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尖叫着往后退,骨簪从手里飞出,刺穿婴儿的额头。婴儿的尸体化作黑雾,钻进她的骨簪。她摸向腕间的红绳,红绳上的黑血还在流,像在提醒她什么。
堂屋的门突然被撞开,月光涌进来。叶清弦抬头,看见沉砚白站在门口,白衣染血,手里举着块道家令箭。他的道袍被撕得稀烂,胸口上插着半根骨刺,骨刺上缠着红绳——和她的骨簪上的红绳一模一样。
“叶姑娘。”他的声音像浸了寒冰,“跟我走。”
叶清弦爬起来,跟着沉砚白往外跑。身后传来婴儿的哭声,穿红嫁衣的女人们在尖叫,符咒的碎片像活物般追着他们。
“沉道长!”叶清弦喊,“江临他……”
沉砚白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死了。”
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江临的右眼,想起他说“等过了黄泉劫”,想起他最后说的“西南枯井”。
“我要去西南枯井。”她咬着牙,“我要毁了控傀术。”
沉砚白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的道袍下摆滴着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串血脚印。叶清弦跟着他,腕间的红绳还在发烫,像在指引方向。
第115章 骨簪显异与傀主现形
阴风卷着纸灰扑在脸上,像极了活人烧的纸钱刮过鼻尖。叶清弦攥紧腕间红绳,指节泛白——这是母亲留下的锁魂绳,此刻正随着黄泉气流微微震颤,像是在预警什么。
“清弦,跟紧我。”沉砚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手持桃木剑,剑身上刻的“镇魂”二字泛着青光,“黄泉路引若乱,咱们会困在忘川千年。”
三人自踏入黄泉地界已走了三个时辰。入口是胡三太爷祠堂后墙的暗门,穿过堆满兽骨的甬道,眼前便豁然开朗:雾气弥漫的荒原上,歪歪扭扭立着座破庙,庙门挂着褪色的“引魂”匾额,门内飘出幽蓝鬼火。
“那是黄泉路引。”沉砚白低声道,“每盏灯对应一个未轮回的魂,咱们要找的西南枯井,怕就在灯影最暗处。”
叶清弦抬头,果然见无数幽蓝灯火在雾中明灭,最深处有一片漆黑,像被浓墨泼过的夜空。她摸了摸发间的骨簪——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簪头刻着“清”字,此刻竟隐隐发烫。
“小心!”江临突然拽住她后领向后一甩。
一道黑影擦着叶清弦耳际掠过,钉在庙门石狮子上。是支青铜箭,箭簇刻着扭曲的符咒,尾羽沾着暗褐血渍。
“控傀术的‘引魂箭’。”沉砚白抽剑挑开箭簇,“有人在给咱们指路。”
话音未落,四周雾气骤然翻涌。数十具披甲阴兵从雾中冲出,甲胄上爬满青苔,手中长枪戳向三人咽喉。叶清弦甩出红绳缠住最近那具阴兵的枪杆,红绳遇邪即燃,瞬间将枪杆烧出焦洞;江临双目泛起金芒,抬手掐诀,阴兵关节处“咔咔”作响,纷纷跪倒;沉砚白则挥剑斩断箭雨,桃木剑每劈一次,便有黑血溅在青石板上。
“退进庙!”沉砚白大喊。
三人撞开庙门,霉味混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正中供桌上摆着块焦黑的龟甲,甲面刻着“西南三百里,枯井锁七魂”。
叶清弦心头一震——这不正是母亲血书中提到的“控傀术源头”?
庙后传来“吱呀”一声。三人循声望去,月光透过破庙屋顶,照在院中一口井上。井沿爬满藤蔓,藤蔓间挂着褪色的红绸,像是有人曾来祭拜过。
“就是它。”沉砚白的声音发紧,“我师门有本《幽冥志》,记载过长白山沉氏历代弟子镇压邪祟的往事……其中提过,西南枯井是‘千棺阵’的眼位,专门用来锁拿控傀术的‘母傀’。”
江临突然抓住沉砚白手腕:“你师弟呢?当年你说他下山历练,再没回来。”
沉砚白脸色骤变。二十年前,他与师弟周九皋一同拜入长白山玄真观,周九皋性喜游历,半年前说要查“控傀术异动”,从此杳无音信。
“井里……可能有他。”沉砚白推开江临的手,指尖抵住井沿,“控傀术的母傀需用至亲魂魄温养,周九皋……”
话未说完,井中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井壁上。
庙后老槐树上挂着串铜铃,风过时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叶清弦盯着井口,骨簪在发间烫得厉害,她摘下骨簪,簪尖轻轻触碰井水——水面突然泛起涟漪,倒映出一张青灰色的脸。
“是周九皋!”沉砚白失声。
水面倒影里,周九皋双目空洞,脖颈处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黑血。他张开嘴,没有声音,却用口型重复着:“枯井……母傀……”
“他在求救!”江临就要跳下去,被沉砚白一把拽住:“黄泉井有怨气锁魂,直接下去会被拖进轮回井!”
