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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忱林看着邵惜那满心满眼都是陈时津的样子,忽然有点想抽烟,于是他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透透气”,便径直走向甲板。
夜晚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段忱林身形挺拔地站在船舷边,背影在夜色和城市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疏离。
打火机可能是坏了,打了三次才打起了火。
听到身后熟悉的动静,段忱林没有回头。
“时津哥去上洗手间了。”邵惜说。
薄薄的烟雾升起,段忱林咬着烟,下巴微微仰起,月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在高挺的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邵惜侧着脸,安静地看了一会,然后趴在栏杆上,去看翻滚出白色泡沫的海浪。
他也没有说,其实当时他是觉得段忱林长得太好看了,拿着花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时候,让他小小的心脏快速地跳了来,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冲动地弄坏了段忱林的花。
邵惜突然问:“你为什么喜欢时津哥?”
段忱林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但他不大想搭理,只凉凉地敷衍道:“关你什么事。”
邵惜“啧”了一声,“我认真的!”
段忱林沉默,直到邵惜以为他不会回答、打算转身重新进船舱的时候,他开了口,坦然道:“时津在我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很多。”
“哦……”邵惜说,“你是说你在国外读大一、被阿姨停卡的那段时间?”
段忱林没吭声,只默认,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你不仅不闻不问,还追陈时津追得满城皆知。
第28章 我说了不要
闲聊一样,段忱林漫不经心地抽着烟,问他:“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陈时津?”
邵惜双标得很,“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喜欢不需要理由,不喜欢才需要找一堆借口。”
其实万事都要个契机,邵惜也是在大一刚开学没多久,意识到自己对陈时津不是简单的朋友之情。
因为他梦见陈时津亲他了,画面唯美如校园偶像剧,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唇碰着唇。
于是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去确定,最终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告白了。
段忱林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不像邵惜一样刨根问底,看起来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原因,只是礼尚往来的随口一问。
站得久了,风很大,吹得有点头痛,邵惜打算回船舱,他转了个身,透过窗户,看到陈时津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估计早就回来了,只是看他们在聊天,没有打扰。
“时津哥!”邵惜立刻高喊起来,朝里面招了招手。
他下意识地想问段忱林一句“还不进来吗”,但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按下。
段忱林是极有主见的一个人,加上手里的烟也没抽完,贸然去问,大概率只会得到冷硬的回应,还会觉得他多管闲事,像刚刚那句“关你什么事”一样。
邵惜在原地微妙地停顿了下,还是没有管,将段忱林一人留在夜色里。
段忱林大概在十分钟后才进来,彼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差不多吹个蛋糕就得回宿舍了。
邵惜喜欢吃蛋糕,但对蛋糕非常挑剔,必须是纯动物奶油,有一点别的混进去,那张挑剔的嘴巴都能吃出来,他也没法准确地说出来混了别的什么,只是会皱皱眉,来一句:“不好吃。”
蛋糕上插了两支粉色的、两只蓝色的蜡烛,之前按照年份算其实也是22岁,但过了今晚,邵惜才是正式的22岁。
陈时津正在组装生日帽,“话说小惜的生日还挺刚好的,在九月,刚好等忱林回来了一起过。”
邵惜不满:“什么啊时津哥,你这说的我生日好像是专门为段忱林调的一样。”
陈时津又笑,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是时隔四年,我们三个第一次人齐过生日不是吗?是得好好庆祝一下。”
啊……是啊,头发被弄了弄,邵惜任由陈时津给他戴上生日帽,确实非常刚好。
毕竟四年前,段忱林就在他18岁生日前出的国。
段忱林所有人都说了,唯独没告诉他。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情。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数着日子,期待着他的成年生日聚会。
段忱林今天还讽刺他说“这次记得自己生日了”,其实那次他也记得。
邵惜朋友不少,但生日却奇异地不想太多人,往年一直都是三个人过的。
段忱林出国之后,就剩下陈时津,两个人过了他18到21岁的四次生日。
伴随着陈时津和段忱林的生日歌,邵惜两手交握举至嘴边,在心里许愿。
希望……以后的每一年生日,身边的人都在,就这样一直到八十岁吧。
蜡烛被吹灭,陈时津鼓起掌来:“恭喜小惜22岁,是个大小孩儿了。”
邵惜笑着回了句“谢谢时津哥”,他拔掉蜡烛,将蛋糕切成小份,先递给了陈时津和段忱林,然后再分给厨师和侍者,见者有份。
吃完蛋糕,生日仪式便圆满落幕了,游艇上的狼藉会有专人打扫。
就在陈时津站起来,拎起车钥匙准备招呼大家离开的时候,邵惜慢吞吞地说,“嗯……其实我也有礼物给你们。”
连陈时津都没有料到,“嗯?”
