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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沉默了一会。
“是今天吗?”
“你的生命告诉我是从今天开始的。”零说道, “你可能不记得了, 毕竟人类大脑不能回溯那么远的事实。”
R坐了下来,托着侧腮看着零裱花。
从覆盖上面的白色到写下的字。
零的手很稳。
“但是我听说这是人类需要庆祝的节日。”
“那么恭喜你二十七周岁的到来了。”零说。
R从罐子里捞起了一块小熊软糖,扔进了嘴里。
然后他出了口气。
似乎想要掩饰什么。
然后过了一会,他将头埋进了手臂。
“你很伤心吗?”零问道。
“人类又不只是在伤心的才会掉眼泪的。”南博士打了个哈欠说,“当然了我倒是很伤心。”
“你在伤心什么?”R爬了起来,问道。
“被香醒了。”南博士言简意赅地说。
她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然后用指尖沾了沾掉在玻璃板面的奶油,放进了嘴里。
“老实说,我挺害怕的。”她说道。
“除了找到尤潘基到底篡改了什么之外,现在还有什么可以打破僵局的办法了么?”R问道。
“没有。”南博士诚实地说,她用指甲扣着手机壳,看上去心烦意乱,“我要是有,我早就说了。”
“毕竟藏着又不会升值。”
“升值。”R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了好笑。
南博士抱起了双臂,“不管怎么的,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也许会死的吧。”零说道。
“也许吧,每一次出任务不是都会死的吗?”南博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漠几分,“如果害怕死亡的话,也不会来这里了。”
“而且死亡也不会因为你的过分恐惧而变得仁慈半分。”南博士抱着自己的手臂,让自己看上去占的空间更小一些。
“的确是这样。”R说道,“所以人类一般提倡死亡到来的时候转过去。”
“可以死的好看一点。”他补充道。
南博士笑了一声。
“死的好看一点。”她重复道,“也是我毕生的追求之一。”
零安静地将蛋糕切开,奶油的香味充斥在空气之中。
“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追求死的好看一点呢?”零安静地说。
南博士噤了声。
过了一会,少女摇了摇头。
“虽然说总是会死的。”她说道,接过了一块蛋糕,“但是现在不是还活着么?”
“而且我觉得我是为了活才战斗的。”
“R难道不是吗?”
R笑了一声。
“应该是的。”
“你不要应该啊。”南博士不满地说,“得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到底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诚实一点的话。”R说道,“我其实现在不知道。”
零在对面坐了下来,他十指交叉放在了腿上,透过橙黄色的灯光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我会等着的。”他说道。
等你将答案交给我。
“按照计划。”南博士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他们让我约你在那个街心公园见面,然后你见到他们的人要表现出十足的惊恐来。”
“也不一定是惊恐吧。”R说道,“那样反而会穿帮的。”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面对这种恐惧,也不会流露出什么来。
他已经被训练的不会对任何事表现出畏惧了。
“反正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了。”南博士说道,“我就负责扮演那个放了你鸽子的黑心上司。”她说道,“怎么样这个主意。”
“黑心是足够了。”R评点道。
“谢谢夸奖。”南博士说,她含着沾满奶油的叉子。
“呐,祝你生日快乐。”她含混不清地说,“我没有准备礼物唉。”
“他们的定金到了。”南博士说道,她滑开视窗然后看到了一条消息。
“定金是什么?”R问道。
“是成为四柱的办法。”南博士说,“如果按照这个流程,就会成为支撑陪胪现世的四个支柱之一,然后得到一部分陪胪的力量。”
“如果说你欺骗了他们呢?”R想了想说道。
“他们说有办法杀了我换代。”南博士说,“你毕竟也不知道组织里还有谁是他们的人。”
“所以他们觉得这个可以威胁得了我吧。”南博士说。
“等他们收到你之后,会给我安排入会仪式。”南博士说道,“然后将资料共享给我。”
她吐了口气,“想不到我此生居然还能成为伊甸园教信徒,成为陪胪的羔羊。”
“你这属于陪胪的冤种。”R不动声色地说。
“也说不定是崽种。”南博士轻快地说。
“那么,让我们各自打听一下吧。”南博士说,“说不定你也能打听到什么呢。”
“我肯定能打听到什么的。”R说道。
南博士伸出了一只手,和R握了握。
“那就共同努力。”
“要不要搞个比赛之类的。”
“也行,搞个积分榜,我们两个竞争一下。”
零推开了门,走了出去,太阳还没有升起,濡湿的水汽和阴影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灵。
明明上一分钟还在伤心的不行,下一分钟就快活起来了。
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他微微地合上了眼睛,再一次看到了猩红色的符号。
亵渎的符号被画在祭坛和四壁上,周围围绕着拿着火把的黑衣人。
他们将他分割成碎片。
他听不清自己的名字。
他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
似乎在说着什么亵渎的咒语,或者是什么暴戾的音符。
将它分成碎片。
这样我们就可以。
可以什么?
他听不清。
他看到自己的手落在了祭坛的下面,它似乎握着一片虚空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握着。
他转过头望着上空。
稀薄的空气之中浮出了一张脸。
它垂着头看着自己,目光柔和而慈爱。
然后。
它掉下了几滴泪水。
落在他的胸口上。
也许不是泪水,是下雨了。
人们停下了刀斧,然后跑了出去。
“下雨了。”他们的欢呼声连成了一片。
“下雨了!”
