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尉马刀已经挥起,贺云津瞅准了时机扭身躲过,趁势跃起攥住校尉右手,那校尉慌张之间用左手去摸身上短刀,不料贺云津以全身重量向下一拉,校尉竟没夹住马身,从鞍鞯上滚了下来。
贺云津以剑指向他面门,喝道:“都住手!”
“住手、快住手——!!”
校尉立即求饶,那些散兵步子快的已经到了秦维勉面前,正被路天雪砍杀,慢的还未走到秦维勉身旁,见状都停住了。
秦维勉立刻高声道:
“罪在他一人,其余不问,放下兵器!”
众人听见如此说,自然互相打量,慢慢放下了兵器。
贺云津见局势稳定,又生擒了这带头之人,算是不负秦维勉的期待,心中也安定下来,就将校尉绑住了手。
秦维勉走上前来,问那校尉:
“你是何人?在谁帐下?”
那校尉眼睛还不老实,四下打量。
贺云津厉声道:“回话!”
校尉低头唯唯,却不说话,一双眼睛仍是往四周乱瞟。
“快说!”
“是是是!”
那校尉挨了一脚,这才回道:
“我叫寇林,是西营杨将军手下。”
秦维勉又问:
“你纵兵收取养兵钱,杨恤知道不知道?”
寇林又是一番东张西望,这问题自然不敢回答。贺云津用剑锋一逼,他立刻发起抖来,忙答道:
“知道、知道。”
“那就好。记着你今日的话,回去以后老实交代,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秦维勉让路天雪将寇林绑了,就捆在马上准备带回去。
问完了寇林,秦维勉扭头去看贺云津,不料蓦然瞥见了那人额角大滴的汗珠。
方才的战事虽然短,但极为凶险。贺云津靠的就是一瞬爆发的狠厉果断震慑众人,就是要瞬间冲过人群才能令寇林措手不及。
秦维勉方才站在贺云津身边,就听见他竭力控制之下深重的呼吸。直到此时,贺云津的胸膛还在快速起伏。
不知怎地,见到贺云津的汗水和克制竟令秦维勉胃中一紧,心也像漂然浮起一般没了根据。
他正要开口说话,想着安抚贺云津一番,不想刚刚化开一抹笑,贺云津却又一瞬间警惕了起来。
那校尉似乎并不像该有的慌张。
秦维勉一时想到了这点,贺云津则是听到了远远的脚步声。
“不好!”
话音未落,一群人已到眼前。这回领头的人悠闲多了,纵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人败得那么快,但他埋伏的士兵是方才的两三倍,就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好啊!大胆草民,你是何人,竟敢殴打朝廷校尉!”
贺云津立时挡在了秦维勉身前,身体绷得像张到极致的弓。
秦维勉出来钓鱼,没想到这伙人竟也是这么想的,方才不过是小股人马,只想给他们陷害一个殴打军官的罪名,实则早有周密的部署在外围设伏。
刚刚贺云津是出其不意,方能冲过人群直取将领首级,现在可难故技重施了。
不管怎样,他绝不能让秦维勉折在自己面前。贺云津想到此处,手上剑握得更紧,秦维勉甚至感到了他身上蒸腾的热气。
秦维勉知道贺云津此刻紧张极了,他想拍拍他紧绷邦硬的肩膀,让他安心,但现在可不是时候。
他向着那将领道:
“你又是何人?!”
“呵,本将的名号也是你配问的?”
秦维勉笑道:
“这等天罗地网,我三人想是逃不出了,就让我们死个明白又何妨?”
那将领仰天长笑,笑够了方道:
“你可听过卢迪的大名?”
秦维勉点点头。
“想来也是杨恤杨将军的人了,”
“不错。识相的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不然兄弟们动起手来,伤了你细皮嫩肉的就不好了。”
贺云津道:
“你难道看不见寇林的下场?!有我等在此,要死的是你!”
那声音是青年的清亮,却又含蕴着蓄满力量的沉厚。
贺云津向来沉着镇定,几次动手那也是举重若轻般的游刃有余,这人不光会动手,更会动脑。
秦维勉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仿佛一头随时要撕咬敌人的猛兽。猛兽出击是不管策略招法的,凭的是一腔求生的野性和不顾一切的凶狠。
这头猛兽现在正死死挡在他身前。
第43章 差点玩脱
秦维勉顾不得体味这许多情绪,只觉一团火烧在自己心口。
那卢迪笑道:
“你是要活活笑死我呐?可曾听过双拳难敌四手?那逆渠贺翊当年横扫朔州,不也死于官军百人之围?你这小子说大话也要想想人家信不信啊,哈哈哈哈哈——”
此事触动了贺云津的回忆,不过那时他是力竭而死,如今又有路天雪相助,他未必救不得秦维勉。
就是真有万一,他就是催动元丹发动仙术也得护住秦维勉。
见贺云津要动手,秦维勉连忙拉住他,向卢迪道: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须比不得杨将军!再说,你就是再有门路,殴打朝廷校尉也是死罪一桩了吧?”
