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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沉沦资讯(古代架空)——徐飞白

时间:2025-12-02 20:17:21  作者:徐飞白
  小孩的哭声惊断韩临的思潮,韩临急过去查看。惊蛰已过,虫卵复苏,他远远丢开跳到她脸前的蚂蚱,抱起她哄说不怕不怕,到楼上交给乳娘喂奶。
  哭声渐止,韩临靠到门边,遥望那株合欢花树,记起方才所思,心想挽明月一不肯他养孩子,二不肯他认妹妹,三不肯他与上官阙往来。一样样忌讳,他犯了满的,方才种种,都是痴心妄想。
  乳娘系着衣襟出门,见韩临倚在门前,笑问:“又在想谁呀?”
  韩临一愣,说没有啊。
  “你一摸这个耳饰就一定在想事。”
  韩临悻悻放下手,进去瞧孩子。
  没过两天,饭桌上上官阙问起:“你的右臂会不会疼?”
  韩临没胃口,盛了鸡汤慢吞吞地喝:“没事。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膏药都不用贴了。”
  汤刚出锅滚烫如沸,上官阙见他左手使筷挑肉,右手拿汤匙喝汤,动作已经很小心,汤汁还是从不稳的勺中颤出来,星星点点贱在桌上。
  上官阙说:“按摩能缓解痉挛,他没有给你做过?”
  韩临汤也不想喝了,推开碗:“他从不碰我右手。”
  随后饭桌上就陷入久久的沉默。
  吃完饭,上官阙递来药汁,韩临本来接了要喝,都到嘴边,又搁下:“我记得上回是两天前喝的,没必要喝这么勤吧。”
  “补药,养气血的。”上官阙说早先不知道徐先生开的治病药方,担心药性冲突,不敢贸然给他喝,端起药碗递到他脸前:“这副补药我请教过金陵的先生,不会出错。”
  韩临实在不爱碰这东西,屏气喝干,一阵阵难受。
  不知几时傅池才能忙完回来,韩临开始利用闲暇造推车。
  他在茶城做杂工做过很多活,蹩脚木工也算一种。趁点点睡着,他到修房子剩下的残料堆里挑,拣来几根木头,还翻出木匠落下的工具这个意外之喜。上官阙第二天就发现这个想法,韩临做好应对他阻挠的准备,却没想到隔天他找到图纸递来,放纵他的突发奇想。
  之后几天,他夜里过来送药,韩临喝完他却不走,总要留,饶有兴趣地在旁看韩临忙活,偶尔指出:“恐怕纸上不是这个意思。”
  韩临不想听他的,坚持己见,不久后摆弄不成,起身收工说我困了。次日上官阙去楼里,韩临灰溜溜把错误的成果拆掉。傍晚上官阙来旁观,见到回归原点的框架,清晰地笑了一声。
  上官阙太聪明,跟自己所学完全两样的临溪心法,看一遍就懂,还能教给韩临,指正韩临的不足。这回摸索造推车也是,后来这车没推两步就散了,从零散的框架看,出毛病的都是白天上官阙不在,韩临自己摸索组出的部分。
  当年韩临也固执己见过,上官阙一样随便他,只是事后证明上官阙的指手画脚永远有道理。久而久之,韩临就盲信他。有他指点,韩临少走很多弯路。
  韩临收拾散架的推车,腹诽当年少走的弯路这些年全走回来了,他妈的。
  他不是失败一次就放弃的人,于是做起二次尝试。上官阙依旧给他意见,韩临却打定主意,不听他的,自己静下心慢慢研究。
  有楼里的事情,上官阙到时间就要休息,这次他回去,韩临还要坚持,错了拆,拆了重组。就算错,尝试次数多,总能试出对的。试错耗时,好几回等韩临有进展,天都白了。他洗把脸,到楼上带孩子。
  再有成就感,熬大夜也会犯困,好在小孩觉多,午觉很长,韩临常趁她睡着,在育婴房的卧铺上小憩。不过小孩子是摸不透的,这天午后她吃饱了奶,怎样都不肯睡,韩临只好到院里的合欢树荫下铺单子,摆满她喜欢的玩具,放她上去玩。
  韩临在旁看,久而久之眼皮打架,自己都不知道几时睡过去的,再醒,还是点点来扯他的脸,日头已离中天很远。孩子下午玩得畅快,爬出床单,玩具丢得半个院子都是,有几块草皮都被薅秃了。韩临转转脖子,起来满院子捡玩具。
  晚饭吃到一半,上官阙才忙完回来,洗着手,忽然问:“你今天怎么摘了耳饰?”
  说完就见韩临变了脸色,惊慌朝耳上摸,空空如也,话也不说半句,推了饭碗就往楼上走。韩临先到屋里和木屑堆里翻找,没有找到,又找遍每一条走廊,忽然想起下午在草地上休息,点点兴致很高,动动这个,碰碰那个。她一开始就对韩临耳上银圈有兴趣。
  想起这事,韩临跑上楼去,摇醒孩子:“你把银圈丢到哪里了?”