邵惜对陈时津说:“我给你买了你想要的那块最新款雪板,你待会回到家就能看到了。”
陈时津有点惊讶,临近开板,他确实准备买来着,“你怎么知道我要哪块?”
邵惜立刻得意起来,等待着夸奖,“我们之前聊天的时候你和我说的啊!”
陈时津努力回想了下,还是完全没印象,那估计真的就是随口一句了。因为邵惜并不会滑雪,跟邵惜讨论装备并无实际意义。
接着,邵惜又将目光看向段忱林,“你……”
他顿了顿,语气明显不如面对陈时津时那般自信,毕竟他和段忱林这四年是真的没有任何联系,加上段忱林本来就话少,两人独处的时间也不多,更谈不上什么推心置腹的交谈。
邵惜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在高考前夕,三人凑在一起聊未来想做什么的时候,段忱林低声来了一句:“……想养一只猫。”
邵惜道:“现在我们在宿舍是不能养啦,但我们也就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到时候你再养。”
他趁段忱林去健身房那段时间,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筹备,他用手机拍了照,展示给段忱林看。
自动猫砂盆、自动喂食器、各种逗猫棒、打通了三层小别墅高的通天猫爬架等等等等,除了会过期的猫粮和猫罐头,简直是“拎猫入住”的顶配标准。
邵惜挠了挠头,“但是你房子不是被阿姨收走了么,所以我就把东西都买到我们新房那了。”
段忱林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细致入微的准备,喉结轻轻滚动了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学陈时津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陈时津低声说:“你今天生日,怎么还反过来给我们送礼物。”
这些东西,他们大可以自己买,也不缺钱,但金钱所能购买的,远不及这份“被放在心上”的珍贵。
不经意流露的一句话,却被人如此认真地记住,并悄无声息地付诸实践,这份心意,足以撼动任何。
陈时津思至此,又摇头笑了笑,邵惜从小不就是这样么,明明看起来大大咧咧一个人,其实比谁都门儿清。
“就是因为我生日,所以才要送你们礼物,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要说了,邵惜又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小,“一直陪我过生日,我很高兴。”
肉麻话一堆,很害羞,但最终还是会全部说出来。
陈时津笑着,带着真实的暖意,“谢谢小惜,我很感动,你什么时候买的?”
邵惜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哼哼,你说完的第二天我就去预定了!”
“那么早吗?”陈时津失笑,“那时候我和忱林都还没开始筹划你的生日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像根细小的针,段忱林一顿。
他懂了。
自己不过是顺带的那个,是个幌子。
就像青春期的男孩子为了给喜欢的人送便当,不得已把全班都送了一样。
邵惜“嘿嘿”了两声,得到陈时津明确的喜爱和反馈,他骄傲地挺起胸膛,看向段忱林。
陈时津的雪板有特定的牌子,而且是新款,一搜就搜到了,直接预定就行。
但段忱林的礼物他却是真纠结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毕竟这份礼物不能只好看,还得实用吧?
为此,他看了无数个网络测评,又货比了好几家,才敲定了这一整套,还考虑了未来那只小猫行动的动线,反复调整通天猫爬架的位置。
也……算是欢迎段忱林回国吧。
可是,毕竟四年过去了,东西很有可能不是段忱林现在想要的了,但再怎么说也是礼物诶!所以段忱林你的反应要是没时津哥三分之一感动,你就死定———
段忱林压根没在看他,只侧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无边的海面上,神情冷漠,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什、什么啊?
