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蔡英杰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那你说邱照清会喜欢性格好的吗?”
“......”陈礼谨无语凝噎,“我怎么知道?”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迎面撞上了锻炼回来的夏一季。夏一季看起来刚冲过澡,头发还是湿的,“你们选修课上完了?”
“上完了!”蔡英杰说,“你这是去健身房了?”
“去试了一下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
两个运动爱好者开始热切交流起了健身相关的事,陈礼谨对这充满蛋白粉和增肌、器械的话题没什么兴趣,他挪着受伤的腿爬上楼,推开门时白叙已经醒了,正在书桌前吃外卖,听到动静时白叙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从外面走进来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蒸笼简直是两个世界。陈礼谨放下书包,“嗯。你没课吗?”
“我明天才有课。”白叙拨开饭里的青菜,捡出一块肉,咬了一口,“你膝盖好点了吗?”
“能走路了。”陈礼谨回答,“应该再过几天等痂掉了就好了。”
“我好想喝酒啊——”白叙拖长音调,“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跟我去喝啊!”
“宿舍里不是还有别人么?怎么只念着我。”
“那不一样。”白叙坐直身子,语气认真地说,“跟你去肯定是不一样的体验。”
“......?”陈礼谨迷惑地看着他,“能有什么特别的体验?”
“这你就不懂了,等你好了就知道了。”白叙笑嘻嘻地说,“保证让你终身——不,起码到这学期结束都难忘!”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如果说陈礼谨之前对酒吧还带着什么好奇,那么十八岁生日那次去酒吧就已经完全击垮了他的幻想。他去换了身居家服,坐回床上,“我睡会,下午还有课。”
他这一闭眼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再听到声音时是蔡英杰在床底下喊他,他是被惊醒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睡得太沉让他的脑袋有点困倦,“......几点了?”
“一点啦!”蔡英杰说,“一点半上课,从这里走过去还要时间呢。”
清南这里没有预留午休时间的习惯,陈礼谨每次都是抓紧睡一小会,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无精打采地下去洗了把脸,冷水让他找回了点意识,他换回上课的衣服,“走吧。”
“我咋感觉你这么爱睡觉呢?”蔡英杰走在他身旁问。
“不知道,后遗症吧。”陈礼谨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他困恹恹地回道,“用脑过度或者体力消耗过度就很容易困。”
“啊?”蔡英杰的反应一如既往夸张得过头,他张大嘴巴,“是和你之前那个失忆有关吗?”
“不知道。医生也查不出什么。”陈礼谨说。
“话说失忆是什么样的啊?”蔡英杰在旁边叽叽喳喳,“你真的会和电视上演的一样,有时候会突然记忆闪回吗?”
陈礼谨认真想了一会,“不会。”
“那你以前的事,就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想不起来。”
蔡英杰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和巨大的好奇,他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问出他最好奇的问题,“那、你当时是为什么失忆啊?”
“车祸。”
“什么?!”蔡英杰夸张地提高声调,“严重吗?”
陈礼谨摇摇头,“我不记得了,睁开眼就是在医院了。”
“哦......”他们走在路上,蔡英杰刚刚太夸张的声音引起旁边不少同学侧目,他悻悻地压低音量,“你也挺不容易的。那你上记忆心理学,会对你有帮助吗?”
“实话说,没有。医生说我不可能想起来。”陈礼谨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就像一台突然断电的电脑,重启之后那些没保存的资料全部都会消失,再也找不回来的。”
蔡英杰震惊之余,绞尽脑汁地开始想怎么安慰他,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还要陈礼谨宽慰他,“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蔡英杰憋了半天,脸都差点涨红,“下次......等你腿好了,我们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陈礼谨笑了笑,“好啊。”
他们在教室里坐下,林随然的消息刚好发过来:
Kernel Panic:晚上的菜单是番茄虾滑、柠檬手撕鸡、莴笋炒肉、丝瓜蛋汤
Kernel Panic:今天太热了,我就做了些比较清淡的菜。
Kernel Panic:合你的口味吗?
