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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那个影子停下了。沈从在黑暗中等了良久,才等到影子再次动起来。
这次影子不止在阳台活动了,他小心翼翼地进了房间,脚步声放得极低,但或许是因为看不到,影子还是弄出了点动静。
什么东西被他碰倒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影子并没有慌张,收拾了一会儿自己踢倒的东西,就又往人群里走。
沈从看到影子貌似坐下了之后,房子里再次只剩下了呼吸声。沈从又看向阳台,那里还是一片黑,昏沉的月光并不能照亮任何东西。
困意再次袭上心头,沈从特意等了会儿,见不再有其他动静,才再次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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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在说话。
这声音挺熟悉,沈从刚睁开眼,就看到了蹲在面前的刘创富。
刘创富背对着沈从,边低声询问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边手上拿着纱布给人重新包扎伤口。
伤口被刘创富挡住,沈从没看到已经到什么程度了。那个人显然是痛得忍不了,嘴里溢出一声声痛呼,空着的那只手还一直不停挠着身上。纱布很快用完,刘创富小声安慰了那人几句,就转过身准备拿新的。
这一回头,刘创富就看到了醒了的沈从:“醒了?快来帮忙,我看有好几个人伤口都烂了,化脓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搞啊,这个要缝起来的吧?”
沈从挠了下胳膊上新长出的红疹子,没动弹,只说:“先保持伤口干燥。”
“要在这保持干燥?”宋榛云也不管会不会吵到人,扯着个嗓子就开始倒加油,“收拾收拾躺着吧,死得也体面点。”
伤口化脓的不止一个人,那些人本来就难受得在地上打滚,乍一听到宋榛云这么说,滚也没力气打了,一动不动地在地上躺尸。
宋榛云脸上还是那副嘻笑摸样,他盯着沈从的脸看了会儿,最后视线落在地上那瓶水上。那水和刚拿过来时没差多少,估计没怎么喝。
“你那水不喝给我呗。”
沈从没理。
“切,小气。”
屋里的原住民被门口的动静吵醒了不少,宋榛云见张辉荣也醒了,又挑衅地看了沈从一眼后,起身径直走向杂物堆。
轻快的步伐里满是要找事的节奏。
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啜泣声,不大而且断断续续的,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绝望。
刘创富懒得理宋榛云要作什么妖,他要是把张辉荣惹生气,被原住民乱刀砍死最好。
手中的纱布又要用尽,刘创富正准备开口跟沈从借纱布,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孙含空龇着大牙:“我这里有多的,我来一起帮忙。”
刘创富看了眼还在睡着的连雨:“不用,给弟妹留着吧,她伤重,用得上。”刘创富把孙含空的手推回去,“先用衣服包一下吧,来,搭把手。”
两人就这样忙前忙后了好一会儿。
陆陆续续地,房间里渐渐有人醒来。
先起的人没做多余的事,依旧坐在位置上沉默地看着地板。直到所有人都醒了过来,房间里才有人站起来,拿着工具往外走。
铁锹、锄头、塑料桶、鱼竿……
这架势……是去种地?
第67章 全能派
可是这附近连棵草都没有, 哪来的田?这天气,庄稼能活吗?