  孩子才四个月大,话都不会说,见他神情可怕,哇哇哭起来,韩临还要再问,乳娘忙拉开他。韩临一向脾气好,此刻眉宇间戾气四溢,乳娘也吓一跳,拉住他不敢说话,好在动静很响,一楼吃饭的人都上来了。
  红袖接过孩子哄,不明白不过是一对耳饰,他怎么发这么大脾气。韩临把育婴房翻了底朝天,仍是不见那两枚银圈,抢过仆从的灯,下楼放到院里,跪到草地上翻找。
  漆黑一片,那两枚银环太小了,韩临正自绝望,另有灯笼的亮光忽然凑近,映亮他眼前正翻找的这片草地,韩临循光源看去,见到灯色中的上官阙。
  韩临没有说话,收回视线继续在草地上找,上官阙在旁执灯,不言不语地陪他翻了半个院落。
  灯笼中的光渐渐黯淡,上官阙停住步,温声道:“我可以买一对一样的给你。”
  韩临跪在地上,大声说:“我不要。”
  石蜡烧得哔啵作响,上官阙静静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灯影昏沉,除了草腥气中就是他衣角的暗香,手指揪住草叶,韩临寒声问:“你下午有没有回来过?”
  “你怀疑我?”
  “我很好奇,”韩临站起身:“一下午都没人告诉我耳饰不见,怎么你刚一回来就发现了?”
  在这个夜晚,上官阙记起当年韩临写给情人的废信。一首情诗能背错三回,赞起她的行头,却一气呵成,连鞋上的绣花都记得分毫不差。
  “倘若当年花剪夏换了衣裙和耳饰,你会注意不到?”
  韩临又跪下去找:“你别说了。”
  自证清白的话不能省,上官阙说:“一整天我都在楼里,你可以问任何一个人。”
  韩临闷应一声,去翻每一株草的根。
  灯笼里的光燃尽,唯余星色,上官阙语气很轻:“蜡烧尽了,夜深你看不清。这几天你太累,回去休息,明早天亮再来找,好不好?”
  韩临没说话,但只是跪坐在草地上,没有动作。上官阙拉他起来,他也没有心思抗拒,丢了魂似的往回走。都没有问一句上官阙陪他这么久,吃过饭没有。
  次日天刚亮韩临就起来找,上官阙推了楼里的事陪着他,一天下来,韩临依旧找不到。
  乳娘安慰他:“也不一定是孩子做的,或许是不小心坏了!”
  总不会凑巧两枚一起坏,已经丢了,孩子又太小,韩临不可能和她计较,只能当是过去。
  只是再没心思造推车,夜里韩临整废木料,无端的眼酸,当是木屑迷了眼,还是干活,到后来捆废料的绳结如何都打不上,堆好的木料哗啦啦滚散,终于泣不成声。
  一门之隔,上官阙远望满院旁观,并将旁观很久的死物,轻轻晃动送来给韩临的苦涩药汁。
  次日上官阙留在家里办事,人一丛丛地来,韩临连楼都没法下,熙熙攘攘的,点点白天几乎都没睡。黄昏的时候,上官阙上来看孩子,乳娘识趣的回避。
  楼下吵闹不休,显然还要忙下去,韩临没想到他的到来:“你有空上来?”
  上官阙捏着眉心,难得流露出疲惫,淡淡道:“我的理由,恐怕你不爱听。”
  当年他也这样过,午宴借着喝药休息上来找韩临,吻着韩临说我想你了。这是他口中分量最重的话,是他能给出最外泄的情感,韩临一度服软,想那就这样吧。
  离间自己好端端的感情时,他胡说想你的样子叫韩临烦躁,此时他隐忍不言的样子,让韩临更难办。韩临索性避过脸去看窗外的树影。
  上官阙过去抱起孩子,不久后怀里的呼吸就匀了,问韩临起名的进度。
  说起这个,韩临实在头疼。
  因为只有一次机会,韩临更郑重了,从前还看着顺眼的名字,怎么都拍不下板。见他提起,把备选的名字拿出来,问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上官阙并不看,说是请你起名,又不是请我。
  乳娘说都很好,红袖那边他想给个惊喜,实在没别的人商量,才找上官阙要意见。
  见他不肯,因为是求,韩临喊:“师兄。”奉上名字又说:“你帮忙看看。”
  久违听到这称呼,上官阙没有掩饰喜悦,弯了眼睛,挨过脸来。
  孩子的房间窗帘半掩光线很昏,上官阙还抱着孩子,偏着头看,眼帘中藏着的细痣露出来,睫毛几乎扫到韩临手指上。
  韩临皱眉:“你的目力差成这样了?”
