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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你不管吗?”有人问道,“如果说雄贤吸收了末坦达,那会变成什么啊。”
“的确很危险。”零平淡地说。
“是所长管不了吗?”
零没有移开目光,他一直静默地凝视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生灵。
“因为末坦达是我的朋友。”他回答道。
南博士知道这句话乍一听完全不知所云。
她打开了一份资料。
这是一个没有经过检验的猜想,但是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万物都会追求稳态。
比方说,氯还是很喜欢和钠在一起的。
那么以此类推,无论是陪胪也好,末坦达也好,雄贤也好。
它们应该在本能深处,都无比渴望彼此吧。
重新结合在一起。
让大日如来降临。
它们结合在一起,就会拥有口舌,拥有力量,拥有智识,成为一个完整的生命。
它们分散开来,那么总有不完美的地方,在驱使着它们寻找着什么。
末坦达不能说话。
因此人类要么对它过度索取,要么对它过分轻慢,要么对它过分畏惧。
零不禁想,它就是这样的,如雄贤所说的可悲的野兽。
他轻轻地按住了太阳穴,发现关于末坦达的记忆在源源不断地回归着大脑。
他似乎很多次曾与它相逢。
他看到过人类为它摆上祭坛,祈愿它能消灭仇敌,也看到过他们试图将水从它的身上取走,借以得到神的恩赐,他看到过它在海中战斗,脊背上插满了树林一样的标枪,也看到过它被绑上处刑台被面目不清的火焰炙烤干涸。
它不能说话。
但是它一直在旅行。
零知道它在寻找什么。
寻找的是其他的碎片吗,寻找的是完美吗?
抑或是。
不完美的自己为什么要单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答案么?
末坦达是液体。
零伸出手,接着连天而降的雨幕,按理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武器贯穿了液体,都不会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是记忆会累积。
当被大日如来曾经的骸骨贯穿的时候,它将被赋予存在,而铭刻在记忆中的伤害将浮现出来。
它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细细密密的,流失着火焰的裂口。
就像是一个被打碎然后拼起来的杯子。
它还能储存任何东西吗?
也许它对于回归,就像是世人对待死亡。
如果生不能带来喜悦。
死至少可以带来安宁。
“你为什么来找我?”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末坦达是持剑之主,是生命力的攫取者。
然而它却想试试成为奉纳者。
“攫取者没有什么不光荣的,世界上大多数生物都是既攫取又奉纳的。”
你也可以。
末坦达站在莲花池前,它弯下腰,从淤泥中挖出了白玉一样的藕。
它第一次来到零之收容所的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吃了一顿切藕片。
“世界在某些方面奉行着奇怪的准则,比方说攫取了之后,彼此都会收到报偿。”
“生灵们会借此结成关系。”
“比方说,朋友,恋人,亲子,抑或是其他的。”
“我想你也许已经厌倦战斗了,也许很讨厌攫取了。”
“不过,”零夹起了一片藕,“按照你的准则,接受了饮食的奉纳,就意味着关系的结成。”他将藕片扔进了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那么我们也就有关系了。”
零站在雨里,看着纠缠在一起的活火焰,他淡色的眼睛倒映着绯红的光彩。
“这个世界上的生灵,真的会和其他生灵产生关系吗?”
零曾经对这个问题也感到过疑惑。
毕竟绝大多数生物语言不通,它们完全无法相互理解。
比方说恶楼。
他此时站在的海中孤岛,就在诉说这样一个悲剧。
我们彼此之间,很难产生关系。
那就不尝试么?
尝试了会受伤啊。
这所需要的勇气,也许比一个人在海上迎战所有的海兽还多吧。
但是末坦达说它想要一个答案。
它是如何生存的,它是不是只是短暂的,通往完美的,一个机械的环节呢。
“末坦达真的打不过雄贤吗?”有的观众忍不住问道。
“看情况了。”零回答道,“如果正常的双方对战,那么无论是雄贤还是陪胪,都没法战胜它。”
“但是现在来说,它没有办法从雄贤手下脱困的。”
“那就只能死了吗?”有人焦急地说。
“也不是。”零说道,“毕竟人也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事情,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死啊。”
“还有什么办法?”观众们急了起来。
“让人帮忙。”零平静地说。
他笔直地站着长满了青苔的地面上,像是被拉满了弓弦的箭。
“喊人帮忙有用吗?”
“有时候没有用,”零指了指恶楼的遗骸,“也许有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但是我相信更多的时候,是有用的。
“所以所长是在等末坦达求助吗?”
“应该是的吧。”
“为什么要等,这已经很要命了吧。”
“我也不知道。”
也许因为他们是朋友吧,南博士含着饼干棍,末坦达在寻找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生灵存在的答案。
如果没有这个答案。
它也许都不曾活过。
在关于它的传说故事中,即使被辜负无数次,它也愿意再一次接受奉纳。
那么这一次。
雨伞不知道时候被合上了。
它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零安静地将衬衫袖子撸了起来,将纽扣扣上了。
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雄贤的脖子,将它拖拽了过来,而他合拢在一起的手瞬间挽出了一朵花。
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结出了一个漂亮的法印。
鱼骨被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整个岛屿被稳定了下来,每一片碎片都自然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拼凑了起来。
整个世界再一次恢复了和平和安宁。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有几块鱼骨接住了掉落的蒙托克,将所有还存活着的生灵,都送返了平静的地面。
“法界定印。”
有的观众认了出来。
“这是可以平静异空间的办法之一。”
“但是需要篡夺这个空间主人的控制权才可以吧。”
“空间的主人是谁?”
