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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咬了咬牙,手指收緊。
他是替补,是在真田副部长肩膀受伤后才被安排上场的。
他知道,这个位置本不该是他的。
“如果是真田副部长的话……刚才那球,是不是能接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锈的钝刀反复刮着心口,磨得人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切原低着头,指尖在球拍把上死死勒紧。
明明是被选中代表日本站在世界赛场的,明明告诉过自己,要证明自己不是代替谁,而是自己足够强。
可……
只是第一局,就已经丢分了吗?
是他……打破了“零封”的记录?
“太松懈了!”
一声大喝从前方传出,像一记鞭子狠狠抽在场上发愣的少年身上。
切原猛地一颤,抬头望去,只见真田正站在日本队选手通道处,脸色冷峻。
裁判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切原选手,要交换场地了。”
切原胡乱地点了点头,抱着球拍快步跑向对面。
路过白秋和也时,他刻意偏过头,目光始终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
按照规则,教练在每局间可以进行简短的指导与沟通。
但白秋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道明显有些僵硬的背影越跑越远。
切原站上发球线,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情绪强行甩开。
必须赢下这轮发球局!
猩红在他眼底骤然浮现,迅速蔓延成一片血色,眼神中只剩下躁动与喷涌而出的攻击性。
左手紧紧攥着网球,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颗球捏碎。
他高高抛起网球,身体瞬间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然而,就在球拍即将击中球心的瞬间,他忽然顿住了动作。
眼中的红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短暂的迟疑。
“啪。”
网球擦着拍框飞出,直接撞上球网,弹回脚边。
日本队休息室内,气氛沉重了几分。
看到切原那记撞网的发球,迹部眉峰一沉,语气不快:“这种犹豫不决的姿态,真是太难看了!”
绿间皱了下眉:“切原的实力,不该只有这种水平。”
观众席上,不少人也察觉到了切原的异常。
“说起来,”桃城忍不住开口,“在选拔赛的时候,切原的状态就有点不太对吧?为什么最后还是让他做了替补啊?”
橘桔平沉默了片刻,輕輕叹了口气。
“切原他……那段时间对暴.力网球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动摇?”桃城一愣。
橘抬起头,望向渐渐泛红的球场上空。
那是在集训末尾的傍晚。
天台上的风有些大,黄昏的光斜斜洒落,把围栏的影子拉得很长。
切原靠在边缘,整个人沉在一片橙红色的余光中,额发被风吹得凌乱,一言不发。
橘没有急着开口,他走过去,在切原身侧站定,望着远处昏黄的天色,静静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去,以及为何选择放弃暴.力网球。
“切原君,也许我这句话有些多余,但我还是想说。”
橘偏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严肃地说道:“希望你能认真思考,你真正想走的网球道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要像我一样,到最后才发现,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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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轻声道:“后来,切原君想通了。”
“他说,他会证明,哪怕不依靠暴.力网球,也能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
说到这里,橘的嘴角微微扬起。
切原当时的表情,他现在都还记得。
少年靠着栏杆,逆着夕阳偏头看他,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
“那之后,我和他打了一场。”橘看向场内的切原,“三位教练全程在旁观战。”
“他们一致认为,切原的状态已经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稳,才决定把他列入最终名单。”
“既然如此,”桃城皱眉,“现在为什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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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双打一那一场吧?”
