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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九告诉咕噜,许青冥孤身前去敌营烧毁粮仓了。不管他是否能安全回来,只要他能成功潜进去,点燃那一把火,庸城便有救。即便他失败了,粮仓没有成功烧毁,他也早已命许九写好战报,只要没有等到他回来,他战死的消息会被快马加鞭送往都城,递到那位天子手里。如此,皇上的心结已了,必然愿意供粮,往后的战术安排,许青冥也都同许九提前部署过了,庸城守下来并不是难事。
“皇上的目的,无非就是让许将军死,许将军便去了。”说完许九终是忍不住,泣不成声。咕噜听完,出了许九的营帐,直接朝着二里地外的敌营奔去。它没再变回幼兽的模样,庞大的身形,即便是在黑夜中,也依稀可辨。
许青冥并不太确定敌方粮仓的具体位置,也不确定是否只有一个,或者为了稳妥起见,他们设立了多个储粮仓。这些他都不知道,当初曾派出来行动的小队,无一例外全部被抓获,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许青冥只能依靠自己的作战经验,推断粮仓可能的分布位置。
庸城周边群山环绕,南国的军队便是驻扎在庸城三里外山脚下,背靠大山,山上安排了人在高处定期巡逻,对于山脚的情况一览无余,许青冥要混进去实属不易。
他给马蹄裹上布匹,出了城墙,借着月色往地方军营跑去,待行至二里地时,为了稳妥起见,便弃了马驹。循着隐秘的树丛慢慢靠近敌营,直到看到举着火把的巡逻兵。许青冥趁其不备将他放倒在地后,扒了对方的盔甲换上,往脸上抹上一层泥巴。
“你怎么回事,脸上这么脏。”把守军营入口的人问。
“刚不知道哪儿窜出来个畜生,直接给我拱了个狗啃屎,估计是那会儿蹭到的。”
守营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许青冥顺利进去军营后,便往核心区域中军帐走去。粮仓一般不设在营门或者交通要道附近,为了方便管理,极有可能靠近中军帐,邻近后勤区域。
只是越往里守卫就越是森严,巡逻的人员增多,许青冥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搜寻。
“你是今日的巡逻兵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营帐的守营人拦住他问道。
“是的,他突然犯了内急,解决问题去了。”他得赶紧找到粮仓,晃荡的时间越久,被发现的可能性便越大。
许青冥绕过中军营,再走一会便到了后勤区,果然在后勤区域找到了用木板搭建起来的储仓。储仓区分四个角设了专人把守,许青冥先是靠近其中一人,趁其不备放倒。
营门的守卫越想越不对劲:“刚才那人怎么感觉和刚才出去巡逻的声音不太像呢。”他举着火把往外走了一圈,直到看到地上躺着的被扒光的巡逻兵,大叫不好,立刻掏出军号吹起来。
“敌军潜入!敌军潜入!”
军营内瞬间乱作一团,彼时许青冥刚潜进粮仓中,他把携带的火油撒到粮袋上,为了稳妥,在粮仓的四个角也撒上了火油。待许青冥用火折子把火点燃,想要离开储仓的时候,门外却早已围了一圈举着长矛的守卫。
许青冥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深知此时出去能顺利逃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没准儿还会被活捉,而他宁愿葬身于火海,也不愿当敌军的俘虏。
外面充斥着各种“快灭火,快灭火。”“将军吩咐势必要活捉!”的声音,许青冥在大火里逐渐听不真切。火势蔓延得很快,不一会儿,储仓便被烧塌了,一根根木头坍塌下来,许青冥却站在大火里一动不动。
第8章 生气了
咕噜在黑夜里顺着路上许青冥的气味,一路追踪至敌军大营,它到那的时候,敌营里已经乱作一团,大营深处升腾起一股黑烟。大营门口的守营兵看到它时,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手脚慌乱地不停往后挪动,有些特别惧怕兽类的,甚至尿了裤子。
来到这里许青冥的气味已经越来越浓郁了,咕噜横冲直撞,撞飞了一路想要拦截他的敌兵,飞奔至储粮仓前。此刻的粮仓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即便士兵们不断地泼水灭火,却显然为时已晚,熊熊烈火丝毫没有被浇灭的迹象。许青冥站在大火里,隔着火海,木然地看着对面的敌国士兵,他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此刻心情非常平静,并没有试图逃离火海。
直到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黑影,由远及近,越来越大。那是一个头长犄角,黑面獠牙的凶兽,把周围的士兵们吓得纷纷倒地不起,胆子大点的,举着长矛想去刺它,矛尖却根本无法刺进去,随后便被凶兽的尾巴一个横扫直接扫飞。许青冥在一刻突然燃起了生的希望,他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浸湿,用来捂住口鼻,伸脚把横在面前的梁木踢走。此时他右臂的衣服已经被烧着,手臂被火撩得生疼,他忍着剧痛把衣服脱掉,在大火中举起来晃了晃:“咕噜!”