众人不太理解,但还是让出了出门的过道。
沈从想了想, 起身跟在了他们后面。
见沈从走了,刘创富也不再唠嗑,拍拍屁股就出了门。
这是剧情线开始了啊, 怎么能坐以待毙, 胡笳和余满对视一眼, 也跟了上去。
连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孙含空的肩膀:“去啊, 还在这坐着。”孙含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打了也不尴尬,傻乎乎地笑了一下,便往门口走去了。
又是枯燥的下楼环节, 不过下楼总是比上楼轻松的。刘创富都没唤唤了。
沈从总感觉空气好像变得更潮湿了。他踢了下墙边, 立马有水珠渗出来,不知道这个墙里是不是本来就有这么多水。
沈从抬眼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张辉荣,他和刚来时一样,步履匆匆, 好像很赶时间。
这次倒没再走多远。跟着张辉荣绕到了大楼后面,沈从看到了一片“田”——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这片田零零散散地分成好几个小田, 每一个小田都隔着四五米的距离, 被挖成一个盆的形状。盆里面是水, 盆边种籽。
张辉荣挽起裤脚, 跳到了最底下, 然后开始用桶舀起水, 再递给上面等着的人, 上面的人拿过桶, 先丢下另一个空桶给张辉荣, 才提着手上的桶把水倒在了远方再拿回来,如此循环。
其他的人也没闲着,拿着工具就开始凿没被开发的水泥地,把水泥一点点凿开,挖走,再把露出的泥地一点点挖空弄出形状。
张辉荣把集中在坑底的水舀得差不多后,没有停留,又开始跳进下一个盆底。而刚刚还被张辉荣站立过的田里,已经被同行的人在坡上埋上了种子。
沈从走进一看,才发现他们不止种了一种东西,光沈从看到的蔬菜就有三种,水果就有四种。他们就这样完全不做分类的全部埋进土里,有一种能长出什么全看这些种子自己争不争气的意思。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很认真,没有人说话,整个劳作现场透着一股死寂的井然。
沈从往四周瞧了瞧,视线里是此起彼伏的高大建筑,重重水汽遮挡下,像是蛰伏的巨兽,而他们被围在中间不得喘息。
沈从的视线移向东边,他记得,有个老人拿着鱼竿走在最后面,是唯一一个工具不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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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创富只是多感叹了一会儿的功夫,视野里就没有沈从的身影了,眼前影影绰绰的站着几个人影。
他以为是自己还不适应这个老花眼的专属世界,揉了揉眼睛,使劲把眼睁开后环视了几圈,还是没有看到沈从的身影。刘创富只好放弃。
好在,胡笳和余满就在附近几步路的地方。
刘创富冲胡笳笑了笑,转头走到孙含空身边:“你一个人出来放心你媳妇啊?”
被刘创富的大嗓门拉回神,孙含空憨厚地笑了笑:“她不舒服在上面休息,我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回去的办法。”
说着,孙含空转了个弯,进了个巷道。
刘创富紧跟在他身边:“好啊,不错,男人就是要对媳妇好,媳妇好家才好。”
“哎,你昨天说你打拳是打的什么拳啊?”刘创富手攀上孙含空的肩膀,“耶,不骗你,你叔以前也是练过的,那时候一口气打十个人不是问题,现在老喽,只能打四五个练练手喽。”
说到打拳,孙含空的眼睛立马亮了,他双手抱拳,崇拜地看向刘创富,声如洪钟:“我是陈家拳第五十六代传人孙含空,刚正式拜师……”
“行行行,我们悄咪咪说。”孙含空突然的大嗓门着实给刘创富吓了一跳,那嗓门一亮,在这么安静的地方有多突出可想而知,电视里这么突出的都没有好下场!
孙含空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刚正式拜师七个月,有时候在村里也教些小孩打拳,您是哪派的啊?”
“哎,我是哪派的?我全能派的,你叔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哪派的拳都懂点。”刘创富疑惑地看了眼孙含空,“就是你这个陈家拳我还没有听说过,我知道的那个也传了有几百代了……你师父是叫什么名字啊?”
“哦,我师父……”孙含空突然停下,腰一弯差点蹲路上。
“咋!”
按刘创富的经验来说,好好地走着路突然停下,不是有鬼就是有麻烦,他的腿一下绷起来,脚尖率先换了个朝向。
第68章 潮汐出走
“哦, 没有,我脚底板刚才有点痒。”孙含空尴尬地朝刘创富笑了笑。
刘创富松了口气:“诶,你这真是, 叔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么吓唬啊。走走走,去那边看看。”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薄雾中。
胡笳收回视线, 有点无措地看了眼脚底。
动脑子的事不适合她。
余满已经在这附近走了几圈了, 她也跟着余满逛了好几圈, 但对于这里究竟是哪, 她们到底要怎么回去一点头绪都没有。
到底是谁会这么无聊……
突然想到什么,胡笳脚步一顿,她扒拉住前面的人:“余满, 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余满脚步不停, 回得有点敷衍。她还有一个巷道没走,得都去看看,找找线索。
“你没发现吗?我们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名字。”
余满的动作顿住。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余满一直都在焦虑如何回去的问题, 急里忙慌的,倒确实忽略了这个点。
她看着胡笳, 示意她继续说。
“而且, 你不觉得恐怖吗?我们一眨眼就突然到了这里, 然后被各种怪物追……我们会不会……会不会是鬼打墙啊!我们还能回去吗?不会就一直困在这里面了吧。”
胡笳疑神疑鬼的看着周围, 最后她把视线放到了天上。
小说里面无论鬼神都是通过天窥视人类的, 说不定胡笳现在就已经跟某个不可说的存在对视上了, 那个东西可能还在心里嗤笑:哦, 可怜的人类, 弱小又无助, 还是让我帮他们一把,早死早超生吧,桀桀桀桀桀……
胡笳越想越离谱,余满有些不理解。
就算这世上真有鬼神,她也不会信,她更不会怕。
不过余满还是回了句:“是也要回去。”说完,余满往前又走了几步。
胡笳赶紧跟上去,嘴上喋喋不休:“你说的是,我还得回去喂鸡呢,还有我好不容易养肥的小飞可别饿死了,那群兔崽子我也还没教育完,每天惹不完的事。”
“小飞是谁?”