陈礼谨的目光在这几道菜上扫过,林随然显然是考虑到了他的伤,每一道都避开了重油重盐,一如既往的细致入微。
还未读别急:我没有问题。
陈礼谨想着,又补充了一句发过去:
还未读别急:感觉会很好吃[开心]
Kernel Panic:那就好:)
林随然发了一个和他蓝屏不高兴头像相反的笑脸,陈礼谨看着他们聊天框最后这句话,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轻轻笑了一下。
无论林随然做这些是出于体贴还是待人接物,他都很高兴。他一直以来想要和林随然更靠近一些的愿望,好像在此时终于离实现近了一些。
总算熬到了下午的课上完,陈礼谨收拾好东西,跟着蔡英杰往回走,正值下课的高峰期,楼道里形形色色都是赶着回去或者去上下一趟课的学生。夕阳给教学楼染了一层橘色的光斑,远处的楼栋纷纷亮起灯光。
他们侧身避开往来的人流,走出教学楼,傍晚带着余热的风扑面而来。蔡英杰边走边看着外边的暮色,“今天晚上是不是等着林随然的饭就行了?”
“是吧。”手机里林随然那边还没有来新消息,陈礼谨心不在焉地回道。
他们抄了近道,就在快要走到宿舍门口时,蔡英杰突然“咦”了一声。
陈礼谨朝着蔡英杰看的方向望过去,发现林随然已经提着一个保温袋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林随然微微侧着脸,似乎在对着宿舍楼的某个窗户出神。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低头玩手机,也没有不耐烦,整个人安静得像是要融进落日里。
他来了。
他等了多久?
陈礼谨的思绪完全被他带动,他看着林随然,脚步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跑起来。他急着想要去到林随然面前——与其说是着急,更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忽如其来的本能。
“林神你来得好早啊!”旁边的蔡英杰朝林随然打了声招呼,一瞬间把陈礼谨拉回了现实。陈礼谨浑身滚烫的血液忽然冷静下来,所有的冲动全都散去,理智重新接管了他的大脑。
林随然循声望过来,朝他们露出一个他一贯标准的、温柔的笑,“刚好赶上你们下课。”
他把保温袋递给蔡英杰,“里面是两人份。”
保温袋沉甸甸的,看起来很有分量。林随然看着蔡英杰接过袋子,又把目光转向陈礼谨,接着说:“我还做了一些甜品。本来想做蛋糕的,但是想着你还在受伤,就减了些糖,做了芒果西米露。”
陈礼谨还陷在那种理智突然被抽空又回来的迷茫里,他感觉心里有点空荡荡的,“谢谢你。”
他开了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于是他没有再往下说。
林随然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模样,他轻轻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嘞!”蔡英杰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林神再见!”
直到林随然走了,陈礼谨都还没完全缓过神。理智似乎回来了但是又没有完全回来,一直到上了楼,打开保温袋,他都还是懵的。
林随然很贴心地把饭菜都分成了两份,在上面贴了两张标签,分别写了他和蔡英杰的名字。
林随然的笔迹工整流畅,字写得凌厉又漂亮。陈礼谨沉默着把那张标签拿下来,打开饭盒,三道菜被林随然整整齐齐地码好,还带着热气,每一道看上去都很好吃。
他尝了一口番茄虾滑,炒的软烂的番茄的鲜甜连着汤汁滑入他的胃,虾滑一点腥味都没有。林随然的手艺远远不止他说的那么平常。
“这个手撕鸡也太好吃了!”蔡英杰往嘴里扒着饭,口齿不清地说,“我靠,连汤都这么好喝!他能不能开个饭店啊,我肯定天天去吃!”
陈礼谨吃着,脑子想的却全是林随然。他甚至能想象林随然为了做菜在厨房忙前忙后的样子,也许挽着袖口、也许系着围裙,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应该都还是那么温和,什么事都不会让他泛起波澜。
林随然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也永远不会……喜欢上人。他不会因为思念煎熬,不会因为嫉妒失态,不会因为患得患失而方寸大乱。
……他看起来永远不会因为爱而痛苦。
第29章 深海
吃完饭,陈礼谨站起身,“我去洗碗。”
蔡英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光让你洗啊?”
“那你给他送回去吧,我刚好也走不了太多路。”陈礼谨说。
蔡英杰得了令,兴高采烈地哼着歌打游戏去了。
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陈礼谨站在阳台上,用布细心地擦干掉上面的水滴,又把饭盒重新装回保温袋里。
“我洗好了。”陈礼谨回头朝蔡英杰说,“你去送吧,我和林随然说一声。”
“没问题,放着吧,等我打完这把。”蔡英杰视线没离开过屏幕,还带着耳机在游戏里厮杀,“走位走位!注意走位!”
