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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恹道:“这不必瞒着我,我确实不想你离开我,但我有着分寸,不会想方设法阻拦。我留下你的人,留不下你的心,与其发展成怨偶,和平分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筠心下一刺:“我……”他对上了朝恹的眼睛,很黑,很静。
或许是他们已经为回家一事吵过架,又或者是他们太熟悉了,仅此一瞬,他便明白对方是在说谎。
朝恹没有说得这样豁达。
“你在温水煮青蛙,让我心甘情愿留下来。”顾筠指出。这让顾筠想起自己为什么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的,也是不知不觉间被煮了。
朝恹眼珠子冷棱棱动了一下,他随后靠近了。
太近了,强悍的成年男子的侵略性扑面而来,顾筠有些害怕,但对方只是将他垂散的碎发拨到了耳后,还是一副非常温和的模样。
“我们在一起,算上认识的时间也还不到一年,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也不够全面,但我爱你这事是毋庸置疑的。我还是想要你尽可能轻松,除非你觉得实在不舒适。”
“我说过了。”顾筠拽住他的衣袖,“我喘不过气。”
朝恹:“我不太能够很快改变,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顾筠:“六个月?别告诉我是六个月,那孩子都生了。”
“一个月。”朝恹道。
各退一步,顾筠接受了。
事毕,顾筠复盘,发现朝恹对自己用了心计留他的话题避而不谈。
这让顾筠有点不喜,但他又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说来说去,理亏得很,他确实办不到留在这里。
明明能够回去,与亲人团聚,却选择放弃,独身留在这里,这会让他发疯,他就算做梦都不会安宁。
更加可怕的是,时间久了,他担心自己会遗忘从前的一切。
朝恹很好,他知道的,他们还有孩子,他也知道的,可是……他好想念亲人,更况且,这里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故而,他打心底想要回去。
除了朝恹,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从而产生羁绊的人,他没有再与这边的谁深交,不过淡淡,维持着肉眼不可见的客气疏离,因为情感深厚了,离别就会特别痛苦。
他坚信吸引力法则,总在坚信自己能够回去。
正如他现在坚信自己有孕,但最后能够得到妥善解决一样。
其实,他是知道朝恹在寻如何打掉孩子,毕竟整个太医院都急成一团,每日都在讨论他的事情。
顾筠在某一刻也希望他的猜测是错的,这样就能快点解决肚子里面的麻烦,但更大时间,他更希望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这不但能够印证他和许景舟可以回去,还能抱下孩子。
顾筠也不知道自己对孩子是个什么感受,总之,他不讨厌。
……
北荣镇,此刻,气温回升了,因为降水偏少,四下有些干旱。
镇中,正值休息时间的士兵一批接一批的打街走过,嘴里说着荤话,路过一个高台,窥见上面置着的血液横流,已然干透的木墩子,声音小了一些。
谁人不知前段时间,这儿砍了好些人,士兵有的,军官那也是有的,例如王千户,爬了数年,一遭就把命丢了。
听说是因为许千户弟弟的麦田被毁,总之这事,没人敢去深想,风停雨歇,水面平静,只是所有人愈发不敢得罪许景舟。
“让让!”众人身后传来了吼声,伴随着吼声的是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音。
众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立刻朝两边退去。
一群人骑着快马,从他们身边掠过。
众人被扬起的风尘糊了一脸,心下惶惶,难道是敌军来袭,前方打起来了?
念头升起,左右环顾,不见呼喊集合之人,便安下心来,看来是奉上面人的命令,出镇办事的。
他们猜准了。
这群人纵马出了北荣镇后,直往西南方去。在尚且平坦的官道跑了一百里左右,他们来到目的地——一个不算富饶的县城。
他们下了马,跟守城士兵对了路引,匆匆进入城中,来到县衙。
县衙一位衙役见状,忙把他们引去公房,边走边说:“许千户还没醒来,我们县太爷已经派了人去寻李指挥使,一旦找到,立刻回报……”
这群人里的领头正是布艾,闻言,面露焦急之色,问道:“其他人呢?”
衙役道:“能治回来都治回来了,不能治回来的,我们也好好安置了。”
……
第142章
布艾深吸了一口气。
为首之人是许景舟的朋友,一位千户,姓东。他轻轻捏了一下布艾的肩膀,道:“千万振作,否则谁与他们报仇?”
