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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河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急切地点开新闻详情。惨烈的灾后画面、不断上升的伤亡数字、中断的通讯……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他立刻意识到顾云舟为什么一早就不见踪影。
再往下翻,是一条志愿者招募和支援物资筹集的通知视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标语格外醒目。
作为顾云舟最忠实的“粉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榕城,不仅仅是这次灾难的中心,更是顾云舟和苏南曾经共同生活、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城市。想到苏南可能还在那里,生死未卜……一股强烈的焦虑和难以言喻的担忧瞬间攫住了许星河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顾云舟的电话。铃声响了几下便被接起,背景音嘈杂而忙碌。
“星河。”顾云舟的声音传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急促。
没等顾云舟开口,许星河抢先说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哥哥,我看到新闻了……榕城地震了。”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镇定、更支持,“你……是不是要去?如果我是医生,我也会是第一个报名去的。你……你去吧!”
电话那端有片刻的沉默,只有背景里忙碌的调度声。顾云舟显然没料到许星河会如此直接和支持。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嗯,医院正在组建首批医疗救援队,我带队。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
他们都极有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名字——苏南。也没有去触碰那些关于榕城、关于过去的复杂情感。许星河将所有的担忧和那一点点隐秘的不安,都强行压在了“医生肩上应该有的责任”这个大义之下,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说服自己,支持顾云舟,也安抚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好,”许星河用力地点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等你回来。一定……一定要小心。”
电话挂断后,许星河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良久。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无法驱散心头那层为远方灾难、也为即将奔赴险地的爱人而笼罩的阴霾。他知道,顾云舟这一去,奔赴的不仅是救死扶伤的战场,也是一处刻满他青春与过往的伤痕之地。
而另一边,正在紧急清点医疗物资的顾云舟,在忙碌的间隙,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榕城”两个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极其复杂的忧虑与沉重。
第67章 震央心慌
陆昭阳是在一阵隐秘而钝痛的酸胀感中悠悠转醒的。厚重的丝绒窗帘未能完全隔绝清晨的天光,室内弥漫着一层稀薄的、灰蓝色的微明。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便率先传来清晰的抗议,除却深入骨髓的酸软疼痛,还夹杂着一丝冰凉的、被仔细呵护过的药膏触感。朦胧的记忆碎片在昏沉的脑海中拼接起来——睡梦中,似乎有人动作极轻地为他涂抹着什么,那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程度,除了睡在身旁的江屿,不作他想。
他微微侧过头,枕畔陷落,映入眼帘的是江屿安静的睡颜。一缕晨光恰好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斜斜地投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平日里那双沉静甚至略带疏离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全然放松,长睫低垂,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无害与……乖顺?昨夜那声石破天惊、又软又执拗的“哥哥”仿佛还带着滚烫的湿气,萦绕在耳畔,灼得陆昭阳耳根瞬间漫上热意,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挪动一下身体,缓解那处难以言说的不适,却不小心牵扯到了痛处,控制不住地从齿缝间溢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嘶……”
这细微的动静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立刻惊醒了身旁浅眠的人。江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光,全然不见了昨夜那种近乎侵略性的、要将人吞噬殆尽的“狼”性。他几乎是本能地凑近,手臂自然地环住陆昭阳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含混地又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比昨夜更多了几分全然的依赖和亲昵,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不偏不倚地轻轻搔过心尖最敏感的位置。陆昭阳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几乎要冒烟,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心里又羞又恼,暗自腹诽:这人怎么回事?睡一觉就从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的饿狼,变成了只会摇尾巴撒娇的大型犬?这反差也太……太让人无地自容了!
他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羞赧,伸手一把将黏过来的大型犬推开,忍着身后阵阵不适,艰难地用手肘支撑着,试图自己坐起身。
江屿被他推开,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晨光中,他看到陆昭阳眉头微蹙、脸色泛红却动作僵硬的样子,眼底立刻涌上浓浓的心疼和自责。都怪自己昨晚……业务实在太不熟练,一时失控,把他折腾得这么难受。他二话不说,迅速翻身下床,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不由分说地弯腰,一把将试图自力更生的陆昭阳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身体骤然悬空,陆昭阳又惊又窘,手脚并用地挣扎了几下,可惜浑身酸软无力,收效甚微。
江屿稳稳地抱着他,步履坚定地走出卧室,穿过铺着冷色调大理石走廊,走向主卫。他的语气是罕见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别乱动,我抱你去洗漱。”见陆昭阳还要嘴硬,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声音压低,带着点诱哄般的意味:“是我想抱哥哥,行吗?”
陆昭阳被他这话噎住,脸上热度更高,别扭地转过头去,闷声道:“……手机,给我拿来。”
江屿无奈,只好依言折返卧室,单手捞起黑色床头柜上静静躺着的手机,塞进他怀里,这才重新将人抱起,走进宽敞明亮、铺着防滑瓷砖的浴室。
正当陆昭阳被小心安置在宽大的洗手台前,忍着尴尬,由江屿伺候着挤牙膏、递水杯刷牙时,他百无聊赖地随手划开手机屏幕,一条加粗标红的紧急新闻推送猛地弹了出来,像一道惊雷猝然炸响在平静的晨间——
【榕城突发9.0级强震,伤亡惨重,救援紧急进行中!】
陆昭阳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连手中的牙刷都差点没拿稳,“啪”地一声轻响落在陶瓷台盆上。他猛地从江屿半扶半抱的臂弯里直起身子,声音都变了调:“榕城地震了!”
