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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些各界大佬愿意纡尊降贵前来,只怕也是悼念为假,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在媒体面前打一波感情牌,蹭一下闻庭屹的热度罢了。
当真是连死人都不放过。
闻叙白面无表情地扫了灵台上的一眼。
台前,秦雅琳正捂着手帕抽泣不已。自从闻叙逸入狱之后,秦雅琳一夜之间就满头白发,紧致的皮肤在短短几个月之间迅速衰老,原本珠圆玉润的身材也迅速萎缩,眉下一片青紫,在没了打扮的心思,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双眼空洞,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全靠一旁的闻叙适扶着,才能勉强站稳脚跟,却还是如同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一般。
感受到目光,站在秦雅琳身后的齐最抬起头来,与闻叙白遥遥对视。
视线交接的一刹那,闻叙白瞳孔颤了颤,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现在不是惺惺相惜的时候,这里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们,最好面对的方式,就是装作两人并不相熟。
齐最也明白,他们如今的身份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故而也只是眸光沉了沉,随即收回视线。
闻叙迟与闻叙适都在,唯独缺了闻叙远。
他如今当真是一心都扑在阮云身上了,连自己亲爹的葬礼都不来参加,显然也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媒体面前的形象了。不用想也知道,媒体定会拿这件事情大作文章。
许是以前这种麻烦事情处理多了,闻叙白竟下意识地有些头疼。今天站了太久,腿也有点发酸。
冷淡的眉头微微蹙起,闻叙白掐着大腿保持清醒。
如今闻家怎样,再也与他无关了。
正想着,却忽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累了?”
闻叙白闻声望去,是阮行。
心脏一沉,他迅速变回原本的面无表情,镇定自若道:“没有。”
阮行眸光动了动。
闻叙白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毕竟在知道了他全部的阴谋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虽然他没有在阮行面前表现出什么,但以阮行的聪明程度,怕是已经猜出一二了。
想到这,闻叙白勉强勾起了一点嘴角,低声道:“你不累吗?”
他只能寄希望于比阮行更快一步,在他真正完全发现两人的计划之前,与齐最离开。而现在,他需要安抚他,以此来尽量拖延时间。
谁料,阮行闻言,也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转移了话题,“你去看过小云了吗?”
阮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闻叙白有点奇怪,却坦然的点了点头:“隔窗看过一次,闻叙远在里面守着,我进不去。”
阮行有着轻微细纹的眼角竟忽然弯起,笑意清浅,缓缓道:“小白,等过段时间,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闻叙白心脏一震,诧异地看向眼前人。
阮行笑道:“小云的情况最近好了不少,我想带他去美国,接受最好的治疗。跟我一起走,好吗?”
闻叙白竟觉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阮行第一次用请求的语气对他说话。
毕竟以阮行这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纵使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也从未有人敢违抗他的指令。
阮行“笑面虎”的面具之下,是一颗绝不心慈手软的心。故而他若是想要或想干什么,甚至不用发号施令,只要开了口,闻叙白就必去不可。
可他竟然来问闻叙白的意见?
