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精了,成精了!”赵管家在旁边再次感叹。
第4章 过年
除夕这日,天刚破晓,府里便忙碌了起来。春兰和秋枝拿着扫帚到许青冥的院子,昨夜下了场大雪,打算在主子起来前把院子里堆的雪清出条道来,没想到屋内燃起烛光,许青冥竟也醒了。如今正值年节休沐,许青冥往常并不早起。秋枝在门外敲门得了应允,推门进去的时候许青冥正在梳栉,秋枝忙把梳子接了过来:“主子怎么醒了也不传唤一声。”
“昨夜同咕噜提了一嘴今日是除夕,天刚亮它便醒来闹腾了,我睡不着便也就起了。今日你们忙得很,便没想着叫你们,我自己来就行。”
秋枝仔仔细细地给他盘发髻,闻言不满道:“那怎么行,大过节的,主子怎么能敷衍了事呢。”
许青冥听着乐呵:“怎么就敷衍了事了,梳个头我都不会,难不成我还得带个梳头丫鬟去打仗嘛。”
“打仗归打仗,如今主子既然在府里,那就得精致些,不能当个大老粗。”
“大老粗都来了,得亏赵管家没听见,不然你又得挨罚。”在给许青冥挑衣服的春兰听着这话,过来给了她一栗凿。
“我说的都是实话,主子才不介意呢,咕噜还天天对着主子蹬鼻子上脸的呢,诶,咕噜呢?”
“你们没来的时候,便窜溜出去了,估计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添乱呢。”许青冥看着镜中的自己,墨黑的发带被秋枝换成了白玉发冠,发丝也梳得顺滑发亮,确实是精致不少,这会儿不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倒像个文雅书生。
春兰拿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裳给许青冥换成:“主子平日里都穿得黑不溜秋的,本想给您挑个红色喜庆些,不过想来主子肯定不喜欢,便只挑了个轻盈些的颜色。”
以往过年的时候,她们断不敢这样的,虽说平日里许青冥待下人颇为纵容,但每次年节,许青冥情绪都很是低落,大家伙便都小心翼翼的,不想惹他不高兴。不过今年许青冥明显不太一样了,多了些开心和期待,许是因为咕噜的缘故,大家伙便也跟着期待起来,将军府许多年没有热热闹闹过新年了。
许青冥赶到厨房的时候,厨房的伙计已经被咕噜搞得几近崩溃。刚煎好的鱼,转身就不见几条,拔好毛的鸡,转眼就进了窑灶。罪魁祸首抓又抓不住,只能赶紧差人去把主子叫来拯救大家伙的口粮。咕噜见了许青冥,倒是乖巧,从厨房的横梁上跳到许青冥怀里,尾巴摇了摇,头往他怀里拱了好几下,然后摊着肚皮等摸。咕噜把许青冥摸得透透的,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许青冥对它的底线简直就是毫无底线,只消它撒个娇卖个萌,一切都不是事儿。
果不其然,许青冥忍住想要脸埋咕噜的冲动,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它的肚皮:“捣蛋的我带走了,接着忙吧。”后厨终于恢复了平静。
许青冥抱着咕噜到前厅的时候,驱傩的队伍刚巧进门。每年除夕日,官府都会安排几个驱傩队,挨家挨户进门驱鬼逐疫,禳灾祈福。驱傩队人均戴着面具,或扮演钟馗,或扮演判官,同时配有乐师击鼓吹长笛。咕噜初见这场面,立刻从许青冥怀里跳下来,全身的黑毛炸起,身形竟有越长越大的趋势。
许青冥忙唤一声咕噜,让它莫要乱来。走过去想把它抱起来的时候,第一下竟没提得起来,抱进怀里的时候却又并无异常。
“这是驱傩队,来禳灾祈福的,不会有危险。”
驱傩队进了门,院子里立刻热闹了起来,戴着面具的舞者,在击鼓长笛声中,跳起狂热的舞蹈。往年这时候许青冥都是避着的,这是他时隔多年后再次看到,和记忆里的倒没有什么区别。发现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咕噜也看得兴致勃勃起来,虽然它对凡间这些自欺欺人的祭祀仪式不甚理解,不过表演倒是不错的。
驱傩队离开后,春兰和秋枝拿来了春帖和年画要去张贴。许青冥疑惑到:“怎的让你们两个小姑娘来贴,这得架梯子的活,多危险。”
“还不是早上咕噜把厨房大闹了一通,赵管家安排了几个打杂的伙计去重新采购了,这边人手不就不够了。”
“照我说啊,这春帖就该咕噜来贴,都是它干的好事。”咕噜对着秋枝就是一声低吼,秋枝躲在春兰背后朝它做了个鬼脸。
许青冥拿过她们手上的春帖,转身去工具房拿梯子:“我来贴吧,你们在底下看看正不正就成。”
“哎呀,这怎么行,要是赵管家看到,我俩指定挨罚,怎么能让主子动手呢!”
