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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个流言传开了。
是R诅咒了那个女生。
因为有人看到他找到了她丢的东西,并且亲手放到了她的手上。
然后十分钟之后,她就突然癔症无法讲话了。
“还要回到人类中间去吗?”那个声音问道,“他们不喜欢你哎。”
同龄的孩子偷偷在R的座位上涂满大蒜水,每当有人不小心弄丢了随身的东西,都会说,怕不是被R捡走来诅咒他们的。
甚至有的家长给学校写信,希望学校能够调查这个来路不明的孤儿。
“他是不是真的是个魔鬼。”
R捂紧了校服。
所有人都要求他把衣服脱下来。
“我看到了,李维是邪,教徒。”
“他的后背上,有倒十字纹身。”
“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所以他真的会黑魔法吗?”
“说不定真的是伊甸园教的人呢。”
R不知所措地看着人群。
“把他的衣服脱下来!”人群喊道。
R感到了恐惧,他想要逃跑,而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女生结束了治疗,回来上学了。
“R是个邪,教徒,一定是他诅咒了你。”
“快点过来看,他背上有倒十字。”
那个女生被懵懂地推了过来,她深蓝色的眼睛看着R的脸。
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让她来脱!”有人喊道。
“让这个邪,教徒今天就原形毕露。”
女生转身想走,但是被狂热的人群挟卷住,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的表情。
然而下一瞬间,她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过度的惊吓和焦急让她的癔症复发了。
R在书上读到过这种疾病,女生呼吸急促,代表着体温升高的红色开始爬上她苍白的脸。
她感到了自己的衣角被拉了一下,她回过了头。
R抓住了她的袖子,将她的手放在了他领口的扣子上。
少年的蓝色眼睛忧郁而悲哀。
女生的症状似乎缓解了一些,“你,伊甸园教?”
他几乎要点头了。
女生挥了挥手挣脱了他。
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她也开始大口呼吸着。
“我从小就有癔症。”女生说,R能看到她金色的头顶,方才的挣扎让她的头发毛躁了起来,烘托出了一团光。
“和伊甸园教应该没什么关系。”她说道,然后她试图推开人群走出去,抓住了自己的书包,将书包拖了过来。
“李维帮我把安定娃娃找了回来,这是我奶奶去世前给我做的。”女生说道,她从书包里拖出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罐子,“所以我要把这罐小熊软糖送给李维的。”
“大庭广众之下扒人的衣服怎么说都很奇怪吧。”女生似乎找回了一些勇气,将玻璃罐子塞进了R的手里,然后转头走了。
舆论的风向转变了,那些精力无处发泄的少年开始嘲讽这个女生是个玻璃娃娃,学生们也不愿意靠近她,嘴里说着,下次她如果犯病,自己就成巫师了。
淡红色的黄昏下,女生一个人走在路上,R跟了上去。
“李维吗?”女生站住了脚,笑着问道,“你喜欢上次的小熊软糖吗?”
“喜欢。”R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你应该脱我衣服的。”R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女生似乎感到了某种不可思议,她像是打量某种珍稀动物一样上下看了他一遍。
“我当然也不想被讨厌了。”女生说,“不过没有关系,我很快就会转学了。”
“说起来李维,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就是坏孩子如果不做坏事,家长就会给一颗糖,好孩子一直表现的很好,所以家长不会给他糖,那么坏孩子永远会吃到比好孩子更多的糖。”女生说道。
“好像很有道理。”R回答道,从教育学上来说,的确就应该这样,对坏行为的改正进行奖励,一直是好行为,就让它继续发展下去。
他小时候阅读的哲学书籍上,提到过这个理论。
“不,没有道理。”女生抬起一根手指说,“这是没有道理的。”
“李维,我不许你这么想。”
“好孩子就应该得到糖。”女生认真地说,“我奶奶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要给好孩子糖。”
她转身离开了,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拆开了一包小熊软糖,然后捏起了一颗,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是给好孩子糖的人。
她以此为荣耀而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李维,以后如果遇到这件事,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啦。”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小熊软糖不好吗?总是想这么多,会和我一样得癔症的。”
R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小熊软糖,然后拆开了包装,在遗忘之海中,糖的味道和外面的也别无差别。
“我要回到人群中。”R说道,他从海水中站了起来,而海水退却,露出了白色的沙滩。
他站在沙滩上而耳畔的声音并未消失。
“那么,我不容许,你作为区区一介凡人,是不能违抗我的意志的。”
“你也被世界遗忘了。”
“没有人会来找你的。”
“R,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可悲的生命吗?”
“即使人群对你有过那么一两次的施舍,不也是依旧十分可悲吗?”
那声音契而不舍喋喋不休,不停地抛出各种各样的回忆。
R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律,如果这样构想的话,应该就会有对应的现实出现。
“你在做什么?”那个声音问道。
R没有回答他。
一座灰色的宿舍楼出现在了白色的沙滩上,它稳重而敦厚,就像是某座军校的建筑,侧面有着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25 。
R走上了楼梯,打开了302的门。
他在床上坐了下来,然后他望向了窗外。
“谁会来找你呢,你倒是给自己建了一个不错的庇护所。”那个声音说道,在他的身侧萦绕不休。
R只是看着窗子。
“您为何笃定那个人类不会沉湎在这里呢?”遗忘之主问道。
零行走在沙滩上,不断地张望着。
遗忘之主突然站住了脚步。
零停了下来,偏过头看着它。
“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遗忘之主说道,“这里一直是安静的,但是好像有什么闯入了。”
“不是那个人类。”遗忘之主说,“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的话。”
“它想要困住这个人类,将他永远地留在这里。”
“这个人类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遗忘之主问道。
零思索了一下R的不同寻常之处。
然而他迅速放弃了。
现在并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
他大步地走向了一片虚无中突然出现的建筑物,然后一丝不苟地绕到了侧面。
“25号楼,302 。”零低声念道,“没有问题。”
然后他抬起手,敲了敲门,“R,我到了。”
(未完待续)
第33章 宿敌
金色的遗忘之海, 潮汐规律地响着。
就像蚯蚓吐出肥沃的土壤一样,遗忘之主会把经过淬炼的精神力放在这里。
你在这里所幻想的一切都会成为真实。
你会选择离开这里吗?