内心似有什么在翻腾,闻叙白望着阮行闪动的眼眸,心情忽然很复杂。
他其实很想问问阮行:为什么要带上他?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到嘴的话却偏偏问不出口,熟悉的被盯梢感再度传来,闻叙白竟觉有些如芒在背。
半晌,他垂下眸,有缓缓抬起,直视着阮行的眼睛,道:“好。”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便看到了阮行眼中扬起的笑意。
闻叙白挪开目光,转而看见台前的齐最已经低下头,仿若刚才他被注视的感受,都只是一种错觉一般。
旁边的圣僧还在不停的念着经词,手上的佛珠越转越快,细如蚊呐的声音也越来越密集,悉悉窣窣的,无端令闻叙白有些烦躁。
台前的闻叙适忽然转头,不知跟闻叙迟说了什么,随即扶着秦雅琳的人,就变成了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齐最,而闻叙适则默默消失在了影影绰绰的人群之中。
今日的葬礼,因为闻叙远不在,全权都是由闻叙适办理的。闻庭屹晚年信佛,临终前曾多次在媒体前说过,想要超度永生,如今依着佛礼举办仪式,倒也是顺了他的心意。
闻叙白无心去管闻叙适要去干嘛,他只觉这灵堂之中闷极了,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有沙砾吸进肺腑一般,令他胸腔疼痛不已。
如果齐最在他旁边就好了。
一个念头猛然浮上心头。
连闻叙白自己都被这想法给惊了一下。
齐最就在他眼前,在他随时一抬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可他却莫名的想要更贪心一点,想要齐最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曾经对他说过无数次的那句好:“我在。”
心脏狂跳不止,闻叙白赶紧抿住唇,压下心中因忽然开始躁动不安而带来的刺痛。
恰在此刻,堂外忽有躁动声传来,伴随着汽车鸣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
堂内专心念经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转头向门外望去,神色一个比一个诡异,唯有公安局局长郑民,一脸淡定。
闪着红蓝相间的光芒的车辆,在众目睽睽之中停在灵堂之前,虽然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可他实在太过显眼的标志,还是让在场的任何人在看清时,都为之一惊。
“咔哒”两声,从前后车上都分别下来一个身穿藏蓝色制服的警官,神情肃穆的打开后座车门,扶着腰上枪支,严阵以待地引出车内人。
“哒——哒——”一双破了好几个洞的破球鞋出现在众人面前,车内人缓缓探出头来,身前的银色手腕叮铃咣啷发出声响,甫一探出身来,就立马把一左一右两个严肃的警察给架住了手。
头发杂乱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满脸未刮的胡须,以及那一双——充满恐慌的空洞眼睛。
在看清那人容貌的一瞬间,在场人迅速瞳孔瞪大,闻叙白心中猛地一震,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却被身后一双大手给拉住了。
闻叙白蓦然回头,嘈杂的人群之中,齐最对他摇了摇头。
下一秒,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天际,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冲刺着所有人的耳膜:
“小逸!!!”
【作者有话说】
后面内容不多了,应该很快就能完结啦!大家可以提前说一下,想看什么番外呀[红心][让我康康]
第83章 解脱
秦雅琳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完全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把将男人抱进了怀里,声泪俱下:“妈不是在做梦吧?!小逸,我的小逸,真的是你吗???!”
闻叙逸似乎是被突然撞来的身影给吓到了,下意识双手交叉护在头前,面露惊恐之色。直到感受到胸前衣物的濡湿感,他才恍若回神,涣散的瞳孔也有了一点聚焦,不可置信道:“妈······?”
只此一声,秦雅琳却霎时哭地更大声了,枯瘦的手指拼命攥着闻叙逸胸前的衣物,俨然完全顾不得周遭奇异的目光了。
旁边的两个小警官想要去拦,却见自家局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
郑民背过手,饶有深意的笑道:“法不容情,却不是完全无情。今天是他爸的葬礼,他们母子又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由着他们去吧······”
直系亲属死亡,监狱可派干警羁押,特许暂时离监探望······
闻叙白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再次看到闻叙逸,竟会是在这么一番场景之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深押在内心之中的怒意似有破土而出的迹象,就连呼吸,也忍不住变的急促起来······
凭什么?
秦雅琳鬼哭狼嚎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回荡,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小逸”,逐渐与陈芳悲痛欲绝的“小亦”相重合······
凭什么?!
凭什么杀人凶手可以再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的母亲尽情相拥,而真正的受害人,却要从此长眠地底,再也无法与自己的母亲相拥?
恨意念头在闻叙白的脑海之中肆意翻涌,逐渐快要侵蚀他的全部理智······
视野内的一切生物都仿佛化为了一团浓黑雾气,唯有站立在正中央的那个囚服身影清晰无比,一个疯狂的声音不停在他的耳边叫嚣:杀了他!