布艾沉重地点头。
衙役把他们带入了公房,县太爷正在办公,瞧那紧绷而勤恳的姿态,一看就是装的,平日里定是一个懒散的父母官。
大家看破不说破,东千户向县太爷见礼,县太爷立刻还礼,两厢坐下,县太爷面露惭愧之色,道:“怪我精力不济,处理了春耕水利等要事,便无暇顾及其它,以致管辖地区出现这等恶徒,累及李指挥使、许千户。”
话说几日前,许景舟和李澜带着人寻到坤道等人出现在此县城,于是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到了地方,便请县太爷联手抓人,不料,翻遍地方,不见踪迹。
想着是不是逃往附近县城,一行人打算抄近路,进入附近县城。
途径辖内某村,撞上一伙人想要绑走农户女儿,忙去阻止,以他们之力,轻轻松松,打趴恶徒。
听闻这伙人的同伙以前绑走村中好些小娘子,许景舟便和李澜捆住恶徒,决定兵分两路,许景舟带上几人招呼县太爷,解决这事,李澜带着其他人,接着找人。
受害者家属听闻,非要跟着许景舟一起,许景舟理解他们的心情,便应下了。
不料就在去找县太爷的途中,一大群壮丁喊着叫着,拿着武器,冲了过来。
这是一群训练过的壮丁,受害者家属不过平头百姓,见此,慌作一团,许景舟几人既要掩护他们撤离,又要应付这些人,不敌,败下阵来。
李澜那头,察觉不对 ,带人赶了回来。
途中,也不知道李澜看到什么,脱离队伍,离开了,其他人只能自己赶去支援,险之又险地渡过难关。
县太爷好端端把人送走,唉声叹气把人接下。他已经查过了,其实不需要查,他也知道这些弄事之人是受谁的指使。
这个县不比周边的县,资源丰富,土地肥沃,它只是一个下县。
他到这儿之时,便发觉此地情况复杂,权利不在他的手里,未免自己“水土不服”,死在任上,所以他就放开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损他的利益,不影响他的官途就是。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县内势力发现了变化,但变化不大,依旧几股势力交织。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那里股势力干出的这事,定是县城西边的王家。
王家作为本地乡绅之家,黑白通吃,嚣张惯了,有时连他这个县太爷也不放在眼里。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儿子,香火不能传承下去。
绞尽脑汁,当家人,也就是王乡绅,终于得了一子,万般宠爱,但凡其子想要的,便会想方设法弄给对方。
而今其子通晓男女之事,沉迷美色,看上谁就要谁,王家上下也应允。
不过村中人说,强行带走家中未婚女子,那就是胡扯八道了。至少一半以上的小娘子是被当家人或抵或卖给王家的,人家王家绑走她们,那是正大光明,这些小娘子的亲人跟着掺和进来,跟王家讨要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群刁民!他还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
不过照现在的发展,还真能叫这群刁民如愿以偿。
王家这种有眼无珠的东西,得罪许、李,不死也得散,家中那些小娘子不遣返回去,那要怎么安顿?
王家大约是把许、李等当作爱管闲事的人了,想要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至于许千户带人回来找他,被人围攻,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给王家。
这人与王家利益相关,很有可能是不愿意小娘子回家的“受害者”亲属。
县太爷见多这些事情,他不打算保王家,虽然收了对方每年的孝敬,但他与王家并未感情,况且,事态严重,也不是他想保就保。
县太爷如实抖了出来。
东千户将他看了一会,眉目冷冽,道:“借些人手一用。”
县太爷连声应好。
事情说罢,东千户和布艾去看许景舟。许景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仔细看去,身上带着好些刀伤,最深那道,深可见骨。不过好在有其他人的保护,这些刀伤并不致命。
县太爷在一旁说道:“大夫说过段时间就能醒了。”
东千户、布艾等人谢过县太爷,又去看其他人。看罢,修顿一番,带人围了王家。
……
京城,正是春日好光景。阳光穿透薄云,细密洒在皇宫之内的虎跃湖,清风轻拂,湖面起皱,荡出一片片亮光。
朝恹立在湖边,展开从北境送来的密函,目光垂下,纸面失踪与昏迷的字眼格外明显。
柔软的青绿柳条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朝恹看罢,将密函递于一侧的赵禾。赵禾了然,接过之后,寻上僻静之地,着手烧了。
朝恹对赵禾道:“许千户那边的人如果寄信与阿筠,你就把信截下,待我看了,再做打算。另外……”
赵禾表情一肃,立刻应是。朝恹吩咐了,往湖中亭走去。
顾筠正在湖中亭喂鱼。
湿润的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点初春的涩然,闻起来特别清新。
他的心情不错,这得益于朝恹说话算数,放宽了对他的看顾,虽然放宽的不多,但这次是一个标志性的进步。距离回到自由自在的日子,很快就到。
食盒里的鱼粮不多,顾筠喂完,趴在栏上,往下看去,只见一张接一张的鱼嘴。他把食盒往后支去,示意张司设给他填满鱼粮。
食盒轻轻动了一下,有了重量。
顾筠拿回一看,里面放着一只红扑扑的橘子。
顾筠有些无语:“陛下。”他一想就知这事是谁干的。
朝恹不再刻意压着脚步,绕到前方,道:“别喂了,再喂撑死了,它们不知饥饱。”
顾筠这才作罢,他放下食盒,扑到朝恹怀里,道:“这么早就忙完了?”
