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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忱林又敲出一支烟,点燃咬进嘴里,“那我这个就不是?”
邵惜提高声音:“可是你把舌头伸进来了!”
段忱林无言以对,他深吸了一口气,“好,那你现在想怎么解决。”
邵惜思考了下:“你刚刚那声对不起是在给哪件事道歉。”
段忱林随口应付:“给把舌头伸进你嘴里道吧。”
邵惜无理要求:“那你让我扒回来。”
段忱林似乎是有点好奇:“那如果我给扒你衣服道,那你现在就要把舌头伸我嘴里?”
邵惜眼睛红红的,像被踩了尾巴,凶狠地说:“你别说得那么恶心!”
段忱林:“?”
两个人离谱得像刚打完一架之后讨论去哪里吃饭一样,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所讨论的打架方式,在正常人眼里叫做“接吻”。
段忱林修长的手指夹着烟送到嘴边,他稍稍仰着头吸了一口,喉结滚动,应付道:“回宿舍再扒。”
但邵惜真的很会得寸进尺,他固执极了,“不要,我就要在这里扒。”
他也要让段忱林尝尝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衣服、被看到、被羞辱的痛苦!
段忱林看了邵惜一会,忽然笑了,敞开手,“好,那你来。”
段忱林穿了一件灰色衬衫,周正挺括的版型愈衬得他宽肩窄腰,领口随意地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一小片皮肤。
邵惜带着一种复仇的使命感,他专心致志地解着扣子,从锁骨往下一颗一颗开到胸口,指骨甚至因为太急切还刮到了段忱林的喉结。
段忱林的头往后仰了仰。
当最后一颗衣扣分开,邵惜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上手,将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直接从段忱林身上扯下来,随手团巴团巴,塞回对方手里,理所当然地命令道:“你拿着。”
邵惜听到段忱林又玩味地笑了一声。
笑屁啊……邵惜心想,他看到段忱林系了皮带,手伸过去,抽了出来。
皮带划过金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能感受到段忱林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不催促,也不阻拦,只是饶有兴致地黏在他的手指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好似觉得此刻这样的状况很有趣。
盯得邵惜的手指都慢了下来,变得有些迟疑。
段忱林光裸着上半身,肌理分明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模糊不清的阴影,他就这么垂着眼,淡淡地看着邵惜将手放到他裤腰的纽扣上,咔哒一声轻响,露出内里黑色的边缘。
邵惜总算觉得有哪里不对了起来。
第16章 这话真的太过分了
邵惜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段忱林。
怎么此刻此刻的情况,和他那天天差地别?
段忱林哪有半点被强制的不情愿?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掌控节奏的那个人,游刃有余。
如果要让一个人感到被羞辱,前提是这个人得要有廉耻之心吧,目前看来,段忱林是没有这玩意的。
邵惜不满意,这样一点都不痛快,他不爽道:“你是不是有暴露癖啊?”
段忱林抬了抬眉稍,悠悠道:“不要受害者有罪论。”
邵惜:“?”
倒打一耙,邵惜怒:“你少上升了!”
他“啧”了一声,思考到底怎样才能报复回来。
现在只是脱了上衣,大部分男性对于袒露上半身都是没什么感觉的,重要的在下面……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滑,落在那敞开的裤链上。
段忱林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目光的落点,一股灼热,他倏地伸手,虎口卡住邵惜的下巴,用了点力抬起来,“乱盯什么。”
邵惜坦坦荡荡地拂开他的手,“又不是没看过,你是什么黄花闺男吗?”
不行,直接上手硬来段忱林肯定不配合,他得出其不意一击必胜,一把把段忱林的内裤和裤子一起扯下来!
“还脱不脱,不脱我穿上了。”段忱林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作势要去拉裤链。
邵惜生怕他反悔,立刻喊道:“脱!”
他缓慢地伸出手,先骗过段忱林,接着猛地加快速度,四只手指准确地卡进黑色边缘。
胯骨被指甲划过,段忱林脸色一变。
邵惜得了逞,当下就要用力往下一扯———
巷子口忽然传来几下突兀的快门声,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将昏暗的角落瞬间照亮。
两人双双顿住,转过头去,发现好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那,围着两人猛拍。
“诶他俩是不是那谁……赫维斯?什么,是吧?就前阵子结婚的那……”
邵惜心里咯噔了下,花了0.5秒飞速审视了下现在的状况:巷子深处,两人嘴唇上都有着新鲜的伤口,段忱林衣衫不整,裤链都开着,而他眼尾发红,手指在段忱林的那什么里。
嗯……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邵惜果断地抓住段忱林的手,往巷子另一头,“跑!”