“小飞是我养的一只母猪,长得可好了,肥头大耳的,是方圆十里最能生的母猪。而且我每天都给她洗澡,毛长得可好看、可干净了。”胡笳颇有点自豪。
顿了顿,胡笳又说:“哎,其实最会养猪的是我爷爷,他以前是开养猪场的,养的猪个个都又肥又壮,肉也紧实,卖得价钱是最高的,可惜后来养猪场被关了,辛辛苦苦养的猪都被送走了。”
余满惊奇地看了眼胡笳,她是真没想到一副淑女打扮的胡笳竟然这么……接地气,但莫名的,余满想起她利落撕掉裙摆的画面,这挺像胡笳会做的事。
回想起胡笳说的话,余满抹了抹墙上的彩绘,不出意外的一摸就掉,彩漆黏在手上,又顺着手掌纹路流下去。
“你是老师?”
“是啊,你好聪明,一下就看出来了。我现在在老家教地理,一群小屁孩,跳得要死,好不容易午休了,几个人还不睡觉在走廊上你追我跑,非得要我亲自守,啧啧啧。”胡笳双手背在身后,表情突然惬意起来。
“其实我原本没想当老师的,但是我小学的时候有个老师特别好,每次大扫除她都会陪我们一起,生日的时候还给我们分蛋糕,过节也有很多礼物,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你不知道她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就跟公主一样,可优雅了,看起来跟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她人真的特别好,帮了我特别多,我本来还想暑假去探望她的。”
“对了,你现实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瘦,你真是我见过最瘦的人了,我们村最瘦的小孩……好吧,他还是要更瘦点,但是你还是很瘦,都瘦干了,要小心营养不良啊。”
“呵。”余满被她的用词逗笑了,“没有,最近又考研又兼职,没顾上身体。”
“考研?那你比我小啊,我都快30了。”
余满往前走了好远,才慢半拍地回了句:“是吗,你看着挺年轻的,体力也很好,跑得很快。”
“嗨,还不是我爷爷,天天一大早把我拉起来跟着他下田,那叫一个风雨无阻刀山火海,说什么女孩子要能文能武能跳能抗,地才是人立身的根本,时代再怎么发展都离开不了脚下这片地,以后混不下去了还能回来种种地对付几口饭活着。
“我家现在还留着我的专属小号背篓呢!每次一到暑假,都是它陪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热成碳的掰玉米时光。”
“诶。”胡笳碰碰余满,“蛋白质女神你知道吧,我当年跟她差不了多少。不过这几年好久都没跑过步了,要是回去了必须得捡回来了……”
“……你说。”胡笳又悲春伤秋起来,“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我们肯定能活着回去。”
没想到余满几乎想都没想就这样说,胡笳有些惊讶地看向余满。
余满没有看她,正专注地扫视着周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坚定,带着股笃定的力量,像热血番里一往无前,永远不会被打败的主角。
胡笳被激励到了,热血地拉起了余满的手:“对,我们肯定……”
“嘘。”胡笳还没热血完,余满先皱了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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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遮挡的不只是人影,走远了连声音也消散开来,只剩下沈从自己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远,面前的高楼越来越少,直到更前面的地方变得完全开阔起来,最前面立着个牌,牌上有四个字——万苏水库。
水库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斑驳的小字,沈从辨认了半天,才看出上面写的是:生命是一场奇迹,一场雨万物复苏。
还挺有诗意。
远处模模糊糊有个人影。
沈从放轻脚步,一点点往那边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近,人影越来越清晰,沈从看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鱼竿。
鱼竿被一个人拿着,那人看着应该有六七十岁,双腿盘着坐在地上,安静地注视着面前同样平静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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