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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竹冷冷笑了声,表情有些扭曲。
果然,还是钱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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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竹父母没钱平事,也没钱给徐成竹换学校。
整个中学,徐成竹是在各路冷眼中度过的,“小偷”“垃圾”“屁股侠”这样的外号所有人都在喊,徐成竹忍着一口气,没有再和人起冲突。他知道,没钱,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书没读几年,徐成竹的父亲突然身体不舒服起来。但因为不舍得花钱,他硬是扛了一个多月,直到痛得都站不起来才招呼着一家人都去小诊所看看。
那是一个很黑的晚上,徐成竹搀着他父亲,路上他父亲还有心思和老婆侃天侃地。
一直到和诊所医生描述病情的时候,他都是很放松的,偶尔会因为疼痛唤几声。
哪成想,徐成竹他爸连病情都还没说完,医生就直接下了通知:“去医院吧,我这治不了。”
刹那间,徐成竹他爸就说不出来任何话了。
医生是个话少的,见状,随口安慰了一句就收拾药架去了。
徐成竹站在诊所最外面,他看着沉默的父母,又看了眼外面。
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他们这的人都没有夜生活,关门很早。
只有天上,亮着星星。
今天的星星格外多,徐成竹收回目光,又看向父母。
他爸一下下揉着疼痛的腹部,眼神有些涣散。默了好半晌才又重复说起了自己的病情。
“我就是肚子痛,你给我开点药就是了,去医院干什么?”
医生一听,连忙道:“我知道你是肚子痛,但是你这个症状我建议还是去正规医院做个检查,我最多只能给你开个止痛药。”
“那你说我是得了什么病?”
“这个我怎么说嘛,你要去医院做了检查听医生说嘛。这也是为你好,不是说去医院就是得了什么大病了知道吧。”
徐成竹他爸又沉默了,他揉肚子的手放下一瞬,又举到半空,最后又回到了肚子上。
他咽着口水,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也是暗着的:“我就是肚子痛嘛……那我要是去医院看要花多少钱?”
“那要看医院怎么收钱啊,我哪说得准。你呢……你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去检查一下大家都放心是不是?”
徐成竹他爸愣愣点头,但还是揉着肚子说了句:“我就是肚子痛,你给我开点药就行。”
医生被噎了下,看了他半天才从药架上拿出两盒药:“我这里只能给你开止痛药,但是这个治不到根,你后面肯定还会痛,最好是早点去大医院做个检查。”
说完,医生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徐成竹他爸沉默站着,他揉着肚子的手终于停住,看向自己老婆的眼神有些无助,但在和徐成竹的目光碰上时,他飞快移了视线。
“那做检查要多少钱?”他又问道。
医生有些烦躁了:“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喊你去医院也是做个检查才放心,你不要怕,早点去了早治疗,你要是拖着反而拖严重了不得好。”
他又问:“不去医院行不行?”
“……”叹了口气,医生才说,“反正看你自己,我先给你开个止痛药你拿回去吧。”
“多少钱?”
“30。”
徐成竹他爸最后没买药。
临走时,医生看他们的目光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同情,不是对着徐成竹,却深深刺痛了徐成竹的眼。
出了诊所,一家人都没说话,徐成竹走在最后面,看着他爸的背影觉得真好笑。
这让他想起来了几年前的事。
徐成竹他爸有次上班把腿摔了,摔得挺严重,公司领导当时做得挺好,把人送医院去了还垫了医药费,甚至愿意主动带他去鉴定工伤,该给多少给多少。
结果他爸不知道听谁说去鉴工伤拿不到多少钱,而且公司最后也不会付钱,想要拿多点钱就去找公司扯皮,去找领导闹。
他爸一下被迷了心窍,硬气拒绝了工伤鉴定,伤都没养好就瘸着腿去公司门口闹,非要私了,工友怎么劝都不听。
就这么闹了快一个月,公司才同意了私了,给了他几万块了事,最后还把他爸开除了。
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爸那个伤,公了拿的钱才更多。何况这私了的钱还是拖了大半年才拿下来的。
这下好了,钱没拿多少工作还丢了。周围人都在说他爸又傻又好笑,一说就说了几年,成了茶余饭后的必提项目。
因为这事,徐成竹他爸可以说是在周围一圈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何其狼狈。
徐成竹看着前面父亲佝偻的背影,只觉得他们一家人都狼狈又可笑。
因为没钱。
特意绕开路灯下父母的影子,徐成竹默默发誓,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种样子!绝对不会!
