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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波比的动作几乎和话音同时展开。
他猛地前冲,身体低伏,在球即将落地前精准截击。
网球带着一股低平而迅猛的弧线飛向对面。
球拍与球面接触的一瞬,不二迅速反应,双手握拍,将球勉强挡回。
波比再次迎上,挥拍重重一击。
砰地一声,不二手中的球拍又一次被硬生生震飛,带着力量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波比站定,抬起球拍,指向对面。
“什么‘会消失的发球’,只要不让它落地,就完全没用了!”
看到不二的球拍又一次被震飞,桃城武抱着脑袋苦恼地挠了挠头:“怎么这么快就被回击了啊?”
一旁的青峰双手抱胸,語气理所当然:“这种速度的发球,被人截击不是很正常吗?”
桃城瞪眼:“哪里正常了啊!”
乾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紫原:“你能追上刚才那一球吗?”
紫原正懒洋洋地嚼着丸井刚才塞给他的口香糖,嘴巴一鼓一鼓的。
他语气散漫地开口:“可以啊。”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不想和他打球。”
紫原视线落向场内,撇了撇嘴。
这种技巧型的家伙,最麻烦了。
场上,比分再次回到“40-0”。
这是第四局了。
波比本该像前三局一样,在这个分数下感到兴奋,在这个节点听到胜利的预兆,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比赛结束。
可这一次,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不二,心口忽然一紧。
手心在出汗,肩膀在发紧,眼睛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聚焦在球上。
……他在害怕?
波比意识到这一点后,愣住了。
他竟然……在害怕?!
怎么可能?
他恍惚了一瞬,等他回过神,球已经飞越过球网。
波比一惊,慌乱地追着球的轨迹跑向落点,没来得及调整站位,右臂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挥了出去。
拍面和网球错过,力气却用得极重。
“呃啊!”
突如其来的痛感从右肩炸开,像是骨头被拧断了一样,剧烈到令他几乎无法呼吸,跌坐在地,臉色瞬间苍白。
裁判坐在高台上,眼看着波比右臂垂着跪坐在地上,臉色发白,拍子滚到一边。
他已经没有惊讶的情绪了,只默默地举起手,机械地开口:“暂停,医生入场。”
这是今天第二次喊这句话,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预备第三次了。
裁判低头扶额,苦笑了一下。
……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今天这场比赛。
说不定有些裁判整个职业生涯遇到的意外状况,都没他今天多。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麻木了。
医生很快赶到场上,蹲下身,手掌贴着波比的肩膀,沿着肌肉走向一路压到手臂根部。
他在某处停了一下,指节微压,再抬起波比的右臂旋了旋。
“肌肉绷太紧,卡住神经了。”医生判断迅速,猛地一按波比肩后一个点。
“呃啊!!”
波比身体一震,强烈的痛感让他弓起了背,冷汗一滴滴淌下来。
“你故意的吧?!”他怒吼着,左手揪住医生的衣领,声音低哑又愤怒,“怎么会这么疼?!”
医生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抬手按住波比左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指尖用力一压。
“啊——!”
波比痛呼出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滿脸冷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度。
“处理好了。”
医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
白秋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二偏过头,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
白秋看着场上滿脸痛苦的波比:“按到那个位置……痛感会很强。”
“所以说,最好不要得罪医生。”
不二眼神微动,语气带着几分兴趣:“难道白秋君也——”
“没有。”白秋直接打断。
遥远的大洋彼岸,村岛医生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有人在想我吗?”
理查德走过去,目光落在还坐在地上的波比身上,语气中满是压不住怒火:“你在干什么?在场上也能发呆吗?!”
波比罕见地没有反驳,脸上满是茫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覆盖的每一寸肌肉明明都充满了力量。
可他却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迟钝感,像是陷在了湿重的泥沼里,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忽然问了一句:“真的能赢吗?”
理查德皱起眉,语气不耐:“你差一点就要赢了。”
“差一点……”波比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低哑。
“又是差一点!”
“为什么每次都是差一点?!”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嘶哑、几乎失控,“每次都说差一点,那为什么从来没有赢过?!”
他用力捶了一下地面,发出震耳的声响。
理查德下意识开口:“波比——”
他想让他冷静一点,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裁判宣布比赛继续。
理查德的视线缓缓移向白秋。
“那个赌约,”他语气低沉,“你收到了吗?”
白秋一愣:“……什么赌约?”