叶清弦摸出母亲的红绳,红绳遇水不湿,她将红绳系在桃木剑上,抛入井中。红绳垂落三十丈便停住了,剑柄剧烈震颤,仿佛被什么攥住。
“拉!”三人合力拽绳。
一具湿淋淋的尸体被拉出井口。周九皋的面目已经肿胀,左眼只剩个血窟窿,右手死死攥着块青铜牌,牌上刻着“玄真观丙申年制”。
“师弟!”沉砚白跪地抱起尸体,发现他后颈有个暗红咒印——和控傀术傀儡身上的“锁魂印”一模一样。
“他被做成了傀儡引子。”叶清弦盯着周九皋脖颈的咒印,“母傀需要用至亲或同门魂魄温养,周师叔……是被胡三太爷选中的‘活祭品’。”
沉砚白浑身发抖,翻出周九皋怀中的东西——是半本泛黄的笔记,封皮写着《控傀术解》。
“‘母傀藏于西南枯井,以七代家主骨血为引,每七日需献祭一人……’”沉砚白念出声,“原来叶家女子代代被选中,是因为她们是‘活容器’,血能滋养母傀!”
井边突然刮起阴风,吹得破庙门“哐当”作响。三人抬头,只见雾中走出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盖头下只露一双泛红的眼睛。
“小砚白,好久不见。”女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你师弟的魂魄,可还合用?”
沉砚白瞳孔骤缩:“你是……胡三太爷的义女,红姑!”
红姑掩唇轻笑,盖头下的手露出半截,指甲涂着腥红的蔻丹:“当年你师父逐我出师门,说我心术不正。如今我替胡三太爷办事,倒成了正道。”她指尖轻点,地面裂开缝隙,数十具披甲阴兵爬出,这次它们的枪尖都蘸着朱砂,“今日便拿你们三个,给母傀添些生气!”
阴兵扑来,沉砚白挥剑格挡,却发现这些阴兵刀枪不入——它们的魂魄被锁在枪尖的朱砂里,正是玄真观镇派法器“朱砂镇魂枪”的克星。
“清弦!用骨簪刺它们眉心!”沉砚白大喊。
叶清弦甩出骨簪,簪尖穿透阴兵眉心,那阴兵瞬间化为飞灰。但更多的阴兵涌上来,红姑的笑声越来越癫狂:“没用的!母傀已经醒了,黄泉路引的灯都灭了一半,你们的时日不多了!”
江临突然暴喝一声,双目泛起幽蓝光芒。他的瞳孔收缩成竖线,皮肤下浮现出暗青色鳞片,右手化作蛇尾状,一掌拍碎三个阴兵的头颅。
“江临!”叶清弦惊呼,“你……”
“我控制不住!”江临痛苦地抓着头发,“这力量……像有东西在我血脉里嘶吼!”
红姑眼中闪过贪婪:“是蛇族血脉!难怪胡三太爷说你是‘天赐的傀主’!”她指尖弹出一道黑符,直取江临心口。
叶清弦甩出红绳缠住黑符,红绳燃烧殆尽,黑符却穿透火焰,擦过江临左肩。江临吃痛,蛇瞳骤亮,仰天长啸,四周阴兵突然调转枪头,朝红姑刺去!
第116章 蛇瞳噬主·枯井秘闻
红姑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没想到江临的蛇瞳竟能操控阴兵,更没想到这些阴兵本是她用控傀术炼制的。
“你……你到底是谁!”红姑后退半步,指尖凝聚黑雾。
江临的蛇尾在身后摆动,鳞片摩擦发出“沙沙”声。他能清晰听见血液里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记忆在苏醒——青丘山的狐鸣,昆仑墟的雪,还有母亲临终前的眼泪。
“我是……叶家的仇人。”江临的声音沙哑,“也是……你的哥哥。”
红姑的黑雾突然溃散。她踉跄后退,撞在井沿上:“不可能!你是胡三太爷用叶家女子的血养的傀主,怎会是……”
“够了!”叶清弦打断她,“告诉我,控傀术的母傀在哪?”
红姑冷笑:“你们以为杀了我和周九皋就能阻止?母傀早就在枯井底下,吸够了七代家主的血,明日天亮便会破井而出!”
沉砚白捡起周九皋的笔记,快速翻到最后几页:“‘母傀乃上古蛇妖残魂,需用至纯血脉为引方可彻底摧毁……’”他猛地抬头,“江临的蛇瞳!他是青丘山狐帝后人,血脉能克制蛇妖!”