他要钱,要摆脱这里的一切,他要变成人上人!让所有笑话他的人都跪倒在他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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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竹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身上吸取经验教训。身边有谁做错了事或者跟谁关系不好了,徐成竹都会认真分析一通,最后把分析的结果用来鞭策自己。
刚开始实习时,徐成竹就已经八面玲珑人情练达。他知道形象的重要性,所以在自己身上投入了不少,他总让自己保持精神保持温和,光在穿搭和表情管理上就下了很多功夫,因为兼职和废寝学习而产生的黑眼圈,他也会买化妆品来遮住,化妆技术因此练的炉火纯青。
从里到外,徐成竹都能给人一种好说话又靠谱的印象。
真好,他天生有的一副好皮囊让他走得轻松了不少。
徐成竹的工作生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顺财神,对钱的执念时刻让他充满动力。他什么案子都敢接什么酒都敢喝,飞升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咋舌,仅用两年时间就晋升成了顶尖律所合伙人。
现在,他掌握了他人生的选择权。所有人都捧着他,没人再敢笑话他。
钱就是这么有魅力。
徐成竹很高兴,高兴到在选择案件时,看到幼时朋友的名字和被告人那一栏待在一起时也已经能微笑对待。
真好。
多年过去了,朋友依旧人模人样,看起来过得很潇洒快活。
徐成竹眸光一冷,接下了朋友的案子。
其实本着职业责任,徐成竹是真想把朋友的官司打好,面上功夫他一向愿意做的。
但很可惜,朋友认出了徐成竹,一口认定他就是来报仇的,吓得立马威胁徐成竹要把他小时候的事全抖出去。
面对朋友的怒吼,徐成竹扶了下眼镜。
那段时光是徐成竹最黑暗的、最不想提及的一段时光,是徐成竹偶尔想起都要把自己从早唾弃到晚的。他疯狂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和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彻底分割开。
而朋友竟然就这么明晃晃的威胁他。
许是看徐成竹一直没说话,朋友还以为自己成功把人吓住,开始趾高气昂命令起徐成竹来。
恶心的声音就跟当年脱他裤子时一模一样。
周遭似乎又传来嬉笑声。
徐成竹摘下眼镜,感叹自己还是太善良。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当场按着朋友的头狠狠砸向桌子,表情癫狂,边砸边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拥有的钱足够买你一条命了。”
留下一脸血的朋友,徐成竹转身就走了。
他当晚就把朋友的卷宗扔给了别人,成了原告代理人。其实朋友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靠双方律师能挖出多少料。
只是徐成竹当然是要全力而为的,全力把朋友送进去好好过日子。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谁都不许知道!
谁都不应该有命知道!
第九卷 终
第229章 我教你啊
“还不醒?太阳晒屁股喽。”
这话声音不大, 但却像贴着耳朵说的,沈从倏地睁开眼睛。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 沈从刚准备起身就被这阵痛压回了沙发上。
忽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那手指微微一揉,头痛的症状竟然就减缓了很多。
沈从缓了缓, 转头一看, 谈迟坐在他边上, 笑得一脸灿烂。
“欢迎回来。”
沈从扫了眼周围环境, 还在酒店里。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过去多久了?”
谈迟手比了个数字:“五天,王审言天天来找你, 差点以为你死了, 哭得那叫一个惨。”
“不是有另一个我?”
“哼。”谈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你就要感谢我了,另一个你指不定会带着王审言去哪混,怕你回来收拾烂摊子, 我把他锁酒店里了。跟王审言说的是你身体不舒服让他别来打扰。我贴心吧?”