  “只剩一只眼会累些。”他垂眼扫过那些笔画十分复杂的字,抬起脸来,只是摇头。
  韩临气馁了一下,又打起精神,拿过砖头厚的诗集,振奋道:“我只要多看,总能找到好的。”
  上官阙见了,笑说:“没必要非到诗集里找。”
  韩临说:“我的名字就是我爹跑去秀才家请人家翻诗集翻出来的,出自‘临颍美人在白帝’,我分了临,映寒分了颍。”
  上官阙一怔,不清楚哪里的秀才为人取名会去找诗句里的地名。
  “你父亲是农夫,不识字,这是没办法。”上官阙点拨他:“很多人从古籍里找名字,多是图隽永,但名字更多寄托了取名的人对这个孩子的期望。你对她的期望是什么?再想想吧。”
  韩临若有所思,说我记下了,有人来敲门唤了声楼主,上官阙放下点点离开了。
  夜里人声稀了,风声又起,孩子交给乳娘照看,韩临回屋时在廊上走,身形都给吹得有点晃动。
  上官阙来送药给韩临,韩临边喝边看上官阙带来的两封书信,一封是白映寒的家书,另一封是秦穆锋写给上官阙的,信中提起韩临,韩临说我等会儿写回信。
  药喝完了,上官阙还是不走。韩临问他还有什么事,上官阙道:“怕你的手不方便书写。”
  “我能写。”顿了一顿,韩临声音小了一些:“只是慢一点。”
  上官阙追问一页要写多久,又说:“不要像上回,太累,才发生那样不好的事。”
  韩临说我找红袖帮忙。
  上官阙于是又笑:“你认妹妹,红袖反应那样大。你还敢找她?”
  韩临不说话了。
  窗外风声像巨吼。
  上官阙揽袖研墨:“师叔的脾气小屠不清楚,我来代你写吧。”
  韩临只好向上官阙口述,他言语随便,敬称词汇加之来龙去脉都由上官阙润色。他一向报喜不报忧,说自己为别人带孩子,过得不错,要他们不必担心,又说自己还胖了一点。
  讲到这里,上官阙搁笔,忽然拉住韩临,手沿腰往下摸。
  韩临脸色微变,退后两步,又被他握住胯骨拉回去,又惊又怒:“你做什么?”
  “探探虚实。”上官阙放开他:“我笔下不想写假话。”
  说完,韩临亲眼见他在纸上写下仍是清减的字样。
  想不到要他代写书信竟这么麻烦,只是第二封都起了头,他行文也快,韩临姑且忍着。
  秦穆锋那封信写至结尾时,上官阙道:“师叔问你我关系如何,你要我怎样写?”
  “你都替我写信了,他还不明白吗。”
  “就算你对我恨之入骨,我也会帮你。”上官阙催问:“怎样写?”
  韩临停顿,上官阙也不急,悬腕在等。
  半天,才等到韩临蹙眉开口:“还算融洽。”
  上官阙竟然转过身,盯住韩临,认真地问:“你知道欺师的后果吗?”
  下意识叫韩临去捏右耳,只是摸了空,讪讪地收手。
  总不能写下交恶,尽管上官阙有私心,到底是替韩临找到妹妹,护了她将近十年,又照看韩临捡来的红袖,可谓尽心尽力。连韩临没由头的找两枚耳圈,他都陪着。倘若他是别的人,韩临都得喊他一句恩人。偏偏他是上官阙,对韩临穷尽了坏,也穷尽了好。
  要带孩子,难免同他打照面,整日吵吵打打不现实。韩临孑然一身,不用再担心与他的联络会触怒谁。
  好像他待红袖,待易梧桐,待小屠,待傅池,都以宽厚著称。当年自己是色迷心窍,韩临想如今却不同。
  只要关系不再到那个程度。
  一番思考,纵使看出上官阙的期待,韩临还是说:“我对师叔没讲假话。”
  话音刚落,上官阙回过身,很快将那句断定关系的话原封不动写到信上。
  又写几句祝福康健的好话,上官阙停笔,向韩临递去毫笔,幽幽道:“白纸黑字,落笔无悔。”
  室外传来咔嚓一声断裂的巨响,像是风太大,吹折了院中树木,打断韩临的动作。
  略一迟疑,韩临接过笔,画押一般,在落款处留下自己的名姓。
 
 
第86章 弯路(下)
  次日一早,韩临下楼正见院里的佣人在抬昨晚断裂的树,往后两日都是太阳天,只是刮着风。有天早饭,红袖不在,韩临问起,上官阙说她一早到楼里拿文书去了。
  上官阙夹菜给他:“要下雨。洛阳灯楼有禁酒令,她得把处理的事带回来办。”
  韩临把菜挑到一旁,并不吃,转眼望向门外晴空:“要下雨?”
  上官阙指指额心:“下雨这件事,她比天准。”
  韩临反应过来,一言不发地吃饭。上回解释,红袖不肯听,韩临也不清楚她是不是也还在以为自己谋划了那场爆炸。
  吃完饭,上官阙喝过茶起身要回楼里,韩临忽然问:“那你呢?”
  “嗯?”
  韩临抬眼问:“你有没有落下雨天头疼的病根?”
  上官阙望了他一会,眉目温柔,抿起笑意:“除去眼睛,我只受了些皮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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