杀了他!
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你忘了周亦死前是如何苦苦哀求的了吗???
你忘了······你不惜抛下一切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了吗???!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闻叙白如同魔怔了一般,头脑一阵发胀,近乎本能地伸手,缓缓探向口袋里的刀片······
身边似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闻叙白视线逐渐定格,脚步慢慢向前挪去,直到准备抬脚跃去的那一刻,一道巨大的力气猛地将他往回拉去!闻叙白脚步踉跄,额头径直撞到一片柔软之处!
熟悉地气息传入他的鼻间,坚强有力的大手微抖着将他圈入怀中,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露出一片平坦宽阔的胸膛······
耳边有人大喊道:“阿澈!”
闻叙白猛地清醒过来!
一抬头,猛然望进齐最充满担忧的眼睛,霎时心跳漏了一拍。
齐最俊眉紧皱,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低声道:“冷静一点,闻叙逸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法律会制裁他,国家会惩罚他,一切的一切都终将回归他本应在的位置,不要再让自己陷入险境了,好吗?”
男人话是这么说,可他如地震般闪烁的眼神,却早已出卖了他心中的不安。
齐最是在担心他,担心他又意气用事,担心他会受到伤害······这里都是警察和媒体,他如果真的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潮水般涌来的窒息感逐渐退去,闻叙白疯狂呼吸着周遭的气息,内心翻腾的情绪终于再度平静······
他终于听到了齐最说的那句:“我在。”
只此一句,简短的两个字,便可以抚平他所有不安的思绪。
可此刻不是温存的时刻,也不是甜蜜的场所,闻叙白反应过来后迅速后退,快速离开齐最的怀抱,与他保持距离。
齐最也默契的敛去眼底的动荡,再抬眸时,是一如最初的平静,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
风波过去,众人也终于从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回过神来,重新将目光聚焦到了灵台上的“主角”身上。
两个小警官,一个扶着近乎哭到昏厥,却还不愿意放开闻叙逸的胳膊的秦雅琳,一个无奈叹息,压着同样满脸泪痕的闻叙逸,四人一起向灵堂中央走去。
行至灵像前,闻叙逸跪下来,狠狠对着闻庭屹的照片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与秦雅琳一起站到一边,接过住持递来的佛经,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
堂内顿时回到方才充斥念经的样子······
沉香味似乎清淡了一些,悼念环节也逐渐走向尾声······
恰在此时,闻叙白感受到裤子口袋中的震荡。
出于礼貌,来祭拜的所有人进场前,都会先将手机调成振动模式,以防破坏仪式。至于为什么不静音?显而易见,出席之人都是各行各业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的精英,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怕惊扰逝者”的罪名,就真的担上错过重要信息的责任。
闻叙白对一旁的阮行示意了一下,得到他的许可后,缓步轻声离开,从灵堂后门溜了出去。
这灵堂后门正对庄园花园,甫一踏出灵堂,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
闻叙白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一棵青绿树下,观察确定四周没人之后,他才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原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可屏幕亮起之后,却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号码。
闻叙白的记忆力极好,凡是他接过的电话,哪怕只有一次,记不住具体号码,也绝对留有印象,可今天这个号码······别说有印象了,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
闻叙白犹豫了一瞬,忽然想起谈煜,难不成是他?
可身为私家侦探,不打扰雇主的私人生活应该是基操,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谈煜有过联系了,连生意往来也没有,甚至他换身份回到阮家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跟谈煜讲过。
他知道有点本事的私家侦探,都有自己的一条线人链,如果真的想找到他,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思考半晌,闻叙白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声。
“喂,是我。”
意外地,不是陌生声音,也没有做过变声处理,只一句话,他就听出了是谁。
闻叙白细眉微蹙,“方玥?”
那边又是半分钟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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