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恹朝他看来。
许景舟耸肩,道:“手上没有利器,办事不会利落。您过这边来,总不能只带了李澜兄一人吧?”
朝恹将他打理片刻,同意了。他起身欲走,忽而听到嘎吱一声,循声看去,尚且未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下一刻衣摆便被打湿了,与此同时,一些重物砸向他的脚面。
朝恹常年习武,反应不慢,及时避开了砸来的重物。重物尽数砸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杂音。
朝恹垂眼看去,只见一片表面光洁,内里腐朽的木头和着数道锋利瓷片,摊了一地。
原来是桌子塌了。
方才打湿朝恹衣摆的不是它物,正是他方才倒入茶杯的茶水。
许景舟:“……”
朝恹抖去衣摆上大部分茶水,眼皮上抬,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朝廷发的俸禄不够爱卿买张好桌子?”
“不……不是……”许景舟发誓自己搬进来时,是买了张好桌子的,当时买桌子的木匠信誓旦旦说用二三十年都不带坏的,谁知,谁知!许景舟暗暗地想:难道自己受骗了?
朝恹淡淡道:“如果不够,我再给你补些,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许景舟:“……”
许景舟强颜欢笑,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一边送对方出门,一边决心等会去找木匠麻烦。
正这样想着,到了院子,许景舟忽然见到朝恹身形蹑跌一下。
定睛一看,只见一块地砖松了。
朝恹正好踩到上面。
许景舟摸了摸鼻子,道:“这是原来修建千户宅时,一并铺的地砖。”言下之意,这就不关我的事情了,要怪就怪朝廷分配给我时,没有修缮得当。
朝恹嗯了一声,接着往前……一脚踩中一块空的地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若非他稳得及时,现在就该正面摔下去了。
朝恹:“……”
许景舟目瞪口呆看了看朝恹,他扣了扣一旁的树干,在心里道:“宅院啊,宅院,你也看朝恹不顺眼,搁这儿整蛊对方?”这么多人住这里,从来没有像朝子钰,霉神附体一样。
朝恹闭上眼睛。
几息过后,睁开眼睛,冷静地提起了脚。
光滑结实的靴面划出数道划痕,他扫了一眼,对许景舟道:“找个工匠好好检查一下宅院,费用我给你报销了。”
许景舟收回了手,立刻应下。管它是不是宅院看朝恹不顺眼,搁这儿整蛊对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发生了什么事情?”顾筠正在思考进度条是什么东西。这一会工夫,进度条已经拉到100%,消失不见了。
许景舟闻言,看向朝恹。
朝恹道:“没事。”他来到顾筠面前,这次注意了脚下,好歹没有出事。“回京吧,一切安排好了。”
顾筠没有弄明白进度条是什么意思,为了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是决定现在回京。不过回京之间,他特意把许景舟拉到一旁,同他说了进度条这事,看看他知不知道答案。
许景舟很是惊讶,他想了想,也没有答案,最后憋出了一句:“说不定是好事。”
“希望如此。”顾筠叹了一口气,“如果后面你也看到了,记得同我说。”
许景舟应下了,他张臂抱了一下顾筠,道:“记得给我写信。”
顾筠笑着应下了,一回头,朝恹立在转角处,直直看着他们,直将两人看得心里发毛。
顾筠道:“郎君?”
朝恹朝他伸出了手,顾筠离开许景舟,张开五指,顺着对方的指缝,握住了他的手。对方紧紧回扣住了。
.
无论是离京还是回京,都是轻装简行,匆匆忙忙。
天高云淡,厚实的帘子撩开,温暖的阳光映在顾筠身上,给他笼上一层轻纱似的。
他坐在马车上面,时不时发呆,偶尔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到车队前头传来一阵骚动,叫来诌二一问,方知是一行飞鸟自天空飞过,往骑马而行的朝恹头上拉了几道稀屎。
顾筠:“……”
朝恹真是屎到临头了。
“郎君!”一群人见状,神色慌张地朝朝恹围了上来。
朝恹面无表情,翻身下马,低下了头。亲卫拿出手帕,沾了清水,忙给他擦拭了。朝恹沉声,道:“继续赶路。”说罢,又上了马。
顾筠闻言,收回好奇心,伸手去拿紫藤递来的枣子。枣子半红,虽小,但很甜。顾筠捏着枣子,刚才咬了一口,前方又传来一阵骚动。
不等他再次召来诌二询问发生了何事,诌二便过来了,一脸愤怒道:“郎君又被鸟拉屎到头上了!”
