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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当时还小，不知道该怎么还给你，也不知道你是谁……所以就留到了现在。」
顾云舟盯着屏幕，心脏莫名收紧，追问：
「你当时就在车祸现场？还是在别处捡到的？」
他需要确认。
许星河深吸一口气，知道无法再回避，如实回答：
「我在现场捡到的。」
看到这行字，顾云舟莫名松了一口气——至少，这张承载着对外婆思念的照片，没有流落到完全不相干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安慰对方，也像在安慰当年的自己：
「现场太乱了，我都没注意到你。」
然而，许星河的下一条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哥哥，我就是那个活下来的小男孩儿。谢谢你……当时那么努力地想救我妹妹。」
顾云舟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那个惊恐无助的小男孩的脸，与许星河清俊的面容缓缓重叠……是啊，外婆去世已近十年，那时的许星河，的确还是个孩子。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他回复道：
「原来是你……很多年的事了。能看到你现在好好的，真好。」
这是发自肺腑的庆幸。
许星河那边沉默了片刻。顾云舟这才猛然想起他那条只说了一半的消息，追问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
这条消息发出后，陷入了漫长的等待。顾云舟已经回到了空旷安静的公寓，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夜色渐浓。手机屏幕才终于再次亮起。他点开，是许星河发来的一段长长的文字。
「哥哥，我喜欢你。」
「小时候，看见你满手是血、拼了命想救我妹妹的样子，我就崇拜你。捡到你的照片，很想当面感谢你，认识你。」
「后来，我在短视频平台上偶然看到了你发的视频，那时候你身边好像有男朋友，我只能注册一个小号，默默地关注你。我看着你分享实习的困惑、毕业的喜悦，也看着你偶尔流露恋爱的甜蜜、以及最后分手的沉默。当你决定来京市发展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到有你的城市。」
「顾云舟，我喜欢你，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所以，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做我的男朋友？」
顾云舟一字一句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小锤，轻轻敲击在他的心坎上。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许星河“死皮赖脸”地加好友、无边界的日常分享、在他停职低谷期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安慰电话……
这个少年，竟带着十年前一场悲剧的印记，默默注视了他那么久，又如此勇敢地、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顾云舟靠在沙发上，仰起头，闭上眼睛。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方，久久地，不知道该如何落下第一个字。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接受？拒绝？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过于汹涌的过往与当下。
陆昭阳的车尾灯早已消失在尘土飞扬的乡路尽头，空留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江屿怔怔地站在原地，秋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茫然与错愕。
他……生气了？
那个吻？还是……那句“不知道”的答案？
无数个问号在江屿脑海里翻滚，却找不到出口。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点开与陆昭阳的对话框。编辑好的、带着试探的“你到了吗？”还没发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冰冷的系统提示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江屿的心脏像是被那只红色的符号狠狠攥紧，钝痛蔓延开来。他盯着屏幕，直到眼眶发酸，才猛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看着家里所剩不多的农活，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驱散了之前的犹豫。他当即做出了决定——回去！必须立刻回去，当面问个清楚！
他迅速订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车票，然后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始安顿家里的一切：仔细给父亲分好接下来几天要吃的药，将院里晾晒的粮食仔细封存好，又事无巨细地向母亲交代了各种琐事。母亲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带着担忧，却什么也没多问。
当夜色彻底笼罩这座宁静的村庄时，江屿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峦轮廓。回去的心，从未如此迫切过。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他必须亲手把它拔出来。
与此同时，许星河已经回到了海市的家中。晚饭是妈妈精心准备的一大桌菜，席间不停念叨着他黑了、瘦了，拼命往他碗里夹肉。饭后，妈妈又端来一杯据说能增强免疫力的特调“保健饮品”，眼神里满是期待。
“妈，这什么呀……”许星河看着那杯颜色可疑的液体，有点哭笑不得。
“乖，快喝了，对身体好！”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
许星河拗不过，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味道……难以形容。
“真乖，妈妈的宝贝儿子！”妈妈满意地接过空杯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边，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调侃，“宝贝儿，在大学里……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呀？”
许星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妈！我才刚入学没多久！”
“哎呀，缘分来了可不分早晚哦。”妈妈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您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赶紧给我找个‘爸爸’吧！”许星河又羞又恼，半推半地把妈妈“请”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心里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他比谁都清楚，妈妈把他从孤儿院接回来时，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原本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因为他这个“拖油瓶”，妈妈几乎放弃了个人生活，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了他身上。正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亦母亦友的爱，许星河从小几乎没什么叛逆期，几乎所有心事都会跟妈妈分享。可唯独对顾云舟的喜欢，这份从童年阴影里生长出来的、带着执念的情感，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也怕妈妈担心。
门外，妈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个有些年头的相框，照片里，她和闺蜜——许星河的亲生母亲，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比着傻气又可爱的心形手势。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闺蜜年轻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怀念。
房间里，许星河躺在床上，又一次点亮手机屏幕。和顾云舟的对话，依旧停留在他那条石沉大海的表白上。没有回复，没有询问，什么都没有。巨大的失落和懊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早知道会是这样尴尬的沉默，还不如把那份心意永远埋藏在心底。现在，他只希望顾云舟不要觉得他奇怪，不要因此就再也不理他了。
思绪飘远，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午后。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腥甜的恐惧和破碎的画面便汹涌而至……
那天阳光很好，爸爸妈妈说好要带他和妹妹辰辰去海洋馆。因为妹妹吵着要妈妈抱，他乖乖地坐在了副驾驶。一路上，妹妹都在哭闹，不肯坐安全座椅，妈妈耐心地哄着。