邵惜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再看过去。
可段忱林还是那副样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包括邵惜精心准备的这份礼物,一点都激不起他内心的波动。
邵惜捏紧了指关节,一股混合着失落和委屈的心寒,从心底蔓延开来,延伸至全身。
段忱林真的……从小就这样。
冷血,自燕鱼私,养不熟。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邵惜安慰自己,算了。
……
……
……
……
他以后不会再准备段忱林的份了。
陈时津不知道怎么了,那两人好像又吵架了。
虽然没有吵得面红耳赤,也没有打得不可开交,但都这么多年了,他只闻一下空气中的凝滞就知道了。
陈时津还是秉持着不过多干涉的原则,将两人送到了校门口。
两人一左一右地下了车,路上尽是沉默,走路时中间还要隔几十米,甚至在校园大巴上,都一前一后站着。
邵惜臭着脸,回到宿舍后,更是直接将段忱林当成了空气,拿了干净衣服,率先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他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走了出来,发梢滴水,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
经过时,段忱林注意到了邵惜那空空如也的耳朵上,耳洞仍然红肿着。
他没有管,也进了浴室。
直到接近凌晨十二点,邵惜看起来还是没有一点要给耳朵消毒的想法,书桌上的小台灯一关,就要上床睡觉。
段忱林这才开口:“你的耳朵,我给你消毒。”
邵惜动作一顿,头也没回,只甩出两个字:“不要。”
段忱林面无表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道:“过来。”
邵惜翻了个白眼,脸上尽是嘲讽,满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他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不要。”
他踩上第一阶台阶,手腕却突然被握住。
邵惜的毛瞬间就炸了,一整晚的情绪爆发,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全力甩着手腕,又去推段忱林,但都走不掉,他压低了声音,怒道:“你放手!”
段忱林的手臂都被揪出红印子了,他也不为所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游刃有余地用另一只手去够碘伏,拧开。
邵惜还在挣扎,可当他看到那棕褐色的液体在剧烈晃动,眼见就要倾洒出来,弄脏地板,大概率会打扰已经上了床的夏绪和林方远,只好硬生生忍了。
算了,反正不消毒疼的也是自己,段忱林伺候他还不用他动手,算是赢了。
耳朵上传来湿润的凉意,邵惜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着,目不斜视,可人的双眼可视范围是一百八十度,他还是能看到段忱林那张冷硬的、凑得很近的脸,看到段忱林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以及同样抿着的唇。
沉默没有让邵惜变得冷静,反而越想越生气,越看越火大,他忽然说:“你坐着,我站累了。”
这话明显带着刻意,直截了当地告诉段忱林,我要刁难你了。
段忱林抬眸看了他一眼,几秒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坐到了椅子上。
邵惜用力抓住对方的肩膀,一屁股坐了上去,泄愤似的,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去。
在感受到段忱林消毒到最后一个耳洞时,他几乎是带着报复性的力度,蹭了蹭。
如愿以偿地感受到身下的异状,邵惜心里的堵,才稍微疏通了那么一点点点。
但也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点点,愤怒、憋屈、失望仍然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只想狠狠揍段忱林一顿。
可是,他也无权责怪段忱林什么,毕竟从头到尾,准备礼物也只是他一厢情愿。
邵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最终还是唰地一下站起了身。
他几步跨上楼梯,胡乱地把拖鞋踢飞,扑通一声滚进床里,他伸手掩了帘子,彻底隔绝外面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帘子挺好的,他在里面捶打空气都没人能看到。
过了一会,啪嗒一声,宿舍的灯被关了,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床传来震动,是段忱林也上了楼。
可紧接着,邵惜没听到段忱林回到自己床铺的声音,反倒是自己脚边的床帘动了动。
邵惜猛地睁开眼来,只见段忱林抬手掀开了他的帘子,一只膝盖已经跪了上来。
第29章 给你弄回来
邵惜吓了一跳,想都没想,直接抬脚狠狠踹向那个逼近的黑影,“你干什么!”
段忱林左手轻而易举地攥住邵惜的脚腕,那力道让邵惜瞬间感到了被禁锢的疼痛,紧接着,右手一放,密不透风的帘子垂落,结结实实地盖住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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