理查德心头一沉。
他知道答案了。
他瞬间扭头看向场上的不二。
少年站在发球线上,笑容一如之前,淡然、礼貌、毫无破绽。
可理查德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像冰水灌进了骨缝里。
第67章 单打二的人选
抛棄掉所有期待与希望的滤镜之后, 理查德重新看向场上的不二周助。
他很快注意到,那一点不和谐的杂音。
不二的演技很好,或者说, 有些时候根本称不上“演技”。
因为他确实没有在刻意掩饰什么,只是顺其自然地没有使出全力。
而在最关键的时刻, 一切,又会骤然变得完全不同。
理查德一直信奉利益至上。
但他从不怀疑,自己有足够专业的眼光。
否则,他也无法从美国各地那些被世界抛棄、空有天赋却没有路径的人群中,把这些队员一个个挖出来,组建成今天的美国西海岸少年队。
也正因如此,在他得知不二从未将那场相遇告诉白秋时, 某种迟来的警觉终于在他心中坐实。
这个表面温和、笑意温润的家伙,在內心深處,绝对拥有一套独特的,清晰且坚定到无法动摇的行事逻辑。
比赛比分板跳到“4-0”。
理查德面无表情,毫不意外。
波比一邊走下场,一邊揉着肩膀,嘴里嘟囔着:“肯定是剛才那个医生没處理好……疼死我了,不然这局我肯定能赢。”
理查德忽然开口, 语气紧張:“你的伤勢的确非常严重。”
波比一愣,转头看他。
“严重到——”理查德语气放得很輕, 像是生怕刺激到他似的, 停顿了一下,才緩緩补完,“可能会影响你未来的网球生涯。”
这句话像一颗钝钝的石子,丢进了波比的脑子里, 一下子搅得混乱不堪。
“你说什么?!”
他瞪大了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却仍强撑着拔高声音,“那个庸医剛才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嗓音因为焦躁而发紧,甚至帶着一点失控的颤音,像隨时可能暴走。
理查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当然,医生处理得很好,只不过,你的身体承受能力,可能已经接近极限了。”
“别误会,我不是在指责你。”他拍了拍波比的肩膀,安抚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波比張了张嘴,这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理查德看着他的神情变化:“要不然……这场弃權吧?”
波比一怔,几乎是本能反應:“不行!我还能打!”
理查德眯了眯眼,眼底的温度悄然收起。
“我知道你不甘心,”他语气和緩,“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强撑着继续上场,伤勢恶化,可能真的会毁掉你整个网球生涯。”
他顿了一下,看着波比脸上逐渐凝住的表情,輕輕叹了口气:“你是我最看重的选手之一。”
“比起比赛的结果……我更希望你能拥有未来。”
“我们都不只为了一场胜负而活,不是吗?”
波比低着头咬了咬牙,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
他的肩还在疼,心里有一万句不甘心,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像是被按进一盆冷水,挣不脱、喊不出,最终只能低声道:“……我知道了。”
理查德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转身走向裁判席,低声交涉几句。
很快,裁判宣布:“美国队,弃權。”
这场弃权的结果,出乎了白秋和不二的预料。
不二輕轻吐了口气,眼神中帶着几分淡淡的遗憾。
但结局已定,对方连犹豫都没有,干脆地离开了。
他们并肩沿着选手通道往回走,走了一段,白秋忽然问道:“理查德刚才提到了赌约,他,是跟你说了什么吗?”
不二笑了笑,轻描淡写道:“贝克先生只是讲了几个有趣的故事而已。”
白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当然知道事情不可能只是“讲故事”那么简单。
但他更清楚,不二不会轻易被动摇,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在他们即将转过通道尽头那个拐角时,白秋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二的眼神也隨之一敛。
前方,通道的阴影处,理查德靠着墙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低头沉思着,看上去并不因这一场的失利急躁,听见脚步声后,他缓缓抬起头。
白秋原本没打算理会,打算就这样走过去。
但理查德开口了。
“白秋。”
他直直朝他们这邊走来。
不二眼神一凛,往前一步,站在白秋身前,视线警惕地盯住对方。
理查德在不二面前停住,抬眼看向白秋。
他的脸色很平靜,声音也听不出怒意:“你赢了。”
“从你打出那通电话开始,我就一步步落进了你的陷阱。”
“不,”白秋靜靜地看着他,“无论有多少场外的招数,最终决定一切的,只有选手们的实力。”
理查德抱臂,冷笑了一声:“这点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沉了几分。
早知道,那时候中村说帝光这个突如其来的黑马很强的时候,就應该认真查一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象征性地下了一点不痛不痒的限制。
他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动了两下。
理查德低头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眼神陡然一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白秋,声音低下去:“所以……这就是你做这一切的原因?”
他将手機屏幕朝白秋晃了晃。
上面是《网球月刊》的报道,封面正是他昨天自信满满的发言照片。
而在底下的另一个页面,则是一张在网球论坛匿名爆料帖的截图。
內容直指本场比赛前,美国队与日本网协之间可能存在不正当交易。
《网球月刊》在日本网坛向来极具权威。
这次临时加刊引发的讨论已经不小,而偏偏刊登的內容又只是毫无实质意义的自夸。
就在这样的关注热度之下,又出现了“匿名爆料”这种极具传播力的引线……
可想而知,接下来会引起怎样的舆论效应。
理查德站在他们面前,忽然大笑了起来,帶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讽刺与癫狂,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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