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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却带着一种了然的通透:“我们?”他摇了摇头,“我们之间的事,还是留给顾云舟亲自跟你说吧。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好奇,“你竟然认识我?”
许星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是顾医生的粉丝……所以,对您也有关注过。”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也是他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说辞。
苏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原来如此。不过,我也知道你。”他看着许星河骤然抬起的、写满惊讶的眼睛,缓缓道,“你叫……星星,对吧?”
许星河彻底愣住了。
苏南看着他呆住的模样,笑着补充:“顾云舟晕倒的时候,意识不清,嘴里反反复复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他看到许星河的眼神瞬间又紧张起来,知道他想问什么,便适时地截住了话头,“具体的,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他。既然你来了,”他侧身,让开些许道路,语气洒脱,“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冰冷质感的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传来,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许星河。”
苏南和许星河同时循声望去。只见顾云舟不知何时竟跟了出来,正靠在不远处一段残破的矮墙边。夜色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影在宽大的外套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却像浸了寒星,牢牢锁在许星河身上。
苏南皱了下眉,语气带着责备却也不乏关切:“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躺着吗?怎么,不放心我?怕我欺负你家小朋友啊?”
顾云舟没有接苏南的话茬,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星河。他一步步走近,脚步略显虚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直到站定在许星河面前,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后怕,质问道:
“谁让你来的?”
许星河被他话语里的冷硬刺得一颤,连日来的担忧、委屈、恐惧和方才的难堪瞬间涌上心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南看不下去,出声打圆场:“喂,顾云舟,你差不多行了。人家小朋友千辛万苦、不顾危险地跑来,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你倒好,上来就这么凶,吓坏了他怎么办?”
顾云舟的目光终于从许星河脸上移开,瞥了苏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对过往的释然。他复又看向眼前低着头的许星河,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衣衫和眼下的青黑,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终究是被更汹涌的心疼取代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疲惫、担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许星河,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落。
苏南看着这一幕,心里明了。他洒脱地笑了笑,拍了拍顾云舟的肩膀:“行了,人我给你拦下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聊吧。我走了。”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废墟的阴影之中。他也有他要寻找的人,在那片地震带来的离散与混乱里。
现在,只剩下顾云舟和许星河,相对无言地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废墟的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顾云舟看着眼前这颗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和跟前的黑色越野车,终于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妥协,轻声问:
“累不累?”
第80章 伤重的缱绻
许星河看着顾云舟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虚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所有的委屈、嗔怪瞬间都被汹涌的心疼压了下去。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脱力的顾云舟,将他大半身子的重量靠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回了那顶临时医疗帐篷。
一来一回的折腾,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显然耗尽了顾云舟最后一点气力。刚被扶回行军床边坐下,他便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能吐出些酸涩的胆汁,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床架上,呼吸急促而浅薄,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许星河慌忙找来水杯,递到他唇边,顾云舟却连抬手接住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就着他的手勉强抿了一小口,水渍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许星河的心揪得更紧了。他起身就要往外冲:“我去叫医生!”
一只冰冷的手却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顾云舟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虽然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别去……我没事。”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休息一下就好。现在医疗队……资源紧张,别……给他们添乱。”
许星河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眼圈又红了,担忧与不赞同写在脸上。但顾云舟只是用那双即使疲惫也依旧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惯有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许星河最终败下阵来,依言重新坐回床边的矮凳上,只是这次,他坐得离床更近了些,手臂支在床沿,一瞬不瞬地守着眼前的人。
顾云舟见他安静下来,似乎松了口气,往床内侧艰难地挪了挪,腾出一小块地方,示意他:“坐上来……地上凉。”
许星河摇了摇头,只是向前倾了倾身子,靠得更近,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他轻声说:“我就这样守着你就好。”
顾云舟不再坚持,抬起沉重的手,轻轻覆上许星河低垂的脑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发顶,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与安抚:“吓到了?……我真没事。”
许星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关于苏南,关于那个救援队员,关于他这一天的惊心动魄。
顾云舟看穿了他的心思,闭了闭眼,压下又一波眩晕,主动开口,声音低缓地讲述起来:“昨天下午……我本来要休息了。有个救援队的人进来,说……有苏南的消息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拿了医疗箱,就跟了上去。没想到……路上,那个人不小心掉进一个塌陷的坑里了。”
许星河屏住呼吸听着。
“坑不深,我看到下面有血,想着先下去……做紧急处理,再喊人。”顾云舟的眉头皱起,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片段,“谁知……那坑下面还有空间,我们……一起掉了下去。我磕到了头……”
听到这儿,许星河忍不住插话,带着疑惑:“那……南南哥……”他以为顾云舟是找到了苏南才出的事。
顾云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惭愧:“我当时……没找到他。是苏南后来发现那个救援队员没按时带我去汇合,觉得不对劲,才带人找过来的……搜寻队,也是他组织的。”他叹了口气,“本来是我拜托别人找他,结果……倒变成他来找我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许星河看着顾云舟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窘迫的惭愧神情,想象着那个画面,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些,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又赶紧忍住。