“噗——”顾筠没有忍住,笑了出来,笑得厉害,手上的枣子掉了。他特别艰难地压下了笑,问诌二等人:“是一批鸟做的?”
“不是!是两批鸟!若不是着急赶路,真要给它们打下来,统统烤了!”诌二正说着话,朝恹擦去头上的秽物,神情阴沉,一个跨步登上马车。
他不骑马了。
顾筠看着关上车门,弯着腰身,朝里间走来的朝恹,正想安慰对方两句,车轮碾到石子,马车一个颠簸,那颗落在地上的枣子精准地滚到朝恹脚下。
狭窄的空间,朝恹受到束缚,不能巧妙避开,一脚踩中,紧接着,他结结实实给顾筠跪了下来。
“咚——”一声,特别响亮。
外头的人听见动静,担忧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朝恹:“……”
顾筠:“……”
顾筠看了看现下滑到角落里面的枣子,也挺想给朝恹跪下。他这算不算犯了欺君大罪?
第136章
顾筠和朝恹对视片刻,弱弱地问:“你还好吗?”
朝恹:“……挺好。”
外头又传来询问之音,顾筠应了一声无碍,起身想扶朝恹,被对方叫停了。
朝恹缓了片刻,双臂用力,撑着地板,站起身来。
这一下摔得有些厉害,他的膝盖宛如被刀扎了一般,好在车厢不大,不过几步,便到了车板位置。他靠着车壁,坐了下来,拨开碍事鞋袜,将裤管挽到膝盖之上。
两个膝盖高高肿起,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顾筠半点没有取笑的心思了,他从底下的箱匣里面拿出活血化淤的药膏,挖出适当的剂量,在掌心搓开了,涂抹到对方膝盖上面,随后按揉数圈,这样好得更快。
朝恹等到药膏干后,方才放下裤管。他整理好仪表,弯腰洗手。顾筠已经洗好了手,此刻正在晾手。他侧头看朝恹,对方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灰暗。
“朝恹。”他轻声喊道。
“嗯?”朝恹从水中抬起双手,拿起手帕,擦去水渍,朝顾筠看来,“怎么了?”他的目光落在顾筠手上,另拿一条手帕,示意顾筠伸手。
顾筠道:“我不是要你帮我擦手。”
朝恹拉过了他的手,从掌心擦到指尖,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事,他才问道:“那是要说什么?”一瞥角落里面的枣子,“为这道歉?”他伸手揉向顾筠的脑袋。
现在天气不热,为了舒适,顾筠没有束冠,一头漆黑丝滑的头发仅有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绑住。朝恹揉上两下,他的头发便乱了,几缕稍短的发丝,调皮地落了下来,垂在脸侧。
顾筠吹了一下这几缕发丝,没有吹回,它们依旧留在原地。
顾筠有些恼火,恨恨地看向朝恹。
朝恹动作顿住,接下来一句“没有必要,你也不是有意”咽了回去,他收回手,低头去亲对方眼睛。
对方下意识闭上眼睛,愤怒的目光便消失了,薄薄的眼皮下面,眼珠轻轻震颤,他能够清晰地感知。
朝恹轻轻舔了一下,眼皮下面传来的动静更大,他喟叹一声,倾身过去,攥住对方的腰,嘴唇滑向对方脖颈,细细啄吻每寸皮肤。
顾筠被亲得险些哼出声来,他咬住了下唇,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抬手推人。
接连推了数下,都推不开。
顾筠朝下摸去,朝恹果然动情极了,皮肤都在发烫,暖得像个火炉。
顾筠正要掐它,朝恹从他脖颈处抬头,捧住了他的脸。
“阿筠。”他低低喊道,声音很哑,吐出的气息湿热而灼热。
顾筠听得耳朵酥麻一片,抬起眼帘,看向朝恹。他们的距离很近,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乎是瞬间,从骨缝里面钻出细微的瘙痒,顾筠清楚感受到自己体温在上升,他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一边,踢了踢前者的脚。
朝恹没有后退,定定看着他。
顾筠本来已经消气,见状,气又噌噌几下上来了,怒道:“朝恹,即便这样,我也不会同意……”
“抱歉。”朝恹道。
顾筠一愣。朝恹眼里一片清明:“我太久没有弄过,有点把持不住。”鼻尖蹭蹭他的脸颊,“你刚才想说什么?说罢。但就这样说好吗?我想看着你脸,听你说话。”
顾筠道:“为什么?”
