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言本来就被高烧折磨得没什么力气，见李惟一态度坚决，加上自己确实难受得厉害，便也不再固执，由着他半扶半抱地把自己带出了餐馆，塞进了出租车。
李惟一直接对司机报了他爸爸吴锐所在的那家医院的名字——这是本市最好的医院之一。
巧的是，今天吴医生刚好值夜班。李惟一在车上就给老爸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吴锐一听是儿子那个“挺惨的朋友”病了，立刻重视起来，提前安排好了绿色通道。
车子一到医院门口，早有准备的护士和吴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李惟一下车，看着沈言被医护人员迅速接过去，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第17章 心疼
看着沈言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药液一点点滴入血管，他原本就因为疲惫和发烧而强撑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脸色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吴锐检查完后，把李惟一叫到一边，低声告诉他：“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疲劳过度，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扛不住了，引起了高烧。输了液，到时候让你朋友好好休息几天，注意补充营养，就能缓过来。”
李惟一听着这个词，觉得有点恍惚。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会因为营养不良病倒？
他看着病床上那张安静睡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沈言，你可真行。
他猛地想起中午——沈言只带了两份饭，一份给了妈妈，一份给了自己。
当时他以为沈言是在外面吃过了，或者会自己另外买。
但现在回想起来，以沈言那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性格，他会不会……根本就没给自己买饭？或者只是随便糊弄了一口？
这人呢，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李惟一又气又心疼，亏了谁也不能亏待自己啊！
他从小到大的理念就是“自我满足”至上，必须吃饱喝好玩好，他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这样。
直到遇见沈言，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对自己好”。
人人都想享受，但当生活的重压摆在面前时，有些人会选择先牺牲自己。
他大学时也兼职，但赚的钱都花在了游戏、美食和自己身上。
而沈言呢？他那点微薄的收入，有几分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衣服来来去去就那几件，洗得发旧，连顿饭都舍不得好好吃。
舍不得对自己好，昨天还逞强要付车钱……你这人，真是傻得要命。
李惟一在心里默默骂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他本性就很善良，尤其看不得活生生的人受苦。
此刻，沈言不再是他看过的书里的一个扁平角色，而是一个会生病、会脆弱、就躺在他面前的、有血有肉的人。
过了一会儿，沈言的眼球在眼皮下滚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头顶的点滴瓶，然后视线聚焦到床边的李惟一身上。
几乎是本能地，他哑着嗓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上班……”
李惟一那点心疼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变成了又急又气的怒火：“上什么班！你都病得起不来了！有没有老板电话？我帮你请假！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沈言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虚弱却固执：“没必要……谢谢了……我已经好差不多了……”他试图拔掉手上的针头。
李惟一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他按回床上，力道有点重。
沈言被推得闷哼一声，抬头瞪向李惟一，眼神里带着病中的焦躁和不悦。
李惟一正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瞪，火气更旺：“瞪什么瞪！我这是害你吗？你怎么就不知道好歹呢？！身体不要了？”
沈言被他吼得一怔，看着李惟一眼里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怒气，那股固执的劲儿突然就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堪和羞愧。
他垂下眼睫，低声道：“对不起……但是这个月我已经请过一次假了，不能再……”
“好！”李惟一口打断他，斩钉截铁地说，“那我去！我替你去上班，行不行？！你老实给我躺着！哪儿也不准去！”
说完，根本不给沈言拒绝的机会，他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病房，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大概是在联系酒吧和看注意事项。
沈言看着那个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无力地躺回枕头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总结出的铁律。他什么都没有，李惟一图他什么呢？
那张脸？可他似乎又和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人不一样。
他说是来“拯救”自己的……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善良吗？
可是这份好，太重了。他怕自己还不起。
输完液，护士拔了针。
沈言感觉身体轻松了一些，烧也退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
他挣扎着下床，想去缴费处结账，却被告知费用已经被一位姓李的先生结清了。
他愣在原地，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压了下来。
正好遇到过来查房的吴锐医生。吴医生看他脸色还是不好，劝他再观察观察。沈言只是摇摇头，低声说：“谢谢医生，我回去休息就好，不耽误床位了。”
吴锐见他坚持，也没再多拦，只是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看着沈言有些摇晃地离开。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消息：「你那朋友输完液了，坚持要出院，我拦不住，他说回去休息。你那边怎么样？」
此时的李惟一，大概正在某个酒吧里，手忙脚乱地试图扮演一个合格的服务生，看了消息他回复到。
【行，他回去休息也行，爸，我今天晚点回去，你和妈别担心我】
第18章 爆发
李惟一当时从医院出来紧赶慢赶到了酒吧，还是比沈言平时的到岗时间晚了一点。
幸好他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三言两语就跟酒吧老板解释（胡诌）了一番，说沈言突发急病，自己是他好朋友，临时来顶替一下，保证不耽误事。
老板看他态度诚恳，说话也爽快，倒也没多追究，摆摆手让他赶紧去干活。
几个之前背后蛐蛐沈言的同事，看到今天来的是李惟一，而不是沈言，又互相交换起那种意味深长、带着探究和鄙夷的眼神，甚至有人露出暧昧的窃笑。
李惟一真是给气笑了。
上次教训得还不够？
真是记吃不记打！