顾云舟捕捉到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责备,却掩不住底层的后怕:“还敢笑?说说你,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让陆昭阳照顾好你?嗯?胆子肥了,敢自己开车来?你知道从京市到这儿多少公里吗?路上要是有个万一,你让我……”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眩晕袭来,他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许星河见他这样,心里那点因为被“凶”而升起的小小叛逆立刻烟消云散,连忙站起身,装作疲惫的样子想转移话题:“哥,我累了,先休息吧。”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再次被顾云舟抓住。这一次,顾云舟用了力,猛地一拉。许星河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了行军床上,差点压到顾云舟。顾云舟因这动作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头痛似乎更剧烈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许星河见他痛苦的神色,原本的慌乱变成了担忧,但看他暂时没有大碍,一股莫名的胆子却冒了出来。他非但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俯下身,凑近顾云舟的脸,仔细端详着他因为痛苦和虚弱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眉眼,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和挑衅的笑:
“哥哥,反正……我已经来了。”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语气里带着点耍无赖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顾云舟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极反笑。他原本按在太阳穴上的手突然下滑,绕过许星河的脖颈,稍稍用力,将他揽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按住他的后脑,微凉的、带着苦涩药味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上了许星河因惊讶而微张的嘴。
“唔……!”许星河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但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让他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他生涩地、笨拙地开始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像一只初次尝试禁果的幼兽,既惶恐又沉迷。
然而,少年人的身体总是诚实地反应着内心的悸动。不过片刻,许星河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发生了不可控的变化。这个认知让他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惊醒,羞窘万分地用力推开了顾云舟。
顾云舟被他推开,靠在床头微微喘息,因为缺氧和伤势,脸色更白了几分,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了然和戏谑的笑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了一眼,低笑一声。
许星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顾云舟一眼。最后,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踉跄着退到帐篷另一侧的空行军床边,背对着顾云舟坐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窘迫:“我、我睡这里!你、你好好休息!”
顾云舟看着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连后颈都红透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牵动了伤口,又化作几声压抑的咳嗽。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无声流淌的、暧昧又尴尬的暖流。
第81章 废墟上的出柜
清晨的光线透过帐篷顶部的透气窗,洒下几缕稀薄而朦胧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微凉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救援机械的轰鸣和人声的嘈杂,提醒着人们这里仍是灾难现场。
顾云舟睫羽微颤,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急切地寻找。当看到许星河就坐在床边矮凳上,低垂着头,指尖正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时,他紧绷的心弦才悄然松弛下来。
“在做什么?”顾云舟开口,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和晨起的慵懒。
许星河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关切的神色。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顾云舟,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抱怨:“没信号。榕城的基站好像损坏很严重,时有时无的,我想给阳哥他们报个平安都发不出去。”
顾云舟看着他微微嘟囔的嘴,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这里不比京市。能打通紧急电话就不错了。”他说着,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试图慢慢坐起来。
动作间依旧带着明显的迟缓和小心的试探。许星河见状,立刻放下手机,起身凑过去,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和后背,将大部分力量承担到自己身上。
“我好多了,没那么晕了。”顾云舟轻声说,不想让他过分担心。
但许星河执拗地没有松手,坚持将他扶稳坐好,才稍稍退开半步,眼神里的担忧仍未散去:“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顾云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低声道:“……我去下厕所。”
许星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需求。他眨了眨眼,迅速思考了一下这片废墟的现状,然后认真地说:“我扶你到厕所那边。”
顾云舟看着他清澈眼眸里的坚持,知道拗不过他,只得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立刻让许星河扶他出去,而是伸手从床脚拿过一柄统一配发的、小巧的工兵铲。
许星河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铲子,不明所以。
顾云舟没多解释,只是借着许星河的搀扶站起身,慢慢向帐篷外走去。许星河小心翼翼
地扶着他,尽量避开地上的杂物,一步步挪到帐篷外一片相对空旷、土地看起来也较为松软的区域。
只见顾云舟停下脚步,示意许星河松开手。他微微弯下腰,用工兵铲在地上熟练地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坑。然后,他直起身,看向一旁满脸写着问号的许星河,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转过去。”
许星河虽然满心好奇,但还是乖乖地转过了身,背对着顾云舟。
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了清晰的小便声。许星河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热,心里恍然大悟,原来那铲子是做这个用的……他下意识地就想偷偷回头看一眼。
“不许转过来。”顾云舟带着警告的声音及时响起,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许星河立刻僵住,乖乖面朝前方,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过了一会儿,小便声停止了,随后传来几下铲土覆盖的声音。很快,顾云舟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如常:“好了,走吧。”
许星河转过身,看着那个被填平的小坑,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一点点的敬佩。他小声问:“这样……就可以了?”
“嗯。”顾云舟将工兵铲递还给他拿着,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一边低声解释,“临时安置点条件有限,这样处理能尽量防止异味和病菌滋生。”
许星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对顾云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生存知识和冷静又多了几分认识。
两人慢慢走回帐篷。刚一掀开门帘,许星河就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一个身形挺拔、穿着深色救援制服、气质冷峻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帐篷中央。
顾云舟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那个背影,轻声唤道:“爸?”
这一声轻唤,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许星河。他扶着顾云舟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直接松开。爸?顾云舟的父亲?!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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