陈礼谨在桌前坐下,窝着给林随然发消息。
还未读别急:我们吃完了,饭盒也洗干净了
还未读别急:很好吃 谢谢你
Kernel Panic:好,饭盒不急着还,你们有空的时候还给我就可以
还未读别急:蔡英杰一会给你送过去,你过会下来拿
Kernel Panic:啊这么快,替我谢谢他。
没有新的话题出现。陈礼谨靠进椅背,窗外清南校园浸在深沉的夜色里。他突然觉得这校园实在是大得空旷,空旷到他和林随然平日的见面,除了那每周一节的选修课就再无交集。
选修课只有一学期,那下学期呢?他和林随然是不是就彻底见不到面了?他的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他当然可以再以朋友之名约林随然出来,只是林随然还有多少个像他这样的朋友,他们之间这点摇摇欲坠的情分,朋友这个身份在林随然那里还能用多久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退出微信在桌面上无聊地滑动,突然看到了ARchitect的图标。
他一时兴起,点进ARchitect,ARchitect提示需要更新。更新之后,在开屏界面弹出了一个提示框,看起来是林随然新写的。
【这个软件最初是为一个特别的人而写的。
他以前和我说,想要在月亮上造一间房子,于是我也想帮上他的忙。
诚惶诚恐ARchitect现在能被这么多建筑爱好者使用。希望这个小小的软件,能帮助更多怀揣建筑梦想的人,就像当初我想要帮助他一样。
如果使用时遇到任何问题与建议,请邮件联系KernelPanic@mail.com】
陈礼谨眼睫动了动,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段公告看完,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他此时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他想起之前林随然就和他承认过ARchitect是写给某个人的,林随然似乎也不打算瞒着,他甚至在开屏上都加上了这个事实。
他知道这个弹窗一发,所有使用ARchitect的都能看到这句话。可那个住在月亮上的人呢?他会知道吗?他会知道林随然为他做了什么吗?
这两天盘旋在他心里的那点侥幸,终于在看到这段公告之后一点点散去,他迷惘地熄灭手机屏幕,他发现自己从未能像这个特别的人一样走进林随然心里过,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他那点隐秘的、如同萤火虫般微弱的心思,大约在对方的心里一点光亮也不会留下。
陈礼谨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想要将那沉甸甸的失落都按下去,按到无人知晓的角落,就此尘封埋葬。
也好。趁还没完全陷入进去就认清了边界,总好过之后沉入海里再徒劳挣扎。
朋友......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多么清晰安全的定位,不会越雷池半步。
“我这把打完了,我现在过去?”蔡英杰摘下耳机,转头看他。
陈礼谨抬起眼睛看他,眼神已经平复得近乎漠然,他心里残余的恍惚和挣扎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所有的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吧,送到了你自己和他确认一声就行。”陈礼谨没什么表情地挪开视线。
他翻开一本专业课的书,试图让自己回到那些层次分明的建筑里。那里是他熟悉的领域,是他能把握和操控的世界。没有捉摸不透的心意,没有无中生有的失落,更不会像住在月亮上一般荒诞无稽。
他以为自己的脑子已经恢复到了足够理性的状态,可是梦不听他的指挥。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先是在一片漫山遍野的草地里,他坐在一棵枇杷树底下,抬头望去,看到树上结了很多枇杷。那些果子黄澄澄的,沉甸甸地坠在枝叶间。他咽了咽口水,一股孩子气的冲动支使着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顺着树往上爬。他坐在枝干上,伸手去扯掉叶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这么短,他还得再往前爬才能够到果子。
他鼓起勇气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摘了好几个枇杷抱在怀里。摘到果子的雀跃只持续的一瞬,他摘完了枇杷,刚想顺着来的路下去时,不经意瞥见他竟然爬了这么高,他现在离地面起码有好几米远。
他吓得脸色苍白,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可是越慌乱越容易出事,他在慌张间被树枝勾破了衣服,他手一软,怀里的枇杷全部掉了下去,连他也从树上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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