他微微偏过了头,看到了干涸到龟裂的大地,好像裂开的道道伤痕。
而下雨了。
“是雨水啊!”一浪一浪的欢呼声。
“果然,只要把它撕开,就会有雨水了吧。”
他们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
但是下雨了,他们得尝所愿了,大概是一件好事吧。
他坐了起来。
他恍然间发现自己似乎坐在一片虚空之中,下面是破碎的尸体,而他全然完好无缺地坐在那里,然后他走了下来。
人们对他顶礼而拜。
他看着潮湿的地面,泥潭,和黑色的沾染着血渍的人群。
陷入了困惑。
“我等恭迎养生主驾临。”
他打了一个激灵。
不知道是因为雨水太冷,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然后他从人群中走了过去,走向了远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路的尽头,他在河边掬起了一捧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然后他化为了虚无和万物。
(未完待续)
第58章 日主
R, 李维·阿尔文·威廉姆斯·谷腾堡。
你此生所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他的确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他的确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跪服在陪胪的脚下。
被它绯色的眼睛审视着。
他的肩膀被两个伊甸园教教徒压着,双手被绑在身后,他们迫使他跪在陪胪的面前, 黑色的王座之下。
而那个熟悉的黑发青年坐在上面,用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还自作多情以为你来寻求我的庇护了呢。”陪胪说道, 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给自己点了根烟, “我还以为你多少将我的话听进去几句了。”
“但是看起来你好像并不高兴和我的重逢。”
他打了个响指, 伊甸园教的教徒纷纷退了出去。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烟,递给了R。
R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抽烟的。”
“那好吧。”陪胪说道, 他自顾自地抽了一口, “我记得人类似乎觉得抽烟不太好。”
“因为不健康。”R说道,“尤其对别人不太健康。”
陪胪笑了一声,“这样。”
“那岂不是很适合我。”它闲闲地说道。
陪胪的目光落在了R的手上。
青年的手腕被用铅丝捆绑着,有铅丝甚至从皮肉中间穿了过去, 遏制着他过分强大的愈合能力,然而组织已经开始长合了。
因此让两只手腕都肿了起来。
“看来他依旧不吝惜于给予你力量。”陪胪说道。
R沉默了一会。
“即使能无限的重生, 也终究是血肉之躯。”陪胪说, 它的目光移回了自己的手上, “他也好, 你也好, 终究与我和末坦达不同。”
“我们并非擅长愈合, 我们根本不会受伤。”陪胪说道, “毕竟你从来很难真正砍开火焰。”
“只能被熄灭么?”R问道。
“也许吧, ”陪胪笑了一声, “但是如你所见,我到今天也没有被熄灭。”
“为什么零依旧是血肉之躯呢?”R问道,“他不能像你一样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吗?”
陪胪似乎想和自己聊聊,R有这种感觉,他在一边坐了下来,竭力让自己忽略疼痛。
“当然可以。”陪胪说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为什么?”R问道。
“你应该比我清楚。”陪胪慢条斯理地说,“为了感受痛苦。”
他拥有一张和零极为相仿的面孔,R只是觉得他的表情浮现在这样的脸上,没来由的有几分怪异。
“我知道他经历过某些故事。”陪胪淡淡地说,“不过你应该也可以经历。”
“我知道人类对这种生命力是很好奇的。”陪胪说。
“他们冰冻过他,也火烧过他。”
“将他冻成齑粉,或者烧成灰烬。”
“当然也试过病毒或细菌。”陪胪漫不经心地说,“你猜人类为了这种力量,会做出点什么。”
R沉默了一会,“但是这样对你来说是好事不是吗?”
“当然了,”陪胪笑着说,“但是你也不要指望让我说一句感谢招待。”
“我只是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来到此世的某个,东西。”它思索了一会措辞。
陪胪垂下了黑色的睫毛。
它摆弄着手里的香烟,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R静静地端详着它投在墙上的影子。
R的心中涌起了一个诡异的感觉。
类似于某种只要说出来别人都会觉得他肯定是在发疯的想法。
陪胪很像零。
尤其是安静下来的时候。
陪胪在手中的记事本上随手画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R提问道。
陪胪似乎并没有感到忤逆,它将笔在手里转了转,“设计我的千阳之日。”
“我的千阳之日,将是覆盖整个世界的异空间。”陪胪说道,“千阳之日之下,众生平等。”
“无人生还?”R问道。
“怎么可能。”陪胪将笔的末端含在了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着,“他没和你说过吗,苍天有好生之德。”
“所以任何一个异空间,必须可以生还。”
“这个规则对你也有效吗?”R问道。
“当然了。”陪胪说道,“毕竟这是,他的意思。”
R隐约觉得这个他并不是零。
但是又觉得必然和零有某种关系。
陪胪似乎并不介意他知道什么内情,继续侃侃而谈,“此为劫渡世界之时,”
“因此为了支撑它的出现。”它抬起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需要有四位使徒为我先构筑四个世界作为支柱。”
“生老病死吗?”R问道。
“当然不是。”陪胪说道,“我为此世之恶而来。”
“所以他们要为我奉献的是,虐,暴,贼,有司。”
“子张曰:‘何谓四恶?’ 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南博士轻声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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