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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沉沦资讯(古代架空)——徐飞白

时间:2025-12-02 20:17:21  作者:徐飞白
  塘泥暴晒两日又填回去,请人深插藕节,栽下莲花,蓄上满塘池水,这池塘倒也颇成样子。
  有日午后大白猫来挠门,叼着条小鱼,见到韩临开门,把鱼放下溜开。鱼还活着,在地上摆尾弹跳,翕张着口鳃,韩临捡了放进缸里。这样的事重复好几次,荷花缸中养到四条鱼后,或许是恩报尽了,猫便不再来了。
  可能是鱼带来了好运,某天废缸的水面忽然冒出一个火柴头样子的花苞,韩临大喜过望,闲来无事,常走到缸边,低眼瞧游鱼和一点点冒尖长大的莲花花苞,能安静看一个下午,完全不和上官阙说话。
  等到庭院中改修池塘的味道都散尽了,韩临再也不能说自己身上还沾有味道。
  自此以后,偶尔韩临在床上比观鱼还安静,神情是专注的,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床上,不知道跑神去想什么东西。
  或许是荷花缸,或许是荷花缸里的鱼,或许是别的什么。有次做完,外头有雨声,上官阙随口感叹什么时候下的雨,韩临说你咬我肩膀的时候就开始下了。
  说着话,又听外头雨声更大了,韩临草草擦完,套了衣衫就跑出去看鱼和荷花有没有事。
  上官阙知道韩临总是有很多办法反抗,激怒自己,这就是其中一种。
  韩临碰不了女人,斟酌考量,于上官阙而言是件好事,上官阙没有那么在意韩临对他能不能硬。韩临愿意陪他做这种没有快感的事,愿意用身体迁就他,配合讨好他,足以令他高兴。
  但他不能看到韩临在床上无视他,好多年前韩临就故意借此羞辱过他。
  有天在床上,韩临又在神游天外,上官阙停下动作,没停一会儿韩临就反应过来了,还偏头来拱他的手,甚至明知故问:“我是不是太安静了?”
  见他没有表示,韩临又说:“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叫。”
  韩临当即给他喘了两声,哪成想把自己都叫笑了。
  笑完,韩临又很卖力地动,亲吻着他的嘴角,说起自己的隐疾:“你又不会给我治,只好担待担待啦。”
  ……
  这些天徐仁又开始节食,人吃得少,好心情也少了。
  昨夜刚吵过架,今早他到门口坐着等老婆吩咐,说有韩临的事要请教上官阙,肚子叽里咕噜,便把正事抛到一边,不停地长吁短叹,跟上官阙大吐苦水。
  他说他好饿,说菜叶子好难吃,说寺里有长得很俊的和尚,说之前吵架顾莲去佛寺一两个月不肯回来,说那破寺里求出来的凶签说他们没有好下场。
  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徐仁也没指望运笔书写的上官阙会听自己这些哭诉,自怨自艾说了一大堆,情绪失控,愤怒地说你们都不理解我在怕什么,朋友不理解,爷爷不理解,孩子也不理解。
  “你知道她离不开你。你知道就算你医术禀赋普通,就算你身形不堪,但你手里有孩子,有爷爷,有家世,有赎身的恩情,她就算不喜欢你,也不会和你分开。可是你喜欢她,你想让她也喜欢你。”
  徐仁忽然停住不讲话了。
  翻阅古旧书籍抄写的人继续说:“因为知道他走不掉,你陷入怀疑的死局。为捉摸不定的感情患得患失,挥霍耐心。”
  想不到他竟然全听了,徐仁白着脸咽口唾沫,又燃起点希望:“子越,你这么聪明,你有没有办法……破了这个死局。”
  翻过一页纸,手掌蓦地为锋利的纸缘深深划了一下,抄写的动作停住,上官阙抬起脸看了徐仁一眼,轻轻摇头,垂下视线望着掌心沁出的细密血珠,只说:“你要问韩临什么事?”