朝恹抬手护住了他的肚子,道:“宋丞相放了个假回来,做事更加用心了,速度也更快了,如此,我要操心的事情就少了,能够腾出半日来陪你。等到以后,一起安定下来,便有更多时间陪你。”
顾筠将他看了又看,道:“我其实不需要陪的。”
朝恹笑着低头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我需要你陪。”
“黏黏糊糊。”顾筠假意抱怨,左右一看,张司设等人已经退到一边去了。他仰起脑袋,亲了一下对方,隔上几息,又亲一下,还想再亲……
朝恹抬指抵住了他的额头,顾筠迷茫地看他。
他的喉结在轻轻滚动,像个饱满的果子。不消片刻的功夫,顾筠从他嘴里听到了回答。
“这样弄得我很难受。”
他们除了除夕那夜,再无深入交流,心意相通,说不想要,那是假的。顾筠偶尔特别想要,但想想肚子里面的孩子,再想想朝恹也没提过,蒙被睡了算了。
可是现在……
顾筠朝下看了一眼,修长雪白的手指,攥住对方后腰衣服,一长段话在心里滚了又滚,在他把头埋到对方颈部之后,终于说出了口。
“我问过太医,太医说从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可以那个,只要注意点就好。不过为了安全,再退一些,就……就不进去……那个,好不好?”
朝恹指尖落到他红透的耳根,轻轻摩挲两下,道:“不了,我不急色,以后再说。不过几个月,有什么克制不住的?”
顾筠霍然抬头,将年轻皇帝看上几息,羞恼得推开对方,转头就走。
朝恹微怔,片刻,反应过来,几步追了上去,拉住了顾筠衣角。
淡青的衣角特别顺滑,对方轻轻一扯,它就从他的手里,快速流去。
朝恹眉眼带笑,一把抱起了顾筠。他现在依然倒霉,但频率少了很多,且不会影响顾筠,故而他敢如此行事。不过这依然不能证明顾筠之前的分析是正确的。
张司设等跟随在后的宫女太监见状,立刻低下了头。
顾筠连拍朝恹的肩膀,对方依旧不肯放下,他生气了,搂住对方脖颈,对准下巴,就是一口。
朝恹嘶了一声。
顾筠惊疑不定,松开了口。
朝恹笑得更浓,顾筠便知上当了,又是一口下去。
朝恹把他抱到附近小殿,放了下来,伸手拿来铜镜,看向下巴,这儿被咬出两个几乎交叠在一起的牙印,较深,有些破皮。
朝恹接过张司设递来的膏药,擦拭一番,道:“你叫我怎么见人?”
顾筠坐在一旁,偷偷看他一眼,道:“活该。”
朝恹打发其他人下去,拉了一把扶椅,挨着顾筠而坐。顾筠把头扭开,不与他正面对视,正在此刻,他感觉到自己下面被人按住,他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向罪魁祸首,对方恍如没事人一般。
顾筠:“……”顾筠甩开对方的手,面红耳赤,“死流氓。”
“怎么就死流氓了?”
顾筠又要走。
朝恹把他拉到自己大腿上面坐下,道:“阿筠,你我之间,想要什么,直说便好,只有我能做到,都会给你。”
“你在说什么……”顾筠推搡。
朝恹垂目,亲向他的耳后,他一下子没了力气,倒在对方怀里。
……
第143章
……
乌木色的长发撒在年轻皇帝怀里,他轻轻低下了头,挨着心上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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