许青冥没搭理两个小姑娘在背后的吱吱喳喳,一手拿着春帖,一手提了个木梯子出来,因为没了空手,咕噜正趴在他的肩头上。
“这样行不?”许青冥爬上架好的木梯,拿着上联估算着位置摆在门柱上,转头问她们。春兰和秋枝,还有一个咕噜并排站在一起。
“我看差不多。”这是春兰。
“不行不行,我看左边还是高了些。”这是秋枝。
“呜呜呜。”这是咕噜,伴随着点头的动作。
“行,二比一,就这样了。”许青冥把糊了米浆的春帖往门柱上贴好。
待春帖贴完,春兰和秋枝给她们备好午膳,便又接着忙别的去了。今日起得早,吃完饭后许青冥便有些昏昏欲睡,本来抱着咕噜在树下的躺椅上看书,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梦中他在一片蒲公英田的树下小憩,怀里也抱着一只黑色的幼兽。但许青冥又觉得那不该是他,他看到洒落在身上自己的头发,那是金色的发丝,那不该是他。
等许青冥醒过来的时候,梦里的场景却已经模模糊糊记不真切了,寒冬腊月的,他在院中睡着了,醒过来却也不觉着冷,怀里抱着的咕噜跟着小暖炉似的。正式年夜饭前还要祭祖,这次许青冥没再抱着咕噜不离身,嘱咐它不准再捣乱,便让它自己玩去了。咕噜知晓凡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禁忌,颇为听话的没赖着许青冥一定要跟去祠堂。
它先是自个在院中的雪地里上蹿下跳的,看见春兰和秋枝一人抱着一小捆的桃枝,好奇的跟在她们后面。秋枝看到咕噜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们,还耐心地解释道:“桃枝可以辟邪镇宅,所以过年的时候每个门上都要插上两支的。”
又是辟邪,咕噜不禁开始思考,它这种上古凶兽算不算人间的邪祟?这要是算吧,那这宅子也不用辟邪驱傩了,它就是最大的邪祟。这要是不算,那估摸着也不会有邪祟敢来招惹它。思来想去,这桃枝都没什么用处,倒是挺好看的。咕噜趁秋枝不备,从她怀里叼了一支桃枝便溜了。
“你又捣乱,我待会儿高低得在主子那给你告一状!”
