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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津疑道:“怎么讲?”
“与李贼有约者,乃前世之女子。小姐转世投胎,全不记得,已是另一人了,只是模样一致罢了。李贼所钟情者,到底是谁呢?”
第50章 此乃受命于天!
秦维勉说得轻轻松松,仿佛只是闲话斗嘴罢了,听在贺云津耳中,却如列缺霹雳。
见贺云津一时不说话,秦维勉也累了,请贺云津回帐。二人相携回了营帐,路上正遇到巡逻执勤的赵与中。自从秦维勉来后,一次也不曾单独召见赵与中,这次见了也只是行礼毕过去了。
贺云津不明白。那赵与中每次见了燕王眼中都是不容忽视的敬仰之情,并未变心,秦维勉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颗钉子呢?
看出了他的疑惑,秦维勉到了帐中说道:
“如今我在这里立足未稳,若让杨恤看出他已投我,那倒害了他。”
贺云津叹道:
“二殿下如此待人,难怪人死心塌地以报殿下啊。”
不料秦维勉听了反倒露出愁色。
“这只是你们几个亲近之人罢了。我禁了他们收取养兵钱,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全营上下恨我的人不计其数,都盼着我早些卸了军职,回城中去呢。这种事向来易放难收,唉—— ”
“军纪不明,不足以为王师。二殿下只管坚定去做,得道者方能得天下。”
“过几天我的薪俸下来,我准备拿出一半分给军士,多少是个意思。”
贺云津听了目光一动,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为秦维勉感到惊讶了。他虽然早觉得他的云舸不会是个草包,但是这样猛的攻势着实令他吃惊。
“济之怎么了?”
“我在想,照殿下这么干下去,恐怕马上就要天下归心了。”
贺云津还有个主意,但如今的时机还做不了。
秦维勉只当他是安慰自己,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心中踏实了一些。不知为何,听贺云津讲话他总能得到些力量。秦维勉因此又问:
“先不提那个。后日就到了行猎之期,那才是摆在眼前的麻烦。”
“此事殿下不必发愁,必能射中的。”
“怎么射才能射中?
“殿下天赋过人,又有神仙暗中相助,怎么射都能射中。”
又说胡话了。秦维勉睨了贺云津一眼,却生不起气来,怪道:
“济之知道我不信,偏拿这些话来戏弄我不成?”
“在下岂敢,后日如果射不中,我愿担处罚。”
“我自己学艺不精,罚你做什么。”
“殿下别急,后天如果射中了,我还要讨赏呢。”
秦维勉瞬间警惕起来:“济之要什么?”
贺云津道:“到时再说,只是绝不让殿下为难。”
秦维听了将信将疑,但他想贺云津大概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毕竟射猎这种事还能有什么办法,就是那些神射手也不敢说一定命中。
“好,那就依济之,若果真射中,你想要什么都行。”
到了射猎当日,杨恤果真向秦维勉进献了一副宝弓,那弓看上去坚固而精美,上面以红漆绘出兽眼纹饰。贺云津看了一眼,就知这弓极重极硬,秦维勉恐怕拉不满。
谢质也不懂弓箭,便以眼神向贺云津求证,而后对秦维勉说道:“杨将军所献之弓极好,我看几可与天子赐予殿下的宝弓相较。”
秦维勉趁势道:“多谢杨将军赠弓,只是还得先请天子所赐之物。”
秦维勉临行前特意向天子求了一副弓箭,就为了此时拿来应付杨恤,果然,杨恤听了面露迟疑,但很快又道:
“这些金翎箭也是我专为殿下打造的,但恐配不上天子所赐之物。”
秦维勉谢过他,将天子之弓背在身上,装了金翎箭,便请众人进入围场。说是围场,但范围不小,且又有山地圈在其中,情况并不十分明朗。杨恤再三告知秦维勉,说场中已经派人巡捕了好几轮,绝无猛兽,又从外面捉了十几头狐、兔等野物投放其中,好让众人尽兴。
贺云津夜间已上天知照过古雨,让他暗中相助。好在古雨当时并没有在玩乐,反而在园中收拾几棵花草,贺云津倒还放心。
那杨恤幼时习武,十几岁时曾随军出征,因此弓马之事十分娴熟,自然有恃无恐。他手下诸将也多爱射,恨不能立刻开始,但接照规矩,得秦维勉先来。
他们策马往山中去,不一会儿便看到一只灰兔,秦维勉策马追赶,到了近处却见那兔子躲到了树后,他手上拿着天子所赐之弓,搭上杨恤进献的金翎箭,回马稍换了一个角度,挽弓要射。
贺云津满心希望这就是古雨所驱策的野物,让秦维勉一发射中就是。不料秦维勉刚射出去,那兔子就移动了,随后又一支箭飞了出去,两箭一支落地,一支射中了小兔。
从人去拾了兔子回来,仔细看了箭上标记,高喊道:
“杨将军射中了!杨将军射中了!”