江屿正慢条斯理地拧着热毛巾,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部分轮廓。闻言,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震了就地震了呗,新闻不是天天有……”他话没说完,就被陆昭阳焦急地打断。
“你懂什么!”陆昭阳也彻底顾不上身后的疼痛和此刻的尴尬了,一把推开江屿,踉跄着冲出了雾气氤氲的浴室,飞快地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因为极度的急切和身体的不适而显得格外狼狈,“榕城是我和顾云舟上大学的地方!也是……也是他和那个人一起生活过好几年的地方!顾云舟是医生!他肯定第一个报名去支援!”
话音未落,陆昭阳已经胡乱套好了衣服,抓起手机就要往外冲。他太了解顾云舟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对那座城市无法割舍的复杂情感,绝对会让他毫不犹豫地奔赴险地。
江屿看着他焦急万分、几乎失了方寸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眉头微蹙,迟疑地开口:“那……许星河那边……”
“先别告诉他!”陆昭阳脚步猛地一顿,语气急促,“他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别让他瞎担心!”他下意识想保护那个看起来干净纯粹的少年,不愿让他过早卷入这种焦灼和可能的情感冲击中。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在顾云舟那间充满书卷气和消毒水味的公寓里,许星河早已看到了新闻,正对着一摊开的设计图稿心神不宁,笔尖久久未动,试图用工作强行分散对远方爱人安危的深切担忧。
陆昭阳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快步冲下楼,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车内还残留着昨夜清冷的空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用微颤的手指拨通了顾云舟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和模糊的调度指令声。
“昭阳?”顾云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疲惫,却异常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
“榕城的事我知道了!”陆昭阳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焦灼,“你现在在哪儿?千万别冲动……”
“我已经在去榕城的路上了。”顾云舟打断他,声音低沉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医疗队紧急集结,我带队。”
陆昭阳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而且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他脸色难看至极,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阻止的话都是徒劳,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郑重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顾云舟,你给我听好了,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到了那边,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那些都跟你没关系了,听到没有!”他意指苏南,希望顾云舟能彻底划清界限,专注救援,别再卷入过往的情感泥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听筒里只有车轮急速碾过路面的沉闷噪音,仿佛碾在人的心上。良久,顾云舟才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黯淡和沉重:“昭阳……如果他有事,我可能……做不到完全不管。”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些许惯有的冷静,“帮我照顾好星河。”
说完,不等陆昭阳再回应,电话便被干脆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急促而冰冷的忙音。
陆昭阳听着话筒里的盲音,心情复杂地一拳砸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知道,顾云舟此去,奔赴的不仅是满目疮痍的天灾现场,更是一场与过去狭路相逢的艰难考验。而他,只能被困在这里,怀着满腔的担忧和一丝无力感,遥望那座顷刻间伤痕累累的熟悉城市。
与此同时,一辆疾驰向榕城方向的大型医疗救援巴士上,顾云舟独自靠在微微震动的窗边,神情凝重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陌生的景物,眼神深处,是无人能窥见的、翻涌着沉重担忧、沉重责任与旧日痕迹的深邃波澜。
第68章 静夜暗涌
顾云舟的公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嗡鸣。许星河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设计图纸,却久久无法落笔。线条杂乱,构图模糊,完全不是他应有的水准。他的心思早已飘远,随着新闻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飞向了远在榕城、生死未卜的顾云舟。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许星河吓了一跳,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想起顾云舟曾经再三嘱咐过他,陌生来电直接挂断或拉黑,以免不必要的骚扰。他没有犹豫,指尖划过屏幕,直接挂断了电话。
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却更衬得他心绪不宁。他看着纸上那团毫无章法的线条,心情愈发低落,索性将笔一扔,靠在了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充满顾云舟气息的公寓,书架上整齐的医学典籍,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空荡和等待的煎熬。
算了,反正开学在即。许星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搬回宿舍住。至少在那里,嘈杂的人声或许能暂时冲淡这份令人心慌的牵挂。
他刚站起身,准备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又“叮咚”一声,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通知。点开一看,验证消息写着:“许学弟你好,我是项目一组跟你同组的学长,李哲。”
许星河想了想,确实是那个在会议上对他格外殷勤的男生。他点击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在通过的一瞬间,对方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星河学弟,晚上有空吗?这次项目分组能跟你一起工作太幸运了,感觉任务都轻松不少,想请你吃个饭,算是提前熟悉一下,方便吗?」
许星河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拒绝。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应付这种社交。
「谢谢学长,不过不用麻烦了,我晚上还有事。」
「别这么客气嘛,就是简单吃个饭,交流一下项目想法,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李哲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情。
「真的不用了……」
「位置我都订好了,就在学校附近,很方便的。学弟给个面子嘛,不然我多不好意思。」
对方一再坚持,语气看似恳切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许星河本就不太擅长强硬拒绝,加上心情低落,实在懒得再多纠缠,只好妥协地回复:「……那好吧。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地址发你,一会儿见!」
许星河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他没什么心思打扮,随手套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了眼李哲发来的餐厅地址,是一家以环境优雅、价格昂贵著称的西餐厅。他心下有些诧异,学生之间普通的交流,需要来这种地方吗?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对方讲究,便出了门。
到达餐厅时,李哲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略显成熟的休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看到许星河,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热情地迎上来:“星河,你来了!快请进,位置我都安排好了。”
餐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每张桌子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保证了私密性。穿着得体侍者躬身引路,许星河跟着李哲走到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柔软的皮质座椅,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摇曳的烛光。这种过于正式和暧昧的氛围,让穿着随意的许星河感到一丝莫名的局促和不自在。
“学长,这……太破费了吧?我们随便吃点就好。”许星河有些尴尬地坐下。
李哲笑着摆手,目光在许星河干净清秀的脸上流连:“诶,跟我还客气什么?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替我省钱。”他语气熟稔,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将精美的菜单推到许星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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