咕噜从桃枝上咬下最好看的一小根,在祠堂门口等许青冥出来。许青冥刚踏出祠堂门口,便有一个黑影窜进怀里,咕噜踩着他肩头,把桃枝插进他的发髻里。许青冥也不恼,抬手摸了摸,摸出是根桃枝,笑道:“女子才插花,你怎么老喜欢往我头上插东西,上次是枫叶,这次是桃枝。”
咕噜心想,因为好看,好看就是好看,哪儿分什么男子女子的。
直到年夜饭的时候,许青冥头上还顶着那根桃枝。本来心心念念要告状的秋枝,看到后瞬间偃旗息鼓,这是一只妖兽啊,会蛊惑人心的,惹不起惹不起。
年夜饭的丰盛程度,不是寻常时候能比的,咕噜看着一桌子的鸡鸭牛羊肉,眼睛都直了。怪不得有些兽类成精后,老喜欢往人类住的地方跑呢,原来是享口福去了。它敞开了肚皮吃,直到肚子圆溜溜的都鼓了起来。很后悔选择维持这副幼兽的模样,食量都跟着变小了。
吃完饭,春兰命小厮搬出了先前买的爆竹,大家伙瞬间围了过来。一声声的爆竹声中,许青冥抱着咕噜,想着这个年确实是不一样的。秋枝点了支烟花棒,塞到许青冥手里:“主子,别老抱着咕噜了,你也让它下来玩会呗。”
说罢还拍拍手逗咕噜:“下来,我在那边用雪堆了另一个咕噜呢,瞧瞧去。”
咕噜闻言颇感兴趣,从许青冥怀里跳下来,跟着去看秋枝堆的雪人。待看清那个堆的四不像的不明物体时,它气得一扭身子,屁股对着秋枝,就是一个无影腿刨雪,秋枝直接被喷了满脸的雪花,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年初一这天,许青冥换上了在布匹店新裁的衣裳,当时也给咕噜裁了一件,做的是件小斗篷。他自个这件选的雅淡的蓝色,给咕噜选的颜色倒是喜庆的大红色,上面绣着几只大老虎,里面夹了棉,围边是一圈毛绒绒的白毛。和衣服配套的还有一顶小虎帽。咕噜看到这一整套新衣服的时候,整个兽都炸毛了,上蹿下跳说什么都不肯穿,许青冥和它满屋子地抓迷藏,却连他一根毛都没抓着。
“你就穿给我看一下,我们不穿出去,只有我看得到,就看一眼。”许青冥软声软气的承诺。
咕噜最终还是在许青冥疑似撒娇卖萌中妥协,英勇就义般让许青冥给它套上了。
“我的天,咕噜,你这样子也太可爱了!”许青冥憋了许久,左右看了好几遍确定房间里没其他人,终是忍不住般,把头埋进咕噜的软肚皮里:“太可爱了!”
第5章 上元节
转眼便到了上元节,咕噜对凡间这些个节日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许青冥曾同它说过上元节带它去看灯市,它便记住了。今日早早用完晚膳,许青冥将它抱起时,它还在打饱嗝犯晕,待许青冥抱着它走出大门,才反应过来是要出门去,瞬间醒了精神。
“今日便是上元节了,带你去看花灯。”
听了这话,咕噜高兴得在他的肩头左右横跳,被许青冥又捞回了怀里抱着。
如今太阳已经完全下山,长街上卖花灯的摊贩全都开张了,一排排手扎的花灯挂在竹竿上,莲花,兔子,各种各样的形状,许青冥随意买了盏莲花花灯搁手里提着。他一手抱着馄饨,一手提着花灯,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放眼望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他似是这会儿才发觉,自己竟也是笑着的。
咕噜在他怀里好生待了一会便待不动了,挣扎着跳了下来,在一排排花灯中来回飞窜,不一会便飞窜到了许青冥前方几百米的摊位前不动了。待许青冥走过去,发现这个店家正在现场编制花灯,咕噜蹲在人家摊位上看得津津有味的,店家也没驱赶它。店家的手巧得很,竹篾在他手里来回翻飞,不一会形状就出来了,待用竹篾编完框架,再糊上宣纸,用笔往上补充细节,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便出现了。