江临的蛇瞳突然泛起金光。他看向叶清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叶婉容抱着襁褓中的他跪在叶家祠堂,说“阿临,记住,你是清弦的哥哥,永远保护她”;外婆叶红玉抚摸他的头,说“小临,等你长大,外婆带你去看青丘山的桃花”;还有胡三太爷的脸,阴恻恻地说“这孩子,该属于我”。
“清弦……”江临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叶清弦躲开了——她怕这失控的力量伤到自己。
“相信我。”江临的声音恢复清明,“我能感觉到,母傀的弱点在井底第三层,那里有块刻着蛇纹的石碑,用我的血……”
“轰!”地面剧烈震动。枯井方向传来巨响,井口涌出黑雾,里面夹杂着蛇类的嘶吼。
“母傀要出来了!”沉砚白拽起两人,“去枯井!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它!”
三人冲向枯井。黑雾中伸出无数蛇形触须,有的缠住沉砚白的脚踝,有的扫向叶清弦的面门。江临的蛇尾扫过,触须纷纷断裂,腐蚀性黑血溅在地上,烧出焦洞。
“跳!”江临大喝。
三人抓住井壁凸起的岩石,一步步往下爬。越往下,怨气越重,叶清弦的红绳开始发烫,骨簪更是烫得几乎要灼伤头皮。
“到了。”江临指着下方——井底有座石室,中央立着块一人高的石碑,碑身刻满蛇形纹路,顶部放着个水晶棺,里面躺着具半人半蛇的女尸,双眼赤红,正缓缓睁开。
石室里的空气黏腻得让人窒息。水晶棺中的女尸散发着腐臭,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毒气。
“这是母傀的本体。”沉砚白握紧桃木剑,“《控傀术解》里说,它本是上古蛇妖,被玄真观祖师封印在此,胡三太爷用叶家女子的血解了封。”
江临的蛇瞳死死盯着水晶棺:“她在吸收我的血脉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通过井底的怨气丝,源源不断流向女尸。
“必须毁了水晶棺!”叶清弦举起骨簪,“簪尖能锁魂!”
女尸突然坐起,发出刺耳的尖啸。石室四壁的砖缝里钻出无数小蛇,吐着信子朝三人扑来。沉砚白挥剑斩蛇,剑刃碰到蛇身便发出“滋滋”声,蛇血腐蚀出青烟。
“清弦!”沉砚白大喊,“用红绳缠住棺身,延缓它行动!”
叶清弦甩出红绳,红绳缠上水晶棺,瞬间燃起青火。女尸挣扎着要挣脱,却被红绳上的锁魂咒困住。
江临趁机扑向水晶棺,右手化作利爪,直插棺内女尸的心脏。女尸惨叫,指甲暴涨,抓向江临后背。江临咬牙侧身,后背还是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直流。
“找到了!”江临抓住女尸心口的蛇形玉玦,“这是它的命门!”
第117章 千灯锁魂·真相如刀
他猛地扯下玉玦,女尸发出最后一声尖啸,身体迅速萎缩,变成具干尸。水晶棺“哗啦”碎裂,里面掉出块染血的布——是玄真观的道袍,绣着“九皋”二字。
沉砚白颤抖着拾起道袍,里面掉出封信,是周九皋写的:“师兄,我发现胡三太爷用控傀术炼人,想去告发,却被他抓住。他用我试控傀术,说我血脉纯净,适合做母傀引子……清弦、江临,替我……”
信未写完,已被泪水浸透。
“师弟……”沉砚白跪坐在地,喉结滚动,“是我害了你,我没保护好你。”
江临的伤口突然开始愈合。他摸着自己的后背,那里的蛇鳞正在消退:“是母傀的怨气在消散。”他看向叶清弦,“清弦,我好像……想起更多事了。”
叶清弦握住他的手:“不管想起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石室上方传来脚步声。红姑站在井口,脸色惨白:“你们……毁了母傀?”
“不止如此。”江临的蛇瞳再次泛起金光,“我能感觉到,胡三太爷的魂魄,还在黄泉路引的灯阵里。”
黄泉路引的灯阵亮如白昼。千盏幽蓝鬼火中,漂浮着无数魂魄,其中最亮的那个,正是胡三太爷。
“你们以为毁了母傀就赢了?”胡三太爷的声音从灯阵中传来,“控傀术的真正源头,是叶家的血!”
他指向叶清弦:“你母亲叶婉容,是我用妖瞳控制的棋子;你外婆叶红玉,是我用七代家主皮制符的帮凶;就连你,叶清弦,从出生起就是叶家第七代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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