人们问出了这个问题。
零静默地勒着雄贤的脖子,“雄贤。”
“但是这个空间和官网上对末坦达的描述是一致的唉。”
“不过如果末坦达会制造白雾的话,”有的观众发现了问题,“那么它为什么不这么保护自己的藏身处和收容所呢。”
“也可能是故意的。”
“雄贤不能制造水吧,雄贤可是火。”
“但是你想,这是白雾啊,火在海上才会制造白雾吧。”
“草,好有道理。”
“而且如果是末坦达的话,制造海中孤岛不需要再去抓一只恶楼吧?”
“明显是不能沾水才去抓的恶楼。”
末坦达跪在了地上,它抬起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有淡淡的火苗从中溢了出来,它白色的长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了身上。
然后它站了起来。
莲花在它的身侧开放,它抬起手,将剑从中抽了出来,金属的色泽在雨水中溅起一小片白白的细碎水花,然后它的剑尖危险地指向了地面。
零松开了手,让雄贤落了下来。
蓝色头发的青年手中的剑一瞬间指向了红发青年的脖颈,两个人互相对视着,蓝色的眼睛锋利而明亮,而红色的眼睛艳丽而危险。
“你到底是恶神,还是善神,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了吗?”雄贤说道,“你这种为了杀戮而降生的家伙,扮演了这么多年善神,过家家还没玩够吗?”
末坦达看着它,微微偏了偏头。
“它也许曾经想要过做善神。”零静静地说,“它的骄傲不容许它的名讳和任何不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它将那些曾视之为辱没。”
“所以末坦达现在要做什么?”有的观众忍不住问道,“所以这个狩猎场是雄贤制造出来用来坐实末坦达恶名的陷阱吗?”
“那么它在这里杀掉雄贤,岂不是成为了弑杀手足的恶徒了吗?”
“雄贤不是本来就想让它杀掉自己吗?”
“所长不阻拦末坦达吗?”
零退后了一步。
“我想不需要。”零说道,“末坦达既然拔剑了。”
“就说明。”
“它想要杀死雄贤了。”
“也说明,”南博士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行字,“末坦达既不畏惧成为恶神,也不追求成为善神了。”
“我是谁?”它大概无数次这样质问过吧。
而如今它给出了那个最为骄傲的答案。
我是我。
光明之主,持剑之主,海中之日,既非什么神明的几分之一,也非传说描述中的恐怖。
我即是我。
因为零不是什么大日如来的朋友,他是我的朋友。
而我如今拔剑并非为了什么吞并其他的碎片。
而是因为你制造了这场杀戮。
你利用了美好的感情来产生罪孽。
如果你和陪胪都认为这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行的话。
那么我不这么认为。
所以我现在要诛杀你。
(未完待续)
第46章 花开
两个人互相凝望着彼此, 雄贤的喉咙动了一下,它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它最终选择了沉默。
它们兜着圈子,就像是某种猛兽在互相打量着。
观众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灵的以命相博。
它们虽然并没有恢复什么庞大的体型, 但是却让人看到了不由得萌生出了某种,对于力量的由衷的恐惧出来。
最终它们搏斗在了一起。
它们相撞的那一瞬间。
乌云被烈风撕开,惨金色的太阳从高天之上直直地投下阳光的投枪。
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阳光, 它锋利, 冰冷, 带着金属的感觉, 代表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而深灰色的海底显出了一轮同样惨白的日轮。
潮水聚集收紧,仿佛在等候着什么命令。
业火与风暴,本来就是毁灭的左右手。
而如今它们同时集中于此。
日轮之下, 诸神俯首。
风雷潮生, 众生低头。
观众们难以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出声。
“我感觉我san值已经没了。”
“早清零早快乐。”
“我已经不再计较什么常识了,我只知道,我现在不看,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到差不多的了。”
红发青年举起了手, 烈日一般的火焰凝结在了它的手中,如同暴虐的河流, 又如同灿烂的红莲绽放于此。
蓝发青年手中的剑静默地指着它的咽喉, 海浪在它的身后聚敛成楼, 覆压而下。
“草?”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质疑。
“我以为世界要毁灭了。”
“我也是。”
“我以为我会看到什么恐怖的场景。”
“然而, 从科学道理上来说, 这才是合理的场景。”
晴明如钴玻璃的天空之上, 干净的淡黄色的太阳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
风烟俱净, 天山共色。
而横贯海洋的。
是所有人此生见过最为盛大的彩虹。
日光加上弥散在空气中的水雾。
当然应该出现彩虹了。
这是小学生也知道的道理。
壮丽的彩虹之下, 蓝发青年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而红发青年跪在了地面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它将手中的骨刃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我的阳炎,我的火焰,我的生命力,”雄贤双手握着骨刃,微微前倾的跪在地上,“将全部奉献给陪胪。”
“你既然否定了我的愤怒。”雄贤说道,“那么你就不会得到我的力量。”
“如果我们谁能得到圆满的话。”雄贤说。
“不会是你的。”
末坦达垂着头,静默地看着雄贤。
它弯下了腰,将自己掉在地上的剑捡了起来。
然后放在了雄贤的脖子上。
“是因为没能得到雄贤的力量恼羞成怒了吗?”
“我感觉末坦达不是那种人。”
而下一秒钟,剑锋平平地从雄贤的脖子上划了过去,它的头颅飞了出来,末坦达抬起手,抓住了头颅。
然后它转过了身,将首级放在了苍白的鱼骨上。
它静静地垂下了头。
在剧烈的震动之下,藏在鱼腹中的大量骨骼纷纷裸露了出来。
受害者的尸骨白森森的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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