  这年双九,乡下的雨中还飘有丹桂香气,韩临的生辰宴也就请了徐氏医馆相熟的人过来一同吃了个饭。
  吃饭时韩临收到舒红袖的来信,随信夹着一片红叶,她说是傅欢在香山玩时给他摘的,送来做他的生辰礼物。韩临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宴散之际,徐仁到莲花缸前站住,指着缸里,为自己嘴贱乱八卦的事对韩临道:“先前真是对不住,就当这是我的赔礼。”
  众人便都止步去瞧,还有小女孩踮脚扒着缸往里瞧,回头跟顾莲说:“娘,好漂亮啊。”
  徐仁对韩临说:“怕你不喜欢,我挑之前还特地问了子越。”
  傍晚韩临洗浴过,打着伞又走到荷花缸前,取了两粒药丸压在舌下,隔着水面轻触那尾红鱼。
  当年贪花恋色,被上官阙摆了一道,吓成如今这样,他认了。上官阙知道内情,不提帮他医治,他告诉自己旁人没有义务帮。这样清心寡欲,总好过日日受猜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在荷花缸前告诉自己,既然别无他选,就只想些叫自己高兴的事。他想夜晚的剑影,想师兄递茶水时让烈日晒红的脸,想师兄收到喜袋的笑,想师兄和大夫谈话时绷紧的身体,想师兄被拆穿算计面不改色地调开话题,倘若咬着追问,便会装听不到。
  被逼清塘那天酷日当空,他满身污秽,偏偏右臂又察觉到错筋乱气的痛。他借口放生蛤蟆出门,强撑着躲去溪边,倒在湿热的水旁疼得起不来,竹篓也摔开了,粘泥的脏臭蛤蟆在身上爬来爬去。
  昏乱时他在心中劝自己,上官阙那样的人,被癞蛤蟆羞辱,迟早要算账,眼下雨降下来了,好歹不用再提心吊胆。缓了很久,他才勉强能走动路,到溪水中洗净了自己,捡起竹篓回到荷花缸前。
  他借着看大白猫赠送的小鱼,望着日渐亭亭玉立的莲花,捞蚊虫杂草,什么也不想,和自己耗,等忘掉些痛苦,再回到师兄身边,忍受过分的干预。在床上,他怕吐到师兄身上,便总要分神想些别的事,压下那样的不适,事后温存,总是喉底翻涌,便借口看荷花,下床同师兄分开。
  可是为什么,上官阙连这只粗瓷缸都要染指,逼他看到一尾红鱼,逼他又一次想起那日的落荒而逃自此欲望封尘,逼他记起浸在湖水中刺骨裂心的凉。就像从前他顺着上官阙的心意,斩断了一切退路,回京钓鱼散心,却发现满湖皆是红色的游鱼。
  入秋后雨凉,不用再搬冰块降暑,韩临提了很多回上官阙房中的床太小,总算能有几次机会到自己屋中宽敞些的床上做。
  除去门一合上就开始接吻,脱了一地衣服,开头和这些日子一样耳鬓厮磨。
  过得半晌,上官阙反应过来,停下动作扳起韩临的脸。
  还不及问,韩临低头噙住上官阙的手指,齿尖不轻不重地咬着,说:“我好像吃错了,师兄也知道,我分不太清这个药和糖。”
  上官阙皱起长眉:“韩临,别胡闹。”
  韩临半垂着眼,这会儿神智还清楚,笑着说:“我问徐仁要的,他对我不好意思,送我名贵的观景红鱼,怎么可能害我。”
  此话一出,更令人生疑。
  上官阙换手掐住韩临下颚,手指深入口腔:“吐出来。”
  韩临干呕出几缕胃酸,此时药效渐渐闷上来,不受控地,全身袭来一波颤栗,趁着上官阙一顿,翻身骑在他身上,脱离了钳制,将头埋在他颈旁,还有空笑:“怎么办,已经来不及了。”
  韩临抓起上官阙的手,要他将掌心贴在自己小腹上,歪着头得逞地笑说:“大公子算不算道貌岸然?”
  当年韩临吃了假的药来羞辱他,也是这样,嘴里没什么正经话。
  分明没了药做掩饰,在床上就乖得不像话,下了床也一副尊敬兄长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这时候头脑不清醒,还是平时兴致没到,又或是不敢说,抑或都有。
  上官阙并不知道韩临打的什么主意,他应该是想报复,但做出的事却和讨好无疑。
  到了这时候,除了做下去,也没有旁的办法,上官阙捏住下颌要眼前人低下脸。
  韩临硬着脖子不肯低头,笑着逼问:“算不算道貌岸然?”
  上官阙轻扇了一下韩临的脸,为了接吻,承认:“算。”
  韩临握住上官阙扇过自己的手,偏头吻在他掌心,又低头来缠吻上官阙,或许是药烧得口干,一个劲地舔吮他的唾液。
  ……
 
 
第106章 不好(4)
  末尾,韩临闭住眼睛,低下脸轻轻亲吻上官阙的嘴唇,起身时捂住上官阙视物的左眼,用涩哑的嗓音告诉上官阙这样会更舒服。
  临了,不间断的,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脸上,像韩临舒服得掉了眼泪。
  待到五感回笼,方觉触感粘稠不似泪水,上官阙握住眼前的手移开,见到韩临低着头,唇边溢出鲜血。
  韩临踉跄着下床,撑在盛水的白铜盆前咳血,神色麻木。
  上官阙来不及擦脸上的血,披衣下床,去拾韩临脉息,就见他两眼望着掺有缕缕血丝的水,忽然说:“你看,这像不像京师的湖,还有外头的那个荷花缸。”
  上官阙要过去推功为他平息体内乱息,他摇了摇头:“推功太慢了,你等一会儿,先听我说话。”
  又见他艰难地走向一只橱柜,拉门打开一只抽屉。
  抽屉中有两只盒子,其中一只盒子上官阙认得,是他给韩临的,里面放有致人痴傻药。
  上官阙停住脚步。
  颤抖的手打开了另一只盒子,里面装了些零碎的小玩意,有雨花石,有信纸,韩临翻了半天,信纸都散落到地上,才找出一支烟衔上。