“你既是西营将领,可识得这个吗?!”
秦维勉从袖中掏出一物,托在手上,那卢迪先立时惊住了,不禁仔细一望。
那东西吉金铸就,古朴浑融,庄穆稳重,乃是调兵的虎符。
卢迪颤声道:“你,你怎会有此物!”
“你会钓鱼,岂料不到他人也在钓你?!我乃燕王,今受皇命统领西营全部兵马,尔等还不下马领命!”
卢迪惊呆了,张着嘴巴想来想去,违抗军命的罪名他是担待不起的。他乃杨恤亲信,此刻唯有先服软,到时自有杨将军设法营救他,性命才能无碍。
想到此处,卢迪立时下马,跪倒在芦苇滩里。
“末将不知是燕王殿下,行事造次,求殿下饶命!”
秦维勉向前两步。
“你纵兵搜刮民脂民膏,又率兵意图加害皇子,该当何罪?!”
“殿下饶命!我实不知啊!要不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万万不敢呐!”
“那平民百姓就可以随意欺凌了?!”
卢迪不敢答言,秦维勉趁势喝道:
“你一个偏将军,谅也没有这样大的胆子,说!是谁指使你的!?”
那卢迪断然不敢攀出长官来,只是低头无言,犹豫道:
“无人指使,皆我一人之过!”
秦维勉知道他不敢供出别人,这些从军之人,谁的妻小不在长官掌握之中。他厉声道:
“把他给我绑起来!其余人等暂时回去,待我到营后发落!”
那些兵丁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行事,秦维勉见状道:
“你们都是受命行事,我不怪罪你们。什长何在?!着你们整顿军列,收兵回营!”
几名什长发号施令,军卒很快成列,掉头回营。贺云津看着秦维勉这一番部署,知道他早已成竹在胸,自己心里这才渐渐踏实下来。
秦维勉让给卢迪、寇林二人都绑缚于马上,叫路天雪牵了。
“走,回城!”
暮春晚风吹动千家帘幕,江上渔舟传来一笛悠扬。秦维勉神足意满,表不出的风神俊逸。
贺云津道:“公子好谋算。”
这话听着酸酸的,秦维勉知他何意,忙道:
“济之休怪。之所以没早将那虎符请出来,是想济之必然拿得下他们,不愿夺了济之立功的机会。”
此言秦维勉是虚辞客套了。实则当时那样凶险,他并不以为贺云津打得过,却见贺云津挡在他身前,独对众兵,他有心看看贺云津是否真有那样的本事。
不过后来他才明白,即便打不过,贺云津也是会毫不犹豫的。
想到这里,秦维勉不禁心中一柔,定睛细看,贺云津额上汗珠尚未落尽。
“公子不让我立功倒无妨,只别涉险让我担惊受怕,卑职便感恩不尽了。”
秦维勉笑道:
“济之真以为我来行险?前几日不来,单等今日才来,正是因为昨天拿到了兵符。”
贺云津上辈子历过多少险地,但要死的都是他自己,可从没有让云舸如此凶险过。他并不是一个七情上脸的人,又一路凝气定神,因此此时能够言语自如,但回想起来仍是禁不住后怕。
他叹道:“公子谋深虑远,卑职不及。”
这一口一个“公子”,配以委屈的眼神,秦维勉怎能不知他的意思。平辈之中,能以字唤他的,也仅谢质一人而己。那从小相知的情分,是什么也比不了的。
秦维勉此刻心情极好,已非“愉悦”可以形容,他只觉血气激荡胸膛,精神抖擞。贺云津骑马跟在他身旁,由于惊魂甫定,比平日乖觉多了。
“他们还想钓我。”秦维勉回头看了看那两人。
“他们必是听说公子仪貌不俗,想来有些家世,若仅是与普通士卒冲突,怕你家中打点脱罪,因此先派校尉前来,准备待我们与校尉交手之时再捉住我等,此等重罪便不是轻易能够开脱的了。”
“济之说得是。可他们没料到,二人竟都落于我们之手。”
卢迪和寇林被绑在马上,如今已被颠得快要呕吐,并不能答话。贺云津那番话既是解卢迪的用意,也是解秦维勉的用意。秦维勉那日并非心软,乃是故意舍小虾而钓大鱼。
贺云津从前并未觉得云舸能够有这样的算计,如今亲眼见了只觉惊叹,这样的秦维勉让他有些陌生。
这世上有德之人和有能之人都不稀有,难得的是既有悲天悯人的胸怀,又有借以达道的谋术。
如今世上都是阴行诡道,正人危言反倒沦为迂腐笑柄,可就在这样的浊流之中,秦维勉如此行事,却向着光明境地前进,不仍是从前他深爱的那个明朗热忱之人吗?