“殿下,末将适才见这野物要跑。恐怕它走脱,因此射箭拦截,殿下幸勿见怪。
“杨将军哪里话。如此神射,令人惊叹。”
贺云津忽然想起,古雨跟他说的仿佛是驱鹿。他四下一看,果见一头鹿正立在草野之间,一双大眼机灵地乱转。
他提示秦维勉:“殿下,射鹿!”
秦维勉见了,立刻挽弓搭箭,贺云津满心欢喜,不料那箭却射在了树上,将鹿惊走了。
贺云津一时气恼起来:古雨这是干嘛呢?
秦维勉也没了主意,便用眼神去询问贺云津,不料却见贺云津一副气恼样子,正四下寻找猎物。秦维勉不觉一愣:你还埋怨上我了?
他射第一箭时便觉不对劲。那支箭轻重不均,射出去便歪了。那时他还不确定这是不是意外,等射了第二支他便明白了,这定是杨恤动的手脚。
与此同时,古雨正在四处找鹿。
他见贺云津走了,本就没当回事,心想凡间的事情那样麻烦,还不知要啰嗦到几时才开始。因此等到他往凡间一望,正看见秦维勉射鹿射偏了。
不好了,让这人失了面子,少不了被贺云津一通埋怨。古雨立刻开始寻找野鹿,却不料这围场里竟再找不出一头来了。
古雨一想,将目光放远了些,在整座山中寻找起来,边找边骂:
该死!干嘛非跟贺云津说是鹿呢,搞得如此狼狈。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凡间的鹿怎么都这么稀缺了?
“殿下别急,就是善射之人也难保不失手。”
谢质立刻出言给秦维勉解围,贺云津只顾四下找鹿。
“这箭我一时用不惯,请换些来。”
杨恤听了复笑,下人正取箭来,贺云津明白了其中手脚,立刻将自己的箭抽出,横过来奉给秦维勉。
“那就给贺校尉添些箭。”
杨恤一挥手,便有人将贺云津箭袋中余箭取出,又为他添了一把新的。
射猎之时为了区别猎物所属,每个人的箭都有记号,杨恤这是故意不让秦维勉跟贺云津的箭混用,以防秦维勉做弊。
从人都四下环顾,不一时又见了一只狐狸。贺云津暗中祈祷,希望这狐狸是古雨在操纵,若是再射不中,是真难下台了。
秦维勉心中也已有了怯意,这箭都换了,再射不中恐要惹人耻笑。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脸上并无半分退缩之意,抽箭上弓,策马而去。
那狐狸受惊便跑,速度极快,贺云津一见便知不好,这分明是逃命去的。他前几日刚刚损了元丹,如今再要他强行发功,他也怕自己支持不住。
秦维勉一边追赶一边瞄准,却不料那狐狸已快要跑入林中了。此时再不发箭就来不及了,秦维勉横下心将弓拉开,那箭破空而出。
不好,贺云津一见那箭的走势就知道要悬了,心中已将古雨埋怨了百遍,那杨恤也是一看便知射不中,心下十分安定。
瞬息之间,众人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那狐狸初听破空之声便已拔腿疾走,不料林中却忽地钻出一头庞然大物来。
那畜牲吼叫之声叫人肝胆欲裂,连马匹也惊叫起来。贺云津一见那头白虎朝他们奔来,只恐伤了秦维勉,立即弯弓要射。他怕这箭力道不强,已暗自发动元丹,调动元气,准备给箭矢助力。
却不料还未动手,那畜牲竟被秦维勉的箭射中了眉心,一声长啸震荡山林,之后便倒地气绝了。
这整个过程不过一箭的功夫,众人均未看清先后,只是回过神来发现秦维勉一箭射死了猛虎。
在众人山呼一般的称贺声中,秦维勉自己还愣着。他射箭时根本没看见白虎,怎么就射中了?