看到这,许青冥突然有了念头,抱起地上的咕噜,同店家道:“您能照着它的样子做个花灯吗?”咕噜其实整体和普通的幼犬并无太大区别,除了尾巴相较普通犬类长得有些过分,在许青冥怀里扫一扫经常扫得许青冥满嘴绒毛,还有两个耳朵中间长着两个犄角,可能因为还是幼兽,并不很长,只比耳朵略长一点点出来,也不奇怪,反倒让它显得更加可爱。
店家看了看许青冥怀里的咕噜,这倒是不难,只需给它多编对犄角便成。约莫等了一刻钟,许青冥手里的莲花花灯便换成了咕噜花灯。咕噜又重新回到了它怀里,趴在他手臂上目不转睛的瞅着许青冥手里提着的咕噜花灯,还不错,那个小老头能画出他两分神韵。
灯市除了花灯,还有猜灯谜,许青冥是个武将,从小便不爱之乎者也,只爱舞刀弄枪,因父亲本身又是大将军,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也从不逼着他整日同夫子先生念书,如今让他猜灯谜着实是难为他了。所以许青冥压根没往灯谜摊上瞧上一眼,倒是咕噜瞧见一堆人挤在一起,起了凑热闹的心思,说什么都要凑过去看看。凑过去之后,又相上了桌子上摆着的一个不倒翁,赖在人家摊位上不走,摆明了想要。
许青冥劝说了几次无果,硬着头皮去猜,到底是天天只想着练武的人,店家出了好几道题,别人都猜出来了,他还在绞尽脑汁毫无眉目。他把咕噜抱着提到眼前,面对面讨饶道:“咕噜啊,要不我们去买个差不多的吧,咱不要这个了,这属实是难为我了。”咕噜其实和许青冥一样,只要对方撒个娇,便什么都妥协了。咕噜点了点头,同意了许青冥的请求,许青冥终于得以抱着咕噜逃离了那个灯谜摊。
一人一兽逛了一圈花灯,又去买了荷花灯,许青冥在岸边把花灯放入河水中,花灯便慢悠悠地顺着河流的方向飘走了,花灯内被塞了一张字条“一切安好”,这是他自那场家变后,第一次主动去祭奠父母,原来接受,放下,才是活着的人最应该做的。
回到府里的时候,秋枝看到许青冥手里的咕噜花灯,惊叹了一声真是惟妙惟肖,接过来给挂在了卧房门口,这个年节便这样收了尾,许青冥抱着咕噜睡着前想,来年应该也会是这样一个喜庆的年节。
第二日,许青冥的副官许九突然造访将军府,给许青冥带来了边境庸城敌军来犯的战事消息,南国素来好战,他们觊觎庸城许久,如今终是忍不住了,根据探子来报,南国已经在大肆招兵买马。情况危急,从都城行军至庸城,仍需月余时间,许青冥他们需尽快出发。
送走了许副官,许青冥便安排春兰和秋枝给他收拾行囊。咕噜在一旁看着春兰她们忙忙碌碌的,也猜出了是要出远门的意思,便把许青冥上元节哄它给买的不倒翁给叼到许青冥的衣裳旁,它最近对这个不倒翁很感兴趣,决定外出还是带上的好。秋枝见旁边多了个玩具,又给挪走了:“咕噜,主子这次是去打仗,你断不能跟着去的。”
咕噜听了这话,也没当回事,又把不倒翁给叼了回来,它觉得它随便卖个萌许青冥就该同意它去了,不过这次它想错了。许青冥回卧房看东西收好没,便看到行囊箱上放了个不倒翁。
秋枝在一旁无奈道:“我同咕噜说了主子您去行军,带不得它,但它就是不信,还是您同它说吧。”说罢,便退出了卧房。
咕噜已经被秋枝搞得有点生气了,这会儿看到许青冥,又装了丝委屈出来,想让许青冥心疼它。
“这次你是真跟不得,行军打仗不同于平时,我没有精力照顾你,你跟着去也只会让我分心。”
咕噜看委屈没用,又跳到许青冥怀里用一贯的手段撒娇,许青冥无奈地摸摸它的肚皮,口气却很坚决:“别想了,行军不是玩乐,我带着一只无用的宠物去打仗成何体统,你乖乖在家里等我,莫要到处捣乱。”
许青冥都不在府里了,却还想着让它在这里等他,简直是异想天开,莫不是因为许青冥,他还不乐意待在这凡人的地界呢。而且无用的宠物又是什么,咕噜实在是受不了许青冥对他奇怪的误解。他从许青冥怀里跳下来,接着身形逐渐变大,头上的犄角也跟着长长,那一张兽脸,不再是人畜无害的幼兽模样,而是长出獠牙的成年凶兽,直到长得犄角都要撞到横梁了,它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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