这才是他们之间一点即通的灵犀。
“今天辛苦了,”秦维勉道,“然而回去还不能休息,还要劳烦济之陪我去干一件事。”
贺云津稍稍一想。“东宫?”
秦维勉道:“济之可敢随我前去?”
“这又有何不敢。”
“济之上次进宫是怎么给我大哥把的脉?就不怕太子殿下回过味来。”
贺云津笑道:“有二殿下在,难道还保不住我?”
一句话说得秦维勉更高兴了,回到城中连晚膳也来不及用,几人带着卢迪和寇林就到了东宫。
秦维勋倒是正在用膳,听人报说燕王来了便请秦维勉进来,又让人去添餐具。
秦维勉带了贺云津进去,太子头也不抬便请他们坐,拿手一指自己面前的座位。
秦维勉不动,秦维勋仍不看他,只是懒懒问道:“怎么了,今天这是?”
“二弟今日前来,不为别事,只为讨大哥一句话。”
太子吸了口汤淡淡道:“什么话?”
“大弟弟何处开罪了大哥,致使大哥不能相容,要派人杀了二弟?”
这句话吓了秦维勋一跳,不禁抬头一看,却见秦维勉俯身抱拳,但浑身上下却难掩狼狈之状。秦维勉身后那人也俯首行礼,身量有些面熟。秦维勋并不示弱,反问他道:
“在晓这话是从何说起,难道是做哥哥的哪里对不住你,在外遭了委屈竟疑到大哥身上来了。”
“大哥从前在西营带兵,尽得人心,即使离了这么些年,那些将领也念着大哥的情分。如今接替大哥的杨将军更是大哥的表兄。二弟刚遭了这场风波,一时疑神疑鬼,还请大哥勿怪。既然大哥不曾加害二弟,二弟自然放心,但如今也要大哥为二弟我主持个公道了。”
秦维勋此时已无心用膳,转向秦维勉道:
“这么说来,难道是杨恤冒犯了二弟?你且说来,我必不饶他。”
“若说此事,恐也未必是杨将军之过。”
“那究竟是什么事?”
秦维勉故意露出为难神色,半晌不言语,贺云津在旁说道:
“今日午后我陪燕王殿下出城游玩,不料竟遇人伏击!”
“二弟遇了刺客?可受伤了没有?快传太医来看看!”
秦维勋听了一惊,但想想又安心下来。他是跟杨恤商议过怎么给秦维勉一个下马威,但可没说过要他害人,那杨恤是个深沉稳重之人,不会擅自行事的。
秦维勉只道无事,贺云津立刻打断他,向秦维勋道:
“太子殿下:二殿下今日意在出城散心,只带了路侍卫与卑职二人同行,不料竟先后遇到两拨人马埋伏!那第一拔便有五十来号人,第二拨更是有上百人啊!二殿下险些——”
秦维勉喝道:“快住口!”
秦维勋听说声势如此浩大,一时也惊了,忙起身到秦维勉身旁细看,只见他二弟袖口都被刮破了一块。
贺云津说道:“卑职与路侍卫拼死力战,又兼二殿下指挥有方,这才堪堪得脱,不想——”
一百多人围攻,他们两个人能护着秦维勉脱身?秦维勋一时思索起来,便觉得这定是秦维勉作的戏。
“在晓没事就好。你如何知道他们是杨将军的人?”
秦维勉道:“现捉了那为首的二人,押到了大哥宫中,大哥不信,可传他们一见。”
秦维勋更添疑惑,就让人带他们进来,见到的第一眼便大吃一惊:
“卢迪,是你?”
两人齐齐跪下,卢迪俯首于地哭道:“太子殿下饶命啊!末将实不知那是二殿下,不然就是给末将一百个胆子末将也不敢呐!”
29/106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