“这样比较安心。”朝恹笑了起来,很是好看。
顾筠心醉神迷,应下了,等到说完之前想要说的话后,脑子嗡了一下,瞬间觉得许景舟说得对,自己真是一个绝世恋爱脑。顾筠有些郁闷,凝聚视线,定神看去,朝恹的脸色比他的脸色还要难看。
他方才并没有说过分的话。
只是承认了自己确实想要道歉,另外问了一个问题,你觉不觉得自己太倒霉了一些?如同上天故意折腾一般。
朝恹触及他疑惑的目光,脸色逐渐好转,顷刻之间,恢复了正常。
“我不知道,随它去吧。”
朝恹回了一句,退回原位,转头拿了黑檀木梳,给顾筠整理头发。
发丝与木齿相接之间,发出细微的响声。
顾筠看看车窗外的天空,再看看肚子,若有所思。
路途遥遥,马车又是个折腾人的玩意,顾筠接下来几日大部分都处于昏沉状态,偶然醒来,便见朝恹盘坐桌前,处理京城送来的政务。
他很少骑马了,毕竟再被鸟拉头上,有损帝威。
顾筠喜欢往他的腿上躺去,再把脸埋向他的腹部,桌前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正好放下自己身体。
朝恹往往过一会就会把他赶回坐板,因为他躲得开鸟屎,躲不开霉运。
几乎隔上一段时间,他便会倒霉,不是笔折就是批改好的奏章被马车颠翻的墨水毁掉,诸如此类事件,层出不穷。
他担心顾筠因此受到牵连。
甚至第一次在马车上面倒霉之时,他就想要另外换一辆马车,顾筠阻拦下来了,理由是自己对他现在的状况有所猜测,需要他配合。
这话不是哄骗对方。
至于猜测是否正确,顾筠不能在对方配合之后就得出,需得确定自己身体状况。
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京城。
此时,京城正在下雨,雪白的雨丝将已萌出数片绿意的地区,遮掩得模糊不清。
虽是如此,此地的气温也比其他地区高出不少,顾筠坐在马车里面减衣,脱去两件衣服后,他下意识拨开衣物,摸向自己肚子,依旧一片平坦,不过手感上似乎软了一下。
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有些焦虑,叫来朝恹,示意对方摸摸自己肚子。
“怎么样?”顾筠问道。
朝恹半蹲在地,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面,闻言,轻声回道:“手感挺好。”
顾筠:“?”
顾筠扯了扯嘴角:“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重新说一遍。”
“手感挺好。”朝恹重复道。
顾筠深深呼吸两口,依然没有忍住,他伸脚踹向对方小腿:“滚开!”
朝恹笑着抱住了他,道:“没感觉与从前有何不同。”顾筠犹疑道:“真的假的?”朝恹道:“连我就也不相信了?这里我摸过多少次了……”顾筠捂住了他的嘴,白皙皮肤透出淡淡的红:“闭嘴!”
朝恹应下。
顾筠换好衣服,撩开车帘。
外头的雨水和着春风扑到他的脸上,湿漉漉,轻轻一摸,便能凝成水滴,顺着脸部线条往下流淌。
朝恹从后压下车帘,道:“小心着寒。以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现在不行。”
顾筠观雨的心思,只得歇了。马车进了京城,行走起来便顺畅了,不多时到了皇城,朝恹做到万人之上,所谓的规矩就成空设,马车直入皇宫,临到了不能行走的地方,方才停下。
天已经放晴,乌金西坠。
顾筠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辉煌景象。
广场满地金砖冷光浮动,赤霞漫过三重汉白玉须弥座,将乾清宫朱红的门壁染作深绛。
早春的风掠过月台,吹动丹陛间铜龟鹤腹中逸出残香,细烟甫升即散。
执戟卫士披金甲按龙泉剑,立于墀下纹丝不动,唯盔顶红缨在夕照中微颤。
巍峨殿宇披着暮色,沉默威严,视线往上,便见匾额,上书“正大光明”。
顾筠听到厚重的钟声,但感受到的历史感很轻,最后一缕金辉散去时,他跟着朝恹走进殿中。
赵禾早就迎了上来,他随着太子登基,晋升了,现下是宫中第一内侍,即司礼监掌印。
他先向朝恹行了礼,转看到顾筠时,犹豫了一下,方才笑道:“娘娘。”
顾筠何等敏锐,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这点微妙异常。一刹那,他明白了缘由。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此刻,他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情绪慢慢积攒,在太医院所有太医为他看诊完毕,战战兢兢给出一个前所未见,确实有孕的答案后,彻底爆发了。
98/131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