休息室内,黄濑凉太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屏幕中握拍站在底线的切原。
眼底的猩红虽然褪去,可那份迟疑,仍旧没有消失。
第70章 暴.力网球与追身球
真田站在选手通道口, 沉默地望着場内。
切原正站在底線准备发球,动作却明显不如以往流畅,起拍幅度略有些變形。
真田看着他的肩線与重心, 心中一沉。
果然……變成了这个样子。
赤也总是很自信。
平日里喊着要成为世界第一,哪怕输得再惨也会咬牙爬起来。
可今天的情况实在不一样。
前面三場比赛, 双打和单打三,对手一分未得。
这种壓倒性的战绩,原本该是荣耀。
可这份荣耀,太沉重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零封”这种原本罕见的战果,竟被下意识地視作了理所当然的标准。
就仿佛……不是赢六局才算胜利,而是不丢一分, 才叫合格。
这在任何一場正常的世界级网球比赛里,都是荒谬的要求。
可偏偏,所有人都已经在这样的节奏中,不自觉地接受了这个标准。
……这份扭曲的期待,即便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毫无动搖地扛下。
真田垂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握緊。
而赤也,又是以替补的身份站上場的。
这种时候,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要证明自己。
正因如此, 这份壓力,也比任何时候都沉重得多。
“更何况……”
休息室内, 黄濑凉太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里透出一丝叹息。
“双打那一场,手冢君只是意外打傷了对方而已,场邊的观众都快失控了。”
“咒骂、向场内砸的矿泉水瓶……那种场面, 切原君肯定看在眼里,更会束手束脚了。”
黑子点了点头:“切原君目前最強的打法,还是暴走状態下的壓制型进攻,但看起来……”
“他不敢用。”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接道。
观众席上,橘桔平眉头轻轻皱起。
“这种状態……真是太眼熟了。”他低声说。
“嗯?”桃城转头看他。
橘看着场上的切原:“明明有力量,有技巧,但就是透着一股压抑感,而且面对的对手越強,这股束缚感就越明显,和我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桃城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那不是完蛋了吗?橘前辈可是彻底换了一种打法,切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
橘却搖了搖头,没有桃城那么悲观。
“不,不一样,我是自己不敢再打那种球了,但切原不是。”
“他现在的犹豫几乎全部来自于外界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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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切原赤也努力调整自己,试图摆脱刚才的遲疑造成的影响。
但状态一旦出了问题,就像失速的车轮,再怎么强行拉回方向,也难以稳住节奏。
几个回合之后,他还是没能守住这一局。
“Game,美国队,阿诺德,2-0。”
裁判的声音毫不留情地落下,切原的背脊轻轻一震。
这次没有了换场作为借口。
切原慢吞吞地朝教练席走去,眼神游移,身体僵硬,像是在抗拒每一步靠近的距离。
最后,他站到了白秋和也面前,低着头,指尖攥緊了球拍。
他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
然而,落入耳中的却是一阵清浅的笑声,含着一点调侃的意味。
“切原同学,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刚掉进水里的小动物啊。”
切原下意识抬起头,语气有些炸毛:“什……!”
他对上了白秋含着笑意的眼睛。
不知为何,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失望,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调侃。
切原声音顿了一拍,结巴了半秒才憋出一句:“什、什么小动物啊!你、你严肃一点啦!现在可是已经丢了两分诶!”
白秋抬手,轻轻握拳在嘴前,咳了两声。
“好吧,严肃一点。”
他将目光从切原臉上移开,落向球场的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是有点后悔的。”
切原心头一紧。
……果然,还是失望了吗?
他低下头,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批评。
却听白秋的声音在下一秒淡淡响起: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强迫你和我打一场的。”
“诶?”切原一臉错愕。
他没想到白秋竟然会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一时之间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白秋轻声开口:“那时候你因为我受傷的样子,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网球了,对吗?”
他一邊说着,一边抬起眼,望进切原的眼睛里。
切原别开視线,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不情愿地轻轻点了点头。
切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怀疑起“暴.力网球”这条道路的正确性。
但白秋却猜到了。
甚至在那天晚上,就主动来找了他。
白秋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那一场吗?”
切原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白秋继续笑着,说出的话却是:“因为想用事实让你知道,你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呢。”
“我还擔心把切原同学打趴下会太过分,特地提前去找幸村同学说明情况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中带着一丝遗憾。
“……等、等等,这ooc了吧?”切原眼睛瞪大,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白秋微微挑眉:“是吗?那这样踌躇不前、瞻前顾后的切原同学,难道不才是最ooc的版本吗?”
他轻声问:“你在害怕什么?”
“我……”切原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口,却说不出话来。
白秋静静看着他。
终于,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切原像是被迫剥开壳的刺猬,低声开口:
“我……一旦进入那个状态,就控制不了自己。”
“我的球,全都是攻擊性的,万一打到那个家伙……”
他吸了口气,语气突然變得闷闷的。
“而且,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打暴.力网球了。”
白秋点了点头:“所以,切原同学认为,什么是‘暴.力网球’?”
切原愣了一下,遲疑着开口:“不就是……那种,故意瞄准人的身体打的球?”
白秋听完,轻轻扶额,语气无奈:“切原同学,我敢打赌你根本没认真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吧?”
他放下手,语气转为平稳认真:“‘暴.力网球’这个词,在正式的比赛術语里并不存在,你说的那种擊打身体的球,其实在职业赛场上早就习以为常,有专门的術语,叫‘追身球’。”
“它的目的不是伤人,而是打乱对方的站位和回球节奏,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技术手段。”
白秋微顿,补充道:“比如纳达尔和基里奥斯,他们都以善于使用追身球著称,甚至会在关键分反复使用,没人会说他们‘打得太过分’,只要不是明确违反规则的危险擊球,就不是暴.力网球。”
切原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可是,他们都说我打的就是暴.力网球啊……”
白秋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之前那种连续数次将球瞄准对方的脸、头,明知这样打下去不会得分,却还是不肯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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