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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即便迟顿如小嘻，也大致猜出了几分，看向许青冥犹疑着要不要发问，许青冥刚想同他说话，却听那说书人又继续道。
说书人：“这将军被异兽掳走后，去向不明，本该是万众瞩目的婚宴，大婚之日却等不来新郎官，坊间便开始流言不断。有说将军被异兽掳走实属不幸的，也有说将军豢养异兽纯属活该的，更有流言说这异兽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是敌国专门派到将军身边的，总之那时越传越离谱。”
说书人后面说的这些，都是许青冥已经被关在隼无山后发生的事儿了，他听得格外认真。混沌抓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得仿佛要嵌入他身体一般，许青冥吃痛地低呼一声，混沌便突然惊醒急忙松了劲儿。
许青冥问他：“怎么了？”
混沌把头凑近他的颈间，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我们不听了，回去吧，好吗？”
许青冥却没有应答，他现在急切地想知道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想知道将军府的众人是否安好。
说书人：“本来这相府千金在大婚之日出尽洋相，相国日日在皇上面前讨要说法，皇上已经烦不胜烦了，现在这一水儿的流言全都传到了宫里，皇上听后勃然大怒，竟以将军府所有家奴都已被异兽蛊惑为由，全部处死，无一生还。”
许青冥感觉耳鸣得厉害，那说书先生说了什么竟都听不清楚了，只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再往后却是连那说书人的脸都看不清了，他在混沌的怀里浑身颤抖，站都要站不直，手里的花灯早已掉在了地上。
混沌：“许青冥！许青冥！”
耳边传来混沌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他再也听不到，陷入一片黑暗中。
混沌抱起昏倒的许青冥直接飞回了隼无山。
小嘻看着离开的两人，无措地问饕餮，说书人说的是不是混沌和许青冥，饕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把小嘻搂上，跟着混沌也回了隼无山。
等他们回到房子的时候，混沌已经抱着许青冥回了卧房。小嘻本还想上去看一看许青冥，饕餮却拍了拍让他先回自己的小阁楼去。
小嘻：“哥哥不会有事儿吧。”
饕餮：“混沌守着他不会出事儿的，你先回去睡吧，我去看看。”
小嘻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小阁楼。
饕餮进到卧房的时候，混沌正坐在床边握着许青冥的手，许青冥躺在床上，还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
饕餮：“混沌。”
混沌：“为何要安排这一出。不要否认，那说书的，我一瞧便知他不是凡人，你又主动提及今日一起下山，你到底要做什么。”
饕餮：“你瞒不了他一辈子。”
混沌：“为何不能！”
饕餮：“你说能，你自己信吗？”
混沌想说他信，这事儿能拖多久便拖多久，最好是拖到许青冥的世界里只有他，凡尘的一切都已经迷迷糊糊要忘却最好。
可是他又很清楚，自己拖不到那个时候的，日子再过得久些，许青冥无论如何都会闹着要离开。现在的混沌已经没有办法再把许青冥困在隼无山了，他以前只想要许青冥，现在却还想要许青冥开心。
混沌：“所以如今他知道了这些事儿，之后呢，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饕餮：“之后……便要看他自己了，他如果真是一介凡人，我绝没有要害他的意思。”
混沌：“什么叫如果真是？你到底知道什么。”
饕餮耸耸肩：“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还没有定数，等时间到了，大家便都知道了，着急也没用。”
饕餮说完便离开了。
第55章 梦魇
许青冥足足昏睡了一日，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了过来。
混沌一直守在他的床边未曾离开，看见许青冥缓缓睁开双眼，急忙去摸他的脸颊，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青冥过了许久，眼神才逐渐有了焦点，他望向混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可怕。混沌急忙端起水碗，小心地喂他喝下。
混沌：“先喝点水，喝完再说。”
许青冥依言就着他的手，小口抿了几口水入喉，待感觉没这么难受之后，开口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说将军府的家奴全死了，赵叔死了，春兰和秋枝也死了，都是假的，对吧？”
许青冥抓着混沌的手，指甲硬生生地嵌入混沌的肉里。