几乎在邵惜出声的同时,段忱林也动了,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要是去让那些人把照片删了,估计会被拍到更多。
他左手被邵惜拉着,只能边跑边单手系裤腰上的金属扣。
从背影看,一股野战被发现仓皇逃跑的既视感。
两人一路狂奔,跑了一百多米,拐了好几个弯,身后的脚步声总算消失了。
段忱林的衬衫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了,他重新把纽扣一个个系上,戏谑地笑了一声,“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回宿舍,原来是喜欢刺激。”
邵惜也没料到发展能如此戏剧化,有气无力道:“滚啊。”
裤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一晚上干了许多事的邵惜总算是想起了夏绪他们,掏出来一看,果然好几条未读消息。
可除了室友的,还有邵母的。
可能是邵惜没接,于是下一秒,段母的电话就打到了段忱林的手机上。
刚接起,邵惜就隔着手机,清楚地听到了段母愤怒的声音。
段忱林面无表情,简短地“嗯”了一声后,挂断。
邵惜察觉到气氛不对,第六感直指不详,他问:“怎么了?”
段忱林有点烦躁:“我们刚才在巷子里被拍到的照片,已经被放到网上去了,司机现在在校门口,让我们回去一趟。”
邵惜瞪大了眼:“不是,那帮人是狗仔吗?这效率也太专业了吧?”
他感到一阵头疼,今晚肯定又少不了一顿臭骂。这段时间,他听到段母的声音都有ptsd了,心情下意识就焦躁起来。
更何况从小听到大的段忱林。
邵惜往旁边看了一眼,对方面沉似水,下颌线绷紧。
饶是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惹对方。
摊上他俩当室友,算夏绪和林方远倒霉,邵惜在心里默默道歉,打字回复道:我们有事先走了,抱歉!下次再请你们。
段家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像一只吃人的黑色野兽。
一路上,两人无话。
到达段家,邵惜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屋子,心里一阵抗拒,果不其然,刚进门,他就要被里面的沉重气氛给压垮了。
段母端坐在主位沙发上,保养完美的脸上覆着一层含霜,她直接将一沓照片甩到桌子上,少说有大几十张,“看看你们两个,不知廉耻!我看到都替你们害臊!”
邵惜震惊地看着那被铺满了半张的桌子———就那么几秒,那人是举着大炮在用连拍模式扫射吗?
虽然和邵家相熟,但到底不是自家儿子,因此段母难听的话全砸在段忱林身上:
“你知道你今天的丑事,如果没有我们压下来,明天会出现在多少家报纸的娱乐头版吗?简直伤风败俗!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
“我从小到大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教育,就是让你在巷子里衣衫不整地鬼混?你有想过吗?公司的股价、声誉、合作伙伴的信心,都会因为你受到影响!”
“……”
期间,段忱林就垂着眼皮,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辩驳、解释、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不同意的表情,都只会更加没完没了,不如沉默听完早点完事。
段母气极,“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我段如英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厚颜无耻的东西。”
段忱林面不改色,毫无波澜。他在心里计算着,按照以往经验,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应该就能离———
“……这话真是太过分了,阿姨。”
段忱林一怔,缓慢地侧过头。
邵惜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说得很轻,但非常清晰,像一颗小沙粒扔进了死寂的潭水,打破了客厅里单方面碾压的态势。
他本来没打算出声的,他也知道最高效率的方式就是降低存在感,像段忱林一样沉默地熬过去,总归不是被骂几句而已嘛?
但是……这句话真的太严重了,直接否定了段忱林这个人,碾压了段忱林的人格尊严,将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冲上邵惜心头,他都听得不舒服了。作为母亲,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小孩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段如英视线横移,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只看一眼邵惜,就知道这个孩子一直都很怕她。
邵惜抿紧了唇,双手在身侧捏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段母,“不是您,非要我们两个订婚的吗?”
