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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刚放下手机,那“叮叮叮”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许星河皱着眉,本想再次挂断,但一种莫名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预感,让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紧接着,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因信号不佳而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艰难地穿透了噪音传来:
“喂……星河?是我……”
许星河的心脏像是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他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紧紧握住手机,仿佛那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绳索。
“哥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是你吗?你怎么……”
“嗯……借了救援队的卫星电话……”顾云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有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信号塔……在抢修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他顿了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微弱,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家星星……警惕性变高了嘛……知道不接陌生电话了……”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一丝戏谑的调侃,许星河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哽咽的气音。
顾云舟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语速也放慢,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我没事……救援了一晚上……现在被强制休息……想到你肯定会担心……就赶紧找机会打给你……”他的呼吸声有些重,透露出极度的劳累,“别怕……我很好……”
“我……我知道……你没事就好……你休息……你快休息!”许星河用力抹去眼泪,生怕自己的哭声通过信号传过去,打扰到他宝贵的休息时间。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告诉他他有多担心,多想他,想问他有没有受伤,想叮嘱他千万小心……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化作了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催促,“你注意身体!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信号……不太好……”顾云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先挂了……乖……”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许星河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那颗悬了太久的心,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落点,虽然依旧为他的安危担忧,但至少,知道他是平安的,知道他还想着自己,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无力感,终于稍稍退潮。他缓缓放下手机,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任由后怕和安心的复杂情绪无声地流淌。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林朗不动声色地看在了眼里。
下午两点,陆氏集团会议室。
气氛与往日的积极热烈截然不同,一种低气压笼罩着整个空间。长桌上,出人意料地摆放着一些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和若干封装好的现金信封。先到的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人小声猜测:“哇,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就有奖金发了吗?”、“陆总这么大手笔?”
然而,当江屿和陆昭阳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看不到丝毫喜悦。
会议开始,江屿和陆昭阳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交流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沉重。最终,由江屿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各位同学,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个重要的、也是令人遗憾的消息要宣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我们‘光影志’项目的外出实践申请,未能获得学校的批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失望。
陆昭阳接过话头,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却掩不住其中的无奈:“这意味着,如果项目按原计划进行大规模的外出采访和实践,各位可能无法获得相应的学分认定,甚至会影响大家的课业考核。经过慎重考虑,为了不耽误大家的前程,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请各位退出‘光影志’项目团队。”
失望的低叹声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同学们看着桌上的礼品和现金,这才明白过来,那并非奖金,而是……“遣散费”。
陆昭阳继续道:“当然,这几天大家的辛苦付出,我们绝不会让大家白忙。现在就会根据大家前期的工作量,为大家结算酬劳。”他示意助理开始分发信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沈默,突然毫无征兆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出了会议室。他的举动有些突兀,但鉴于他一贯冷漠孤僻的性格,大家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太过在意。
江屿和陆昭阳则开始按照名单,逐一叫名,发放信封,并尽量说些感谢和安慰的话,希望每个人都能带着相对满意的心情离开。
就在发放工作接近尾声,大部分同学都已拿到信封,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散场前的低落氛围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沈默去而复返,他依旧没什么表情,默默地走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
陆昭阳看到他去而复返,有些意外,拿起最后一个封装好的信封,叫住他:“沈默同学,这是你的。”
沈默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越过陆昭阳,落在了他身旁的江屿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停留了足足好几秒钟。然后,他的视线又若有似无地扫过江屿放在桌上的手机。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江屿的手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突然“叮叮叮”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江屿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教务处系主任”!
沈默看到电话接通,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睑,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江屿带着满腹疑惑和一丝莫名的预感,按下了接听键:“喂,主任?”
电话那头的聲音清晰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和歉意:“江屿同学吗?哎呀,不好意思啊!之前你们那个‘未来栋梁’项目的申请表,我们这边工作交接出了点岔子,给误判了!刚刚复核通过!没问题了!项目可以正式启动了!”
江屿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足足呆滞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同样一脸愕然的陆昭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通……通过了!主任说……申请表通过了!项目可以开始了!”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原本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激动!
陆昭阳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年轻人,又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沈默,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惊诧与深思。这场柳暗花明的转折,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第71章 光与尘的铭刻
陆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那通来自教务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电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电话挂断后,室内陷入了一种狂欢,先前弥漫的沮丧和失落被巨大的错愕和惊喜取代。
然而,这惊喜之中,掺杂着几道难以忽视的、充满探究的视线。
许星河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角落那个刚刚去而复返的身影——沈默。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垂着眼睑,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喧嚣与逆转都与他无关。可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他刚回来不久,教务处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许星河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关于沈默转系的传闻,以及那次在宿舍见过的、气势不凡的黑衣人,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是他。一定是他做了什么。可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能量?许星河看着沈默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江屿的视线也同样落在沈默身上,带着更为冷静的审视。他回想起电话响起前,沈默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那眼神平静,却像是在……等待?他早就知道电话会来?他知道结果会改变?这个认知让江屿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混杂着强烈的好奇。沈默的沉默寡言之下,隐藏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不可测。他为什么要帮这个项目?仅仅是因为沈越的堂弟这层关系吗?