混沌任由许青冥抓着，他或许应该应和许青冥，告诉他，是的，这是梦，许青冥便会告诉自己这是梦，之后为了梦不被打碎，会永远如他所想那般，留在隼无山，再不要出去了。
可是混沌也知道，这样的许青冥便已经死了。
混沌：“不是梦，将军府，确实已经无一活口。”
许青冥的手骤然松了力气，指尖染上血丝，混沌的手掌竟已渗出血来。他木然地看着混沌，眼神空洞得可怕，眼泪不停地从眼眶滑出，许青冥痛苦地张嘴想喊叫出声，却是失声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混沌把他扯进怀里，胸前的衣衫很快就被许青冥的眼泪浸湿，不知过了多久，才隐约传来痛苦的呜咽声。
许青冥哭过后便累得再度沉睡过去，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混沌趁着许青冥睡着，准备起身去给他熬点粥。
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小嘻抱着腿守在门口睡着了，也不知道守了多久。混沌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哄孩子，他伸手把小嘻拍醒。
混沌：“回去睡吧。”
小嘻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哥哥醒了吗？他还好吗？”
混沌：“醒了，又睡过去了，我现在去给他弄点吃的，你吃过没？”
小嘻忙不迭地点头道自己吃过了，不用管他，还想开口问能不能进去看看哥哥，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回了自己的阁楼。
混沌煮好粥端上楼的时候，许青冥还未醒过来，考虑到许青冥已经一天没进食了，再这么睡下去，身体要受不了，混沌还是轻轻拍了拍许青冥的脸颊，把他叫醒。
混沌：“起来喝点粥再睡，不然身体会受不住的。”
许青冥任由混沌将他扶起来，把粥喂进嘴里，他并没有排斥进食，混沌暂时松了一口气。
许青冥喝完粥，便又躺了下去，他现在一清醒，脑中便回荡着说书先生的那句无一生还。
怎么会这样呢，皇上无非就是要他死，如今他既已不知所踪，就当他已经死了便是。府里不过一些下人家奴，为何还要将军府上百条人命给他陪葬。
赵叔的儿子不过才5岁，他从庸城买羊皮小鼓送给那小孩，第二天小孩子见着自己，还亲亲热热地过来抱他的腿，喊谢谢哥哥的礼物。
春兰和秋枝及笄不过两年，许青冥曾允诺要为她们寻一好夫家，就算只是府中下人，也要让她们风光大嫁，如今却都已成白骨。
他们全都因许青冥而死，他根本没有办法清醒着去接受这个事实，只能每日昏睡，然后被混沌叫醒喂上几口稀粥，便又闭上眼睛躺下去，一连数日。
自那日后饕餮便没有再来过，混沌不知道，让许青冥变成这样，是否就是饕餮想要得到的结果。
如果他没有答应下山就好了，如果他没有让饕餮靠近他们就好了，找了再多的如果，却不敢去想，如果他没有强行把许青冥带走，让他同沈家小姐成亲的话，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因为前面所有的如果都有可能成立，只有这个如果，不会存在任何的可能性。
许青冥就这般昏昏沉沉地度过了几日，这天夜里，他突然在混沌的怀里浑身抽搐起来，脑门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嘴里不停地哭喊着不要不要。
混沌抓着他的肩膀，小幅度的抖动，急切地喊道：“许青冥，醒醒。”
许青冥睁开双眼，眼泪汹涌而出，他趴在混沌的胸口，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混沌：“做噩梦了吗？别怕，都是假的。”
许青冥：“不是的，不是假的。我看见了……府里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一个个被严刑拷打，就为了逼他们承认，我在府中豢养异兽是为了谋反，而我之所以被你掳走，是因为遭了反噬。他想要把反叛的罪名扣到我头上，一来让许家军为他所用，二来起到震慑作用”
许青冥咬了咬唇，再出口已是泣不成声：“刑部所有审讯犯人的刑罚全都用上了，就在府中大院里，全是血……哪里都是血……”
说完，许青冥抬眼看着混沌，眼中满是怨恨，他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混沌却是连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之后许青冥便再难入睡了，每每陷入睡眠中不到一刻钟，便会梦见府中家奴被虐杀的画面，被梦魇惊醒过来。
他不敢再睡，便只能强迫自己日日醒着，悔恨自责和痛苦终日萦绕在脑中。他忍不住质问自己，为何不早点想办法离开，为何纵容自己沉浸在混沌的宠爱里，为何要把这样一头凶兽捡回家。
许青冥睡不着也吃不下，无论混沌强硬塞多少东西进他嘴里，最后都被吐了出来，他越来越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混沌毫无办法，只能把修为注入他的体内，企图靠着这个吊着他的精气，不要太早涣散掉。