段母眯起眼睛,没有立刻接话。
邵惜顿了下,掷地有声地抛出后半句:“现在我们如你们所愿地变亲密了,您不应该开心吗?”
段母冷笑一声:“我当然开心,但前提是你们知廉耻地在私人空间变亲密。”
邵惜平时伶牙俐齿的顶嘴技能在此刻竟然也正常发挥了,他一直缩着肩膀处于戒备状态,生怕段母的巴掌也不分青红皂白地落到他脸上,“那如果没有订婚,也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他声音发紧,不怕死地补充:“您如果真的要杜绝这样的情况,不如去震慑新闻界和记者们。为什么要让他们来影响我和段忱林的正常生活?”
这话几乎是在直接挑衅段如英的能力和威严,暗指她管不住媒体,只会回家拿孩子撒气。
这简直诡辩!邵惜这小子,平时看着乖,没想到骨子里比段忱林还不可教化!段如英厉声道:“你说什么?”
邵惜肩膀抖了下,他闭紧眼睛,正打算豁出去地再重复一遍时,另一个一直旁观的女声插了进来,邵母严肃道:“邵惜,立刻给我道歉!你再这么没礼貌,我就要停掉你的卡了。”
她和段如英那种女强人不同,从小是被家里当成大家闺秀培养的,因此不大会说重话。她之所以沉默,也是想着借段如英的口来教训一下邵惜。
这种时候的经济威胁不外乎火上浇油,邵惜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了,如果这时候示弱,那他刚才的所有,岂不是在放屁?
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涌了上来,他咬牙道:“那你停吧!到时候我为了钱去干点什么更不要脸的事,被拍到更劲爆的新闻,不要来找我!”
邵惜在长辈面前的形象一直是乖巧听话的,从来没有这样激烈地同父母说话过,这突如其来的反叛,让邵母明显有点被吓到了,连一旁始终像座冰雕的段忱林,都神奇地看了他好几下。
趁着这空隙,邵惜不忍了,他今天就要翻身做山大王!他扯住段忱林的手腕,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夺门而出。
邵惜埋头苦走,走了十分钟,彻底将段家甩在身后,脚步才慢下来。
G城的夜风吹到人身上都是热的,身旁的段忱林很安静,如果不是能听到轻缓的呼吸声,邵惜还以为对方没跟上来。
段家和邵家所在的别墅区处于一个山坡上,两人并排着往下走,视野豁然开朗,近处市中心璀璨夺目的霓虹灯火一直连绵到最远处,与天际相接,化成一颗颗数不尽的的点点繁星海洋。
偶尔有车开过,车灯划破黑暗,又重归于暗,两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
半晌,邵惜开了口:“你别听段阿姨讲,她乱说的。”
……
“你不要听你妈妈讲,你才不笨。”
段忱林垂着眼皮,看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两个影子。
22岁的邵惜和5岁的邵惜通过左耳和右耳,跨越了十七年,在他眼前融为一体。
其实准确地讲,陈时津和邵惜才是真正的两小无猜,两人自襁褓时期就被放在一个婴儿床里,牵着手长大。
而段忱林,则是在五岁那年,才被安排着转进同一个幼儿园。
那时候,小陈时津和小邵惜第一次来段家玩,保姆给小客人准备了水果,交接的时候不知道是保姆太快放手了还是小段忱林没拿稳,果盘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坐在沙发段母看报纸的皱起眉,随口道:“怎么那么笨?这都能拿不住。”
小段忱林没说话,只默默地把地上的水果捡起来,之后死死攥着保姆新切好的盘子。
三个小孩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最终还是度过了快乐的玩耍时光,到了要回家的点,小邵惜习惯性地牵着小陈时津的手,被管家接上车。
小段忱林站在家门口,被段母要求按照礼仪,目送客人离去。
就在车子即将启动的瞬间,车窗突然被按下来,小邵惜的脸出现在方形框框里,他努力探着头,奶声奶气地同他说:“你不要听你妈妈讲,你才不笨。”
……
六岁,小邵惜气鼓鼓地撅着嘴巴:“你妈妈说得不对,老师教我们不对的话就不用听。”
七岁:“你妈妈嘴巴好坏,你不要理她。”
八岁、九岁、十岁……
……
十七岁,少年邵惜插着兜,很酷地同他道:“你耳朵暂时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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