  没找到火折子,韩临滑坐到地上,颤着手打火石,寒毒发作,冷得手抖,好几次才打着,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白烟。
  那是顾莲为防万一,特意让他带回家的一支宁神烟。上官阙知道他是太疼了,才会动这支烟。
  韩临吸了几口烟,好了许多,煞白着脸对上官阙说:“师兄,帮我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放回去,别踩脏了。”
  上官阙捡起信纸,目光一掠,望见上面所写尽是再熟悉不过的剑法,不由得愣住。
  韩临伸手来扯他的衣角,仰起粘着白稠和血液的脸:“先别看,我还没改完。”
  或许是少年同窗的习惯,看上官阙练剑,韩临总会忍不住推演应对之策,几个月看下来,他是琢磨出一些破局改正之法,只不过那是他当年的身手才能运用得了的,如今他右手已废,内息乱流,说出来也使不出,便学师父在纸上推演。
  武功讲究见招拆招,心中演练虽说也是一种办法,终抵不过据实变招。再者上官阙有过一段武功招式混乱的时期,没有结果前,韩临不敢贸然告诉他,没有裨益不说,或许还有害处。
  上官阙握住信纸,低身从背后拥住他。
  韩临抽着烟,有些缓过来,开始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我没有想要用吐血报复你。我今天的确生气了,我一生你的气,就不太舒服,头晕,心悸,胃疼想吐。”
  “我也不想这样,但好像身体也在告诫我,你太危险,我不能碰。”
  “前几次放空一段时间,不去想你的事,离你远点,也就好了,但这次有点严重。正好手里有药,我就想试着和你做些满脑子只有高兴的事,压下这种不舒服。”
  “我问过徐仁,他说这药对我身体没害处,我才吃的。我怕药效不够,还吃了双份,前两回我都很高兴,可是等到快感褪去,我眼前又有红色的鱼在游。”
  烟气一蓬蓬地向后涌,韩临的颈后好像下起了雨,雨珠不停地滑进衣领。
  韩临麻木地咳血,停了停,又吸一口涩辛的烟:“上官阙,我也是个人,我也会受不了。”
  眼皮沉似千斤,韩临慢慢说:“我没力气陪你闹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信与不信,都是这些了。”
  地上寒凉,寒毒在体内叫嚣,上官阙的怀里很暖和,运息调气镇住疼痛后,倒叫不长记性的人有些留恋,韩临吞了一口烟,到右手手背捺灭了烟,借着一瞬灼痛附赠的清醒,挣扎着起身,走了几步,栽倒在床上。
  跌入睡梦前,一只冰凉的手搭上手腕,待确认脉息运转如常,那手下滑,牵住韩临的手。
  韩临很轻地回握了一下,轻声说:“我忘疼忘得快,说不定明早起来就好了。”
  说完,韩临眼皮一垂,睡了过去。
  握着手,上官阙在床前坐到天明。
  次日清早,韩临仍在寻常时辰醒转,半梦半醒间闭着眼,和床边的上官阙分享:“我昨晚做了个还算可以的梦……”
  可能真是个不错的梦,说完话韩临静了很久,久到好像在留恋梦乡,半天,眼睛才缓缓睁开。
  上官阙想问韩临,这样好的梦里是不是没有自己,又知道不是问的时候。
  张眼望了会儿床顶,韩临把手从上官阙掌中抽出来,下床梳洗。
  镜中的脸粘着干涸的白和斑斑血痕,韩临浸湿布帕去擦,身后有步声,接着他又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韩临抬眼,见到此时铜镜映出上官阙的脸上,还有昨夜他末尾滴落的血。
  放任人抱着,韩临偏过头,擦拭上官阙脸上的污血:“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早上还得去医馆。”
  言语平静,手却还在抖。
  临出门前,车夫去套车,韩临路过荷花缸,往里扫了一眼,只见水面漾着风纹,几条青白小鱼在莲花根旁游动。缸中早没有了红鱼。
  这天一早,顾莲伸手搭上韩临手腕,眨了两下眼,压着怒火问昨天服了什么药,又做了什么,得知了概要,当即起身,摔门而去。
  不多时,顾莲气势汹汹带徐大夫回来,见上官阙也已到了。
  正好,顾莲在门外抱胸冷笑,等着听师父和上官阙一起骂韩临不听医嘱,未想到师父到后第一件事是正颜厉色让上官阙出去。
  上官阙微微颔首,给赶出来时还带上了门。
  徐大夫号过脉,问清昨夜变故,又扎针理气,许久才开门让二人进来,随后就是教训弟子没有医者气度,大惊小怪。
  韩临笑着替顾莲解围:“没事,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总会见怪不怪的。”
  屋中静了一霎。
  徐仁替了送药的伙计,借机来找顾莲,推门正见到上官阙起身谢过他爷爷和顾莲:“劳烦二位费心了。”
  徐仁不明就里,看着四人,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他爷爷脸色不好,交代完他把药给韩临,便起身叫上官阙借一步讲话。
  上官阙顿首,临走前试了试药温,对韩临轻声说:“趁热喝吧,药效好些。”
  韩临接过药碗,低眼望着里头的药汁,笑了笑:“是,多活几年,供你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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