小嘻趁混沌做饭的时候，偷偷溜进去看过几次许青冥，许青冥坐卧在床上，眼神空洞，小嘻喊哥哥，许青冥却毫无反应。
小嘻伸手摸摸许青冥的脸颊，道：“哥哥，你同我说说话吧。”
许青冥却仍旧仿佛一具不会说话不会动的雕像，小嘻只得默默地离开。
这日，混沌正在院子里做饭，忽而听见楼上卧房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他扔了手里的铲子赶紧冲了上去。
卧房的地上躺着碎掉的铜镜，许青冥靠着桌腿坐在地上，胸口的心脏处插了一片铜镜碎片，已有鲜血在渗出。
第56章 喜欢哪个名字
混沌冲过去扶起许青冥，大叫着让小嘻赶紧把止血的草药拿过来，便要伸手给许青冥把碎片拔出，却被许青冥有气无力地握住了手。
许青冥：“放了我吧，混沌。”
混沌狠声道：“我不要，你休想离开。”
许青冥：“你是救不活一个想死的人的，活着太痛苦了，你放我走好不好？之前你不愿让我离开，我想着你总有厌倦的一天，便也半推半就留了下来，如今你就成全我一次吧”
混沌没再回答，沉默着把他胸口的铜镜碎片拔出，敷上小嘻拿过来的止血草药，又往许青冥身上注入修为，企图用修为稳住他的魂魄。
许青冥：“你还要活很长很长的时间，那么长的年岁里，我在你身边待过几个月，和几年，或者几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混沌：“我说了我有办法，不会让你只活过凡人的寿命，我会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很久很久。”
许青冥：“不可能的，混沌，这不过是你的自欺欺人，你要是真有办法，早就对我用了，又何必等到以后。”
混沌：“以后会有办法的，我说能找到就能找到。”
许青冥越来越快地急促喘息着，连日来的身体和精神的折磨，他已经太累了，他缓缓道：“我先前说恨你，其实不是的，我更恨我自己。在隼无山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因为太快乐了，所以舍不得走，越来越舍不得走，甚至不敢开口要你放我离开，因为我有点害怕，害怕你会点头，说好。”
许青冥声音越来越低：“是我自己贪恋留在这里了，其实我知道，如果我坚持要走，你是会放我离开的，所以我又怎能恨你呢。”
越到后面，许青冥的声音都染上了满满的悲痛：“混沌，你还会在这世上很久很久，我们相伴不过短短数月，你会忘记的，会很快忘记，所以不要太难过。”
他略一停顿，又有点不甘心道：“但是也不要不难过，不然我可能还是会有点伤心。”
混沌不停地给许青冥注入修为，许青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才忽然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混沌咬牙切齿道：“许青冥，我不会忘了你的，你就算真的死掉了，我也会找到你的转世，再把你绑到隼无山来。”
许青冥笑了笑：“好。”
许青冥心里却想，他的转世，那还是自己吗？不是了吧，都没有了记忆，又怎还会是他呢。
他真的太累了，给混沌擦干脸上的泪，许青冥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混沌的修为最终还是没有护住他的魂魄。
怀里的人仅剩的最后一点气息还是没了，脉搏再也不会跳动，混沌却还在不停地往许青冥的尸身上注入修为。
旁边传来小嘻的恸哭声，混沌不耐烦地道：“别哭了，他又没死，你哭什么哭。”说出口的话却是已经夹着哽咽断断续续的。
混沌最终垂下了给许青冥注入修为的手，他抱着许青冥逐渐冰冷再也不会动弹的身体，把头埋进许青冥颈窝，他最爱的许青冥的气味，已经一丝都闻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感觉有一双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向上扯离开来，旁边传来小嘻惊讶而短促的一声哥哥。
此刻的混沌，眼前尚且被眼泪蒙着，抬眼的一瞬还看不清面前的人，但空气中许青冥的气味又弥漫开来，他激动的双手捏住面前人的肩膀，惊喜的叫了一声许青冥。
不过一瞬，混沌便看清了，和许青冥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原本一头黑发变成了金色，混沌完全愣怔住，猛烈跳动的心开始逐渐冰冷下来。
金发人伸手挥开混沌捏着他肩膀的手，估摸着是嫌胸口的草药难闻，伸手把混沌敷在许青冥伤口的止血草药给扫掉了，露出已经没有了伤口的白皙皮肤来。
金发人穿衣服站起来，对着在混沌旁边哭得抽抽嗒嗒，这会儿还在不停打嗝的小嘻道：“小嘻，你先回你的小阁楼去。”
小嘻听了这话，一边打嗝一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卧房。
听了对方这句话，混沌冷掉的心突然又疯狂跳动起来，他知道兔子的名字，混沌跟着站起来犹疑道：“你……”
金发人已经穿好衣服坐到椅子上，开口：“我是天界的战神，蒋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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