他强压下直接冲过去“爆蛋”的冲动，只是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直接瞪向那几个嚼舌根的家伙，而且不是瞥一眼就完，是死死地盯着，一直盯到那几个人自己先承受不住，讪讪地移开目光，假装忙活别的事。
这几个货色也真是有病，李惟一心里骂骂咧咧，不就是嫉妒沈言长得好看，自己比不上，就在背后造谣生事，还摆出这副鬼样子。
也不知道沈言平时是怎么忍下去的。
他转念一想，哦对，小说里写了，沈言早期因为冲动伤人留了案底，后来就变得能忍则忍，尽量避免冲突。
要不然，以他原本那不服就干的性子，估计早把这几个嘴贱的揍得满地找牙了。
抛开这些糟心事，酒吧的工作对李惟一来说倒不算太难。
他做事利索，脑子活络，点单送酒收拾桌子都干得像模像样。
一切还算顺利。
只是，看着时间才过去不到两小时，离下班还有好几个钟头，李惟一就开始发愁了。
我的天……沈言一天打三份工，他是超人吗？都不用睡觉的？
他忍不住又想，沈言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啊，要不是那狗屁作者给他安排个倒霉案底，他肯定能找到更轻松、钱更多的工作，何至于把自己累到营养不良发高烧？
他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思绪飘远：大学生……大学生……唉，我们那个世界的大学生也不好找工作啊……回去还得准备考研，烦死了……
“李惟一。”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虚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惟一一惊，猛地回头，果然看见沈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比在医院时强了些，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沈言？你怎么来了？！”李惟一又惊又急，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试温度，“你不是应该回去躺着休息吗？”
沈言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声音平静但坚持：“我没事了。我们换一下衣服吧，你……先回去。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李惟一看着他明明不舒服还硬撑的样子，心里那点气又变成了无奈，他故意咧开嘴乐呵呵地说：“是挺麻烦的！不过嘛，你都谢谢我了，我就帮人帮到底呗！来来来，这位客人，请这边坐，今天小的专门服务您！”
他作势要引沈言去卡座。
沈言还想说什么，旁边那个之前被李惟一瞪过的同事，大概是看沈言回来了，又按捺不住嘴贱的毛病，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呦～有个男朋友就是好啊～兼个职都有人上赶着来帮忙～我要有这张脸啊，早就找个有钱的主儿养着了，何必还在这儿卖力气受累？毕竟啊，卖力哪有卖骚来钱快……”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还挂着恶意的笑。
这一次，没等李惟一炸毛开骂，站在他旁边的沈言突然动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沈言看着清瘦，力气却极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对方，那人疼得“嘶”了一声，脸色瞬间变了，想把手抽回来，却根本拗不过沈言的力量。
李惟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随即心里爽得要死：哇靠！沈言终于不忍了！
但他立刻注意到，沈言的另一只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神冰冷得吓人，显然处于爆发的边缘。
李惟一心道不好，这要是真在酒吧打了人，又是麻烦事，沈言的处境会更难。
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沈言和那人之间，脸上却堆起一种更气人的、嬉皮笑脸的表情，对着那个脸色发白的人说：
“哎呦喂，小兄弟，你这话说的～酸气冲天啊！其实吧，你这款也有人喜欢的！要不要哥们儿给你介绍几个大佬？保准合你胃口！我家沈言呢，洁身自好，不搞那些歪门邪道。有些钱啊，还真就得您这样的人才去赚，才够味儿！”
说着，他居然还非常欠揍地、故意用手拍了一下那人的屁股，发出清脆的一声，然后嘿嘿坏笑：“呦～条件不错嘛，挺有弹性～”
那人被李惟一这通连消带打加羞辱的操作弄得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使劲想挣脱沈言的手逃走。
沈言却还死死攥着，直到酒吧老板听到动静过来，皱着眉头呵斥了几句，沈言才冷冷地松开了手。
那人甩着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们一眼，在老板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干活去了。
风波暂时平息。
沈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看向李惟一的眼神复杂难辨。
李惟一想让沈言先坐下，剩下的事情交给他，这老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找上沈言搭话了。
第19章 丢工作
酒吧老板皱着眉头走上前，目光在沈言和李惟一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沈言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指责：
“沈言，这算是第二次了吧？上次和客人起冲突的是你，这次和同事起冲突的又是你！你来这才多久？怎么这么能惹事？还有，今天迟到不说，找别人替班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这不合规矩吧？”
李惟一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老板明显是想把锅全扣在沈言头上，这是要借题发挥开除人的架势啊！
他急得不行，脑子飞快转动我得说点什么！
这明明不是沈言的错！是那个嘴贱的先挑事的！凭什么怪沈言？大不了就不干了！工作多了去了！
同时，他又忍不住想起刚才沈言攥住那人手腕的硬气样子，心里隐隐还有点期待，想看看沈言会怎么反驳。
然而，出乎李惟一的意料，刚才还气势冷冽的沈言，在听到老板这番明显带着施压意味的话后，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又低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妥协：
“抱歉，老板……这次的确是我冲动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迟到和替班的事也是我的错，对不起……”
李惟一震惊地看着沈言。
他发现，每次沈言被迫说软话、低头认错的时候，都有一个细微的习惯——他会把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越握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内心的屈辱和不甘。
他根本不想这样！他是在忍！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心疼猛地冲上李惟一的头顶。
他几乎想都没想，一步上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握住了沈言那只紧攥的拳头。
掌心传来的冰凉和紧绷感让李惟一心尖一颤。
沈言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猛地抬起头，侧过脸看向李惟一，眼中带着未散的慌乱和一丝不解。
李惟一却没看他，而是转向酒吧老板，脸上居然扯出一个嘿嘿的、带着点混不吝意味的笑容，仿佛接下来要干什么坏事一样：
“大哥，不好意思哈～”
他顿了顿，然后在老板和周围人疑惑的目光中，清晰地说道：
“我们不干了！”
9/60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