“辰辰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改天再去吧？”妈妈的声音带着担忧。
“乖辰辰，海洋馆有海豚表演哦，你不是很想看吗？”爸爸一边开车，一边试图安抚。
“没事，她就是起床气，加上没穿到想穿的那双公主鞋，闹脾气呢。”爸爸又补充道，然后透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仿佛在说：“答应带你去海洋馆的，爸爸一定做到。”
他看着哭闹的妹妹，其实心里想说改天去也行，但看到爸爸坚定的目光，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突然，爸爸的声音紧绷起来：“坐稳了！”车速猛地提升，推背感让他紧紧抓住了安全带。妈妈也瞬间紧张起来，紧紧抱住妹妹，“老许！”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妹妹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停止了哭闹，安静地缩在妈妈怀里。爸爸开始在城市街道上危险地疾驰、超车……
在一个十字路口，刺眼的阳光和尖锐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混杂在一起……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抛甩，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个陌生阿姨的怀里，额头刺痛。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到的是终身难忘的惨烈景象：家里那辆白色的轿车翻倒在地上，变形严重。爸爸妈妈和妹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片刺目的红。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正跪在妹妹身边，双手用力地按压着妹妹的胸口，脸上满是汗水和不放弃的执着。就是在那个少年的脚边不远处，他捡到了一个有些皱的、沾了尘土的信封，鬼使神差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后来，他懵懵懂懂地跟着上了救护车。车上，爸爸曾短暂地醒来过，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星河……照顾好自己……别、别轻易相信陌生人……别跟陌生人走……”说完，爸爸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能睁开眼。再后来，就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叔叔，用沉重而悲伤的语气告诉他，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妹妹，都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被送进了孤儿院。期间，不是没有条件很好的人家想要领养他，但他始终牢牢记着爸爸最后的话，倔强地抗拒着所有伸向他的手，直到……现在的妈妈出现。她有着和照片里亲生妈妈相似的笑容，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来看他，耐心地、温柔地，最终用真诚敲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在那个小小的、属于他的房间里，他偷偷拿出捡来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俊，眼神干净。他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那个拼命想救妹妹的人。这张照片，成了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和执念。直到很多年后，在一次偶然间，他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了一个名为“一页书舟”的用户发布的医学科普视频。镜头里的那个人，虽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份沉稳冷静，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哥哥。
从那一刻起，默默关注顾云舟，就成了他生活里一个隐秘而重要的部分。
第52章 我喜欢你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许星河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醒来，被褥间满是阳光晒过后的干爽气息。家的舒适感包裹着他，却驱不散心底那片冰冷的滞涩。他是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睡前反复点亮手机屏幕，看到的始终是那片令人心慌的、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漆黑。
“果然……还是不该说的。”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想。冲动之下的告白，结果就是把一切都搞砸了。现在好了，连之前那种可以随意发消息的日常，恐怕都回不去了。巨大的懊悔和“不如就此放弃”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宝贝，醒了吗？”妈妈推门探进头，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快起来吃早餐啦，粥要凉了。”
许星河胡乱揉了揉头发，“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妈妈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说：“星河，妈妈今天中午要出去办点事，午饭你自己解决，好吗？”
正在刷牙的许星河闻言，立刻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含着泡沫，眼神却亮晶晶地上下打量着妈妈——依旧是一身素净简单的衣着。
“妈，”他含糊不清地说，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试探，“您这是……要去约会？那是不是该穿条漂亮裙子？我都没见过您穿裙子呢，这样怎么给我找后爸呀？”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臭小子，瞎琢磨什么呢！”
许星河笑嘻嘻地躲开。妈妈却故意板起脸，逗他：“怎么，嫌我这个后妈不够？真要再给你找个后爸，到时候我们过二人世界，可就不管你喽！”
这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许星河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滞了。若是小时候，他听到“不要你”这种话肯定会害怕地哭出来，但此刻，他怔住的原因，却并非为此。
妈妈立刻意识到失言，眼神一慌，连忙解释：“妈不是那个意思，妈跟你开玩笑的……”
“妈，”许星河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您就是我亲妈。永远是。”
妈妈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长大、眼神坚定的儿子，鼻尖一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个曾经在孤儿院里瑟缩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
妈妈出门后，家里瞬间安静下来。许星河盯着安静的手机，指尖在顾云舟的名字上悬停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他害怕下一次点亮屏幕，看到的不是回复，而是那个冰冷的、红色的感叹号。他泄气地瘫在沙发上，用抱枕盖住脸，陷入了新一轮的懊恼。
与此同时，飞驰的列车上。
与许星河的停滞不前截然相反，江屿正踏上了南下的返程列车。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却无法安抚他焦灼的心。他一遍遍尝试联系陆昭阳，电话、信息都石沉大海。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不通，一个吻，一句“不知道”，何以让局面变成这样？他只想火车能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列车终于到站，江屿几乎是第一个冲下列车。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陆昭阳的公司。然而，气派的写字楼需要门禁卡，他再次被挡在了陆昭阳的世界之外。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他像一头困兽，只能站在初秋微凉的风里，固执地守在公司大堂的休息区，眼睛死死盯着电梯口。
总裁办公室里，陆昭阳正审阅着文件，助理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有些迟疑：“陆总，楼下……上次您让我去火车站接的那位江先生，一直在等您。您看……？”
陆昭阳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屿会这么快就追来，而且是用这种最笨、最直接的方式。脑海里闪过那个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莽撞的吻，以及那句让他火大的“不知道”，一股混杂着恼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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