咕噜找到他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冲进火海里,把许青冥叼起来甩到背上:“抓稳了!”随后尾巴一扫,整个粮仓的木质结构都被他扫塌,许多着了火的木头四散飞去,点燃了周围的营帐。咕噜载着许青冥在熊熊烈火中一跃而起,离开南国的军营,朝庸城跑去。
许青冥趴在咕噜的背上,左手抓着他的鬃毛,受伤的右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毛发,手感和幼兽时截然不同。幼兽时的毛发都是细细软软的幼毛,现在的毛发更粗更硬了些,摸起来却也不赖。许青冥轻笑了声,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他的关注点竟然是毛发的手感如何。
“你还笑得出来!”咕噜听着他在背上突然的一声轻笑,本来被气得不打算说话的,听他还笑得出来,实在是没忍住出声道。
“我开心啊,死而复生不该笑吗?哈哈哈哈。”许青冥趴在他背上笑得更大声了。
“现在没死知道开心了,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许青冥脸颊轻轻在它背上蹭了蹭:“对不起,不该不告诉你的。只是觉着你先前说的对,庸城的生死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他们的生死是和我无关,但你不是。”
“好的,我知道了。”
咕噜没再说话,月光下凶兽载着许青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庸城。咕噜刚踏进军营时,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举起长矛准备迎击,待看到兽背上的许青冥时,急忙冲过去把他扶下来。
从咕噜身上下来前,许青冥轻轻拍了拍它,让他先离开,变小后再偷偷回来,切勿众目睽睽之下就变身。咕噜虽心有不满,心想傻子才猜不出来呢,却也还是乖乖照做了。等许青冥从它身上下来之后,便扭头离开了军营。
许九没想到许青冥还能活着回来,他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咕噜已经离开,他原本以为许青冥是自己回来的,正要抓着他询问的时候,旁边的士兵把许青冥回来的情形描述了一遍,许九立马禁了声。他也不敢透露自己知道那个凶兽就是咕噜,便什么也没问,默默扶着许青冥往营帐走。
回到许青冥的营帐的时候,咕噜已经蹲在蒲团上等他。许九颇为心虚,怕许青冥问他问题,便赶紧借着催军医赶紧过来为由先溜了。许青冥除了被烧伤的右手,其他地方倒是没有受伤。军医进来给他消毒上药,缠了绷带便离开了。
这会帐里已经没有别人,咕噜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坐在蒲团上倒腾它那个不倒翁。许青冥无奈地开口:“还在生气呢?”咕噜不理他,继续伸手拨那个不倒翁。
“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得到的依然是无尽的沉默,许青冥也没恼,伸手摸了摸咕噜的小脑袋,毛发的触感又恢复成毛绒绒的感觉了。他平躺到床上,把咕噜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咕噜的脸在许青冥的视野里变大了许多,紧接着是越来越大。咕噜凑近过来,鼻尖蹭了蹭许青冥的鼻尖,说道:“以后你想我帮你做什么大可直接说,即便50万大军,你开了口,我也可以给你去踏平了。”
许青冥点点头应了声嗯,侧过身把咕噜搂进怀里抱紧,现在这样挺好的,总比真的开城门拼死一战,双方死伤无数来得好。
“怎么知道我去烧粮仓的?”
咕噜哼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路上闻一闻就知道你去哪儿了。”
“哦,原来你是狗啊。”
咕噜在他怀里拿脑袋往上顶了顶许青冥的下巴,警告他别乱说话。
“许九告诉你的吧,今晚他那样子,我就知道他心里有鬼。要是往常,我受了伤回来,他死活得赖到我赶他才走,今天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咕噜没否认,许青冥继续道:“虽说只有许九真正见过你变身的过程,但大家总免不了会猜测凶兽与你有关。人多口杂,传成什么样尤未可知,没准儿传到宫中那位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咕噜本就犯困了,被他摸着毛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勉强强打精神问许青冥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道到时回了都城,宫中会不会找你麻烦,我会尽最大的能力护你在身边。但是毕竟君心难测,我只希望到时候你们之间不要起了冲突,如果实在护不住你,你便离开,好吗?。”
咕噜没再给他回应,呼吸绵延地在他怀里睡着了。许青冥却睡不着,咕噜并不是一般的异兽,甚至根本不同于他们这些凡间物种,他也不清楚咕噜为何愿意待在他身边,回了都城,或许又要面临新的发难。
第9章 养伤