零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闯入者么?”零询问道。
“是的。”遗忘之主回答道,“遗忘之海应该只有我们可以自由出入这里。”
“不过更加强大的生物闯入也是可能的。”
“但是它们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伤口, 有些精神力会流失。”遗忘之主说道,它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儿时长辈的宽慰, 或者是来自旧日的淡淡的带着追思的歌。
“这样, ”零抬起手, 这个世界似乎破开了一个角落, 露出了外界的景色,“我好像也可以出去。”
“但是的确会给这个留下伤口。”零说道,他放下了手, 表示作罢, “需要多久才能修复呢?”
“需要视大小而定。”遗忘之主说道,“世界上大多数东西并没有您这样的恢复能力。”
“这个房间里没有人。”遗忘之主说道。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宿舍,并没有什么人在里面。
零摇了摇头。
他就像是拉开了一层幕布一样,将某种黑色的薄薄的膜一样的东西撕了下来。
“R, ”零平淡地说,“这是你的朋友吗?”
突然显露出身型的金发青年明显愣了一下, 下意识的摇了摇手。
“哦。”零应了一声, 然后那一团黑色迅速被扔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了白色沙滩上。
发出了沉重无比的一声重响。
然后下一秒钟。
零抬起了一只手, 隔在了半空中, 让遗忘之主和R都站在他的后面, 和那个东西保持着距离。
“不要靠过来。”零淡淡地说, “注意安全。”
黑色的流质迅速聚成了人形。
纯黑的头发。
被火红莲一般绯色的眼睛。
然而他和零拥有着相仿的模样。
仿佛就是换了个颜色重涂一样。
气质却大相径庭, 截然相反。
最后一抹黑色也聚拢在了他的身上, 他站在了纯白色的沙滩上,一身纯白色的衣服布料柔软地落了下来,就像是某种鸟类降落在了地上。
零安静地看着他。
他不快地回望着。
如果说零是围绕着盛夏的紫阳花的朦胧的雨中的古井的话。
那么他就是炽热的阳炎之下赤裸的大红山陵,带着覆压八方的强大的气场和目空一切的骄傲,和不容置喙的绝对的实力。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林立。”零回答道,微微低下了头表示了礼貌,似乎就像什么不相干的招待员要登记他的名字一样。
而对方似乎知道这个名字。
他表现出了鄙夷和憎恶。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零就像是出于某种礼貌似的问道。
他好像也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陪胪。”
“非要这么复杂的字么?”零问道。
“人类的无聊罢了。”他说道,“他们给我们命名的时候,好像总是要复杂一些才能表现某种意图一样。”
“或者说某种距离感和仪式感。”
“所以你没有简单一点的名字了么?”零问道,“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你毕竟只是个可悲的总是在找自己名字的家伙罢了。”他说道,“看来你现在还没有找到吧。”
零转过头去看着遗忘之主。
“你认识他么?”零询问道。
遗忘之主点了点头。
“其性质为‘灭’的生灵,总是伴随着千阳之日而降临,在一些灭世传说中,它会降下炽烈无比的阳炎,将世界化为纯粹的火狱,将众生尽皆劫渡,因而在某些地区的人类将其称之为大日如来的化身。”遗忘之主说道。
“大日如来倒是更好听呢。”零说道。
零伸出了一只手,好像在邀请陪胪和他握握手。
“你不厌恶我么?”陪胪质问道,“难道你不是只要看到我就会恶心的战栗起来。”
零摇了摇头。
“日光和雨露难道不是水火不容的吗?”陪胪说道。
零摇了摇头。
两个人对视着,仿佛看着一面扭曲的镜子。
“你从来都是个可悲的生灵,我每一次遇到你,你都是在这个死循环里,从来不会给我一点点惊喜。”
零静默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被他激怒,也没有感到什么情绪。
“那么我依旧要告诉你,我们是敌人。”陪胪宣布道,“如你降临于此一样,我也重新降临此世了。”
“你是被人类召唤的么?”R忍不住轻声说,这样的力量,如果是那群人的话,恐怕会觊觎无比,即使置整个世界于危险之中,他们也不会关心的。
“你是被人类召唤的么?”零大声重复了他的问题。
陪胪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的,人类渴望于我,渴望我替他们灭杀敌人。”他大笑着说,“他们觉得我是某种兵器,或者是强大的诅咒。”
“他们觉得好像可以操纵我,好像很了解我了似的。”
“这个笑话不够好笑吗,你居然还能不笑吗?”他笑着说,“哦,我忘记了,他们也似乎想要操纵你吧。”
“人类有时候真是让人感觉无法理解。”陪胪说道,“典籍里前人越是用他们的鲜血告诫后人我的性质。”
“他们反而越是趋之若鹜。”
“然而我非大日如来,也非大自在天,我是陪胪,最为暴怒而嗜杀的一部分。”
陪胪说,“接下来我会制造更多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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