“贴心。”沈从应和道,虽然他很怀疑谈迟所谓的怕他回来收拾烂摊子的真实性。
谈迟抛了下手上硬币:“不仅如此, 为了让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我, 我可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你旁边, 连睡觉都是在沙发上, 实打实过了五天苦日子, 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缓过了头痛, 身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从抹了把手背刀伤上渗出的血:“我更相信你是实打实走了五天, 十分钟前才赶过来。”
谈迟眉梢一挑, 脸皮忒厚:“那也实打实照顾了你十分钟,你可不能视而不见。”
知道谈迟说这话的意思,沈从不再接他话头,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谈迟也直接回道:“这两天你就在酒店休息,后面找个时间我会带你去个地方。”
沈从没再说话。
他走到玄关镜前,上衣一脱看了下身上的伤。主要都是贺鸣璋打的,有些地方渗了些血,淤青连着一块又一块,布满整个前胸。
借着看伤的功夫,沈从理了下谈迟的话。
要带他去的地方不出意外就是谈迟背后背景的大本营了,就算不是大本营,肯定也是一个能让他更了解游戏的地方。谈迟能带他去那,说明他们对他有了一定的认可度,准备吸纳他做更多的事。
而且,这还能说明一点,游戏的事还没完。
不管怎么说,他可以借此机会先捞点信息。
沈从看向谈迟:“没其他的了?”
谈迟果然上道:“我今天有空,关于这轮最终局,你有想问的可以问。”
看来他们知道游戏全程发生了什么。
沈从不动声色拿上衣服,转身进了浴室:“我先洗个澡。”
“喂——”谈迟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么爱干净吗?你手背上的伤最好不要沾水,忍忍不行?”
“忍不了。”尾音被哗哗水声盖掉。
既然这样……那先点个外卖吧。
谈迟耸了耸肩,一屁股坐回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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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从洗完澡出来,谈迟正倒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得昏天黑地忘乎所以。
擦了下头发,沈从坐到他对面:“游戏里的震动跟你们有关系吗?”
谈迟还躺在沙发上,头往沈从的方向偏了偏:“严格来说没有,我们知道一点消息。”
也就是说,沈遂和他们不是一路的。
沈从把照片放到桌子上,指了下沈遂:“你认识他吗?”
谈迟这回看了好半天才说:“不认识。再说这不应该问你吗?都跟人照相了不认识人?”
“我没跟他照过相,以前也从来不认识。”
“可是游戏里他好像和你很熟啊。”谈迟坐起来,拿起照片看了又看,“其实,我大概能猜到点他的身份,但是,你们俩具体是什么关系……谁知道呢。”
谈迟把照片还给沈从:“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因为他的存在,你在我们这的受重视程度又提高了不少,好日子在向你招手了。”
沈从没接话,又问:“他死了吗?”
“不知道。”谈迟回得很干脆。
沈从看了眼照片上笑着的人:“你们不是对于游戏里的玩家动态都很清楚?”
“但是有些人除外,我们只能监控到普通玩家。”谈迟歪了下头,“你应该也看出来他不简单,但我们确实和他没关系,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谁,尚处于有点猜测但不确定的阶段。没推错的话,这次撼动游戏的功劳主要在他身上,他背后的力量不小。”
沈从点头,把照片收了起来:“我还会再进游戏吗?”
“不一定。跟你说结束了的是沈遂,但游戏真有那么好对付就好了。我们监测到的事实是,游戏虽然受到一定损害,但它依旧存在。至于它还会不会继续吸纳玩家,有待观察。”
“观察”这两个字唤醒了沈从的记忆,他问:“游戏在观察玩家什么?为什么会出现游戏?”
“不知道,我们对游戏本身的探索度并不是很高,内部说法不一各持己见,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沈从没纠缠,又问:“你们准备怎么对付它?”
“谁知道,我们试过很多次,已知的办法都行不通,反而让我们元气大伤。本来想了个新办法,让你先放个锚点在游戏里,我们弄点自己人进去,或者就算我们的人依旧进不去,你也是个可培养对象,教教也是个可塑之才,至于后续怎么办完全要看情况怎么发展。结果沈遂这么一搞,锚点也丢失了。现在我们还在重整旗鼓。”
“你们试过很多次?”
“对。啊——”谈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之前的很多行动针对的都是游戏场地,想着既然不能终结游戏,那就先救点人出来,让游戏不得不暂停。然并卵,除了给游戏造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害之外没有任何用。”
沈从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他灵光一闪:“什么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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