贺云津反应过来只觉古雨十分厉害。
这射虎可比射鹿强多了,必会流传后世,今后谁人提到二殿下不将此事当作神异言讲?那些书上的开国之君、中兴之主,谁人没有些神异传说?秦维勉这可是实打实叫众人看着的,不是后人附会能比的。
倒底是年轻人,胆子可比他大多了。贺云津想着,以后有事还得多跟古雨商量才好。
杨恤震惊得说不出话,谢质又惊又喜,去看秦维勉,秦维勉看向贺云津:
这真是你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
2025年3月14日留:本文前文大修,如果有追到这里的小伙伴,建议重看前20章,更新一下记忆,真的比原来写得强(坚定) づ╭❤~
第51章 有事谢希文
如此壮举自然会立刻传入京师,但眼下杨恤还得跟秦维勉一起设宴庆祝。杨恤心中极不安宁,他本就神射,目力极好,回来后思来想去,都觉得那头白虎分明是自己朝秦维勉的箭跑来,撞上的。
席间,他趁着祝酒之机问道:
“二殿下,末将今日实在是开了眼界,只愿再看看天子所赐之弓是何等宝物,不知可否让末将瞻视?”
秦维勉自然答允,就命人将弓请来。杨恤拿到手上细细看了,确定这弓没那么大射力,就算射中了白虎,箭也不该没得那么深。
难道说,这二殿下真是天命神助之人?!
思及此处,杨恤心中不宁,席间对秦维勉的态度都谦卑了许多。秦维勉酒过几巡,只说自来后军中多次饮宴,恐将士懈怠,今日就到此为止。他急于问问贺云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料贺云津一本正经回道:
“此是因殿下天赋异禀,有神灵相助耳。”
秦维勉早已将帐中旁人全部屏退,此时难得如少年一般露出焦急之貌,逼近贺云津问道:
“我再问你一遍,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贺云津笑道:
“殿下既不信鬼神,那定是因为殿下射艺高超了。”
“我分明瞄的是那狐理,射箭之时压根不见白虎前来。”
“既然不是殿下有意为之,那定是白虎有灵被殿下感化,自愿——”
秦维勉急得按住了贺云津的肩膀,逼视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贺云津很久没有这么近地注视秦维勉了,他先是一怔,而后才又笑了起来,语声也温柔了许多:
“从前修道之时,曾经结交了几个仙人,承他相助,驱使白虎到此。”
秦维勉垂眸,放开贺云津,气急道:“别说这些我不相信的话!”
“此是实情。”
秦维勉又回转过来问道:“那我问你,你这仙友姓甚名谁?主管何事?”
“他道号古雨,现在东皇花园中掌管几棵仙草。”
秦维勉被贺云津气笑了。让你编你还真敢编啊。
“好好好,既是上仙,为何与你一个还俗的道人往来?”
贺云津笑道:
“那自是因为贫道也已成仙,因此来往。只是小仙还有些要务在人间未完,因而淹留于此。”
见秦维勉被他气到失语,贺云津连忙赔笑,将秦维勉送到椅中坐了,换上正经语气,劝道:
“古来圣人出必有祥瑞,殿下虽无心射虎,未必不是上天降兆。我也是早看准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固此笃定可以射中。殿下只管安心就是。”
秦维勉压根不信贺云津能够操纵此事,细思不过是偶然罢了,有如凿井得铜,买奴得翁。那守株待兔之人能遇到兔子撞死,想来老虎也未必不如此吧。他心中踏实了一些,也不再跟贺云津计较,只叹道:
“只恐太张扬了些。”
“那弓既是天子所赠,殿下何不将此归功于天子?就将虎皮剥下,一同送达丹阙。”
秦维勉喜道:“是该如此!我这就让希文草拟表奏!”
“稍等!”
贺云津按住了秦维勉的膝盖,秦维勉这才留意到方才贺云津都是半跪于地跟他讲话的。
“二殿下可答应了要允我一事呢。”
这一跪并非是那日的臣服之状,反倒更像一种亲近之举。贺云津抬头看他,像极了一头温驯的狻猊,丝丝碎发都清晰可见。
秦维勉心中立时鼓噪起来,后悔当初答应得太大意。这贺云津什么心思他早就知道了,如今若要什么不本分的东西,他给是不给?
“你——想要什么?”
贺云津一笑,便有多少温情浮现。秦维勉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等着那个答案。
“我要向殿下讨一块手牌。”
“手牌?”
秦维勉不解,难不成贺云津还惦着进不去他府门的事呢?
“是。这手牌也不须用名贵玉石,或铜或铁,只要他坚固就好。那牌上要有在下的名字,还要写明是殿下所赠,最重要的是要有四个大字。”
“什么字?”
“‘有用之人’。”
“这是何意?”秦维勉暗道,贺云津之用如此之大,难道还有人怀疑不成?还要借此以抬身价?
“没什么,只是要让人知道,我的用处乃是殿下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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