粮草被烧后,南国很快便撤了兵,当时咕噜把燃烧的木头向四面八方扫去,火势蔓延开来,好多营帐也接连着火,估计损失惨重。许青冥右臂上的皮肤很大一片都被烧伤,如今又正值夏暑,酷热难耐,实在是不宜带伤赶路。许青冥在捷报上恳请皇上,允他缓些时日再回朝复命,很快就从都城传来了消息,圣上让他莫要着急,养好伤再回朝也不迟。也是,毕竟那位应该更希望许青冥再不回去。
如今许青冥受伤,咕噜便自觉担任起了照顾他的角色。每天晚上隔两个时辰便要醒来一次,看看许青冥有没有在睡熟后不小心把伤口给压着。咕噜起夜起得多了,甚至想过要不直接把许青冥固定住不让动算了,不过想到这么做许青冥会不舒服,还是放弃了。
除了每晚起夜,许青冥养伤需要忌口,每日伙房送来的膳食,咕噜也要仔细检查一遍后才同意许青冥吃。许青冥好笑地看着它一盘盘菜煞有其事地看过去,笑道:“要忌口的菜式许九已经吩咐过伙房了,不会弄错的。”
“那不行,还是得多注意些,那老头不是说了,你这胳膊要是不注意,伤口化脓感染了,那问题就大了,严重的可能整个胳膊都要不保。”
许青冥想起来当初刚把咕噜捡回将军府的时候,就养伤要忌口这事儿,自己还被咕噜气了一顿,如今咕噜管起自己来倒是一套套的,顿时起了点逗弄它的心思。
“哎,可是我馋了怎么办呢,这好几日了,我一点油水都没见着,人都要虚了。”
咕噜斜着瞥了他一眼,揭穿他道:“装什么呢,当初你忌口忌得可好了,我不过是偷吃个鸡腿,就同我生好大的气,晚饭都不给吃。”
“还挺记仇,你当时是只吃了一个鸡腿吗?”许青冥吃了一筷子素菜笑道。
咕噜没再搭理他,埋头吃他眼前盘子里的菜,菜色同许青冥吃的一模一样。
许青冥看他吃得没滋没味的,问他要不要叫伙房送点荤菜过来,咕噜摇摇头继续啃草。
“其实你不必陪着我吃这些的,想吃什么我让伙房给你做,或者让许九上街给你买去。”
“算了,不想看你在我旁边流口水。”
许青冥抬手朝着他毛绒绒的脑袋给了一个栗凿。
在军营里养了几天伤,现在又是七月,天气闷热得厉害,饶是许青冥再能忍,也是有点受不住了。他抓起咕噜去马厩那牵上自己的宝驹,翻身上马,左手牵着绳子,马肚子一夹,便朝离军营几公里的溪边跑去。
咕噜怕碰着他的伤口,没趴在他身上,而是自己坐在马背上,一路上颠簸得很,它在马背上竟是稳如泰山。许青冥骑马的速度快起来之后,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身上的闷热也被带走,他许久没有这么自在过了,感觉许多束缚在身上的东西在这一刻,短暂的都消失不见。
来到溪边,许青冥让马儿独自去吃草,脱了外衫就要踩进清凉的溪水里。
“你干嘛,你的伤口不能碰水。”
“没事儿的,我注意些就行了。这天气太热了,再不洗洗,我身上都臭了。”
说罢许青冥就想再往水里冲,被咕噜叼着裤脚又给扯回来了:“不行,你拿个毛巾在岸边擦擦得了。”
许青冥拗不过他,没再要扑进水里,安安分分地坐在溪边,拿毛巾湿了水,拧干把身子擦了一遍。咕噜自己倒是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它在水里跟条鱼似得,蹿得飞快,只瞧见水里一个黑影。待许青冥擦了身子,穿上外衫,他便从水里钻了出来回到岸上,跟个小陀螺似得把自己身上的水甩出去,许青冥又拿了条干毛巾给它仔细擦干。
擦了一遍身子,这会儿微风习习的,身上的燥热不再,马儿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许青冥也不急着回去,他闭着眼睛靠坐在树干上,很难得的,心里空空的什么事儿都没装着。突然他感觉眼前似是蒙了层阴影,许青冥睁开眼睛便看到变大的咕噜。
咕噜在他面前盘着身子趴下来:“靠过来睡,舒服些,树干多硬。”
许青冥听话的转过身体,把自己的重量全部交付到咕噜身上,一人一兽在溪边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
直到太阳开始下山,天边出了晚霞,许青冥才醒过来,醒来的时候马儿已经回来了。他发着懵从咕噜身上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过是睡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午觉,这会儿却感觉好似睡了很久。
咕噜见他醒过来后,便又变成了幼兽的模样,不满的说道:“就你掩耳盗铃,是个人都能猜出来那天送你回来的是我,要是你同意我变大,还用骑什么马,我直接就给你驮回去了。”
“猜测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人们对凶兽的惧怕,并不会因为你曾帮助过他们,就有所减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咕噜没再同他争辩,凡人的猜疑多虑,它不懂也不敢兴趣,许青冥既然有所顾虑,不让它在人前变幻,那它便听许青冥的,横竖不掉块肉。
同来时不一样,回去的路上许青冥骑在马上慢悠悠地晃回去,整个天空已经被晚霞染得通红,好看得就像是一幅画。
回到军营的时候,大夫听说许青冥去了溪边洗澡,给他好一顿说教,听闻又只是用湿毛巾擦了身子后,才松了一口气。咕噜在一旁听得幸灾乐祸,他第一次见许青冥在外人面前这般吃瘪的样子,颇为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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