？”
他想着沈言刚病好，又经历了丢工作的事，别再累着了。
沈言却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
李惟一看着他低垂着眼睑、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又问：“那你……慢慢走回去？我……我先回家了？”
他有点不放心，但好像也没理由一直跟着。
沈言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李惟一心里犯嘀咕：怎么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是丢工作的打击太大，人又傻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决定再给沈言吃一颗定心丸，让他别为钱的事太焦虑。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自己最坚定、最正义凛然的表情，开口保证：“沈言！你放心！我说帮你的事情，绝对不是吹牛说大话！我是认真的！你妈妈的医药费，还有你爸欠的那些债，我都包了！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慢慢还，反正我这个债主脾气好，绝对不催债，还不收利息，怎么样？”
他说完，紧紧盯着沈言的脸，想看看他这次有没有点反应。
沈言终于抬起了头，夜色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着李惟一，没有回应那些保证，反而问了一个让李惟一瞬间头皮发麻的问题：
“我没有告诉过你。”
李惟一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啊？告诉我什么？”
沈言的目光平静却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债没还完？”
李惟一脑子“嗡”的一声，冷汗差点下来！他光想着安慰人，忘了这茬了！
沈言确实从来没跟他提过家里欠债的具体情况！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怎么知道？
我他妈是看小说知道的！
我能告诉你你是一本书里的人物吗？！
李惟一的大脑CPU瞬间超负荷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我看你太惨猜的？太牵强。说我会看面相算命？
他被自己这个离谱的想法噎了一下，但情急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试探着说：
“呃……我……我猜出来的？看你的面相……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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