就连一向懒得深思人际关系的陆昭阳,也忍不住多看了沈默两眼。他虽然对细节不敏感,但商业直觉告诉他,这种程度的局势逆转绝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他隐约觉得这事和这个沉默的年轻人脱不了干系,但既然结果是好的,他便懒得深究,爽朗的性格让他更愿意享受当下的成功。他看着眼前这群因为项目起死回生而欢呼雀跃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太好了!我们可以参与了!”
“我就说不会这么倒霉!”
兴奋的议论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个同学摸了摸口袋里尚未焐热的信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陆昭阳:“陆总,那……刚才那个……钱……”他指的是那份“遣散费”。
陆昭阳闻言,挑眉一笑,大手一挥,语气洒脱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什么钱?那是我提前给大家发的项目‘利是’!讨个彩头,预祝咱们的‘光影志’顺风顺水,一战成名!都给我好好收着,谁也不准退回来,退了就是不想项目好!”
他这话说得漂亮又熨帖,瞬间将刚才那点尴尬化为了更热烈的气氛。
“谢谢陆总!”
“阳哥大气!”
欢呼声再次响起,士气高涨。
项目审批的障碍扫清,整个团队如同上紧了发条,迅速高效地运转起来。在江屿的统筹和沈越的艺术指导下,“光影志”项目很快确定了首批深度跟拍对象的名单和采访大纲。被排在首位的,是许星河几经周折、通过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联系上的一位儿时玩伴——陈静。
采访地点选在了陈静目前租住的一间狭小但异常整洁的出租屋里。午后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陈静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身形单薄,声音温和,讲述的故事却带着一种平静海水下的暗流汹涌。
“记事起,就在阳光之家了。”她微微笑着,眼神清澈,“可能是因为这个吧,”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过,我可能活不过六岁。”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这身体挺争气的,磕磕绊绊,也活到了现在。十六岁了。”
她说,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家庭愿意领养她。年满十六岁后,她主动搬出了孤儿院。“院长妈妈为我付出太多了,资源有限,我不能一直拖累她。”现在,她靠着做一些极其简单、不费力气的手工零活维持生计,收入微薄,勉强支付租金和最基础的药费。
学习……我也想学习。”提到学习,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便熄灭了,只剩下淡淡的释然,“但上大学,花费太多了。我的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还是算了,这样就挺好,偶尔挣了钱还可以寄一部分给院里的弟弟妹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命运和解后的平静。
她的叙述没有煽情,只有真实,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生活加诸在这个少女身上的沉重。许星河在一旁听着,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却会把别的小朋友不要的彩笔头仔细收起来画画的小女孩,心脏微微发紧。
负责协助采访记录和协调的,是项目组里那位对许星河一直格外“关照”的学长,李哲。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未完全沉浸在陈静的故事里。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一旁的许星河,带着一种过于热切的关注。
“星河,这个细节需要补充吗?”李哲借着递记录本的机会,身体倾向许星河,手指“不经意”地擦过许星河的手背,声音压低,带着亲昵。
中场休息时,他更是第一时间将一瓶拧开的水递到许星河面前,“星河,喝点水,站了半天了。”
他的殷勤体贴,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同学间的照顾,但那份过度关注和刻意营造的亲近感,却让许星河感到些许不适,只能礼貌而疏离地应对。
这些细微的互动,丝毫没有逃过一旁沈越导演的眼睛。他混迹名利场多年,眼光毒辣,李哲那点心思在他眼里几乎无所遁形。他瞥了一眼正全心投入采访、对这份“关怀”略显困扰的许星河,又想起自家那个性子冷清、却似乎对许星河有些不同的堂弟沈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借着调整角度的掩护,快速抓拍了一张照片——画面中,李哲正微微侧身靠近许星河,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而许星河则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了一个略显局促和回避的侧脸。光线和角度抓得恰到好处,让两人的姿态看起来比实际情况更为暧昧。
沈越手指飞快地操作,将照片发送了出去,收件人赫然是“沈默”。附言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啧啧啧,星河笑起来是招人」
信息发送成功,沈越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仿佛只是随手记录了一下工作花絮。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默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那条来自堂哥的消息和那张刺眼的照片,静静地躺在锁屏界面之下,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却可能已在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不为人知的波澜。
采访仍在继续,陈静的故事缓缓流淌,而某些隐藏在光影之下的暗流,似乎也正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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