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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将军派人把守城外隘口、桥梁、营寨、水源等地,我们人少不能围城,但要把握住关键之处!”
贺云津看秦维勉有了斗志,整个人都英姿勃发起来,不禁也越看越高兴,他补充道:
“人马分散开来,反而有神出鬼没之感,让敌人猜不透究竟有多少。”
“正是。济之也带些人马,在城外四周小股骚扰即可。”
贺云津领命。其他人都去传令布置,贺云津跟在秦维勉身边问道:
“殿下这攻心之术十分高明,但我想,要攻破叛军斗志仍需时间。且那文俭定然严密防守,非他身边之人恐怕难以得手——”
秦维勉警惕地回头:
“你想说什么?”
贺云津见他如此防备,不禁笑了,温言温语地说道:
“殿下别急,我自然遵从殿下的军令,”见秦维勉脸色好些,贺云津继续说下去,“只是我想喻柏将军还是可以争取的,殿下何不姑且答应他,待我杀敌之后,找个与末将相似的人头送去,或许可以骗得住他呢。”
“你当我没想过?”秦维勉嗤笑一声,“可是济之这等容貌,到哪去找相似之人?那日宴上推杯换盏,喻将军就在文俭身旁,看你岂不真切?”
“诶,殿下别管这么多,先在信里答应了他就是。”
“光答应有什么用,就是有相像的人头,又如何能够送入城——”
说到这里,秦维勉煞住了。他眸光忽地凝聚起来,锐利地射向贺云津:
“你这两天跟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殿下不是才命我带人四处伏击吗?”
“……”
秦维勉一时语塞,看着贺云津那故作无辜的双眸,咽了咽喉咙道:
“此事我另派他人前去。”
“殿下就这么怕我死?”
秦维勉板起脸道:
“我刚刚说过此事勿复再言,济之要违我军令?”
“末将不敢。”
贺云津说得掷地有声,秦维勉未曾回头,却总觉得在这话里听出来一丝轻柔的笑意。贺云津又道:
“殿下就让我带兵去造声势吧,刚刚都说好了,可不能不给末将立功的机会啊?”
秦维勉想了想,谅贺云津不敢违命,便没做声,算是默认。
再说了——
秦维勉晚些时候独自一人时细思,贺云津是他手下将领,就是要来上阵杀敌的,自己怎么竟有过将他保护起来的念头?
就像器物,哪怕金作的、玉作的,也合该是拿来用的。
贺云津是大器,大器自有大用,若因他一时不舍,把在手上,倒成了玩物弄器。
虽说这人放着忠臣良将不当,非想着要作那佞幸嬖臣,但秦维勉不打算就这样用他。
贺云津并不知道秦维勉想了这么多。他只觉高兴得很,既为横州,也为秦维勉。他没打算违抗燕王军令,危机之时,主上的威严不能有丝毫冒犯。
关于喻柏,他还有别的主意。
第92章 夺缘之路小成
令人将冲寂观中的房舍打扫出来,秦维勉等人这才有了地方可以躺下歇歇。因房舍有限,只能几人挤在一起,秦维勉便命贺云津同自己一起。
入夜后不久,贺云津便要出去,秦维勉警惕道:
“济之去哪?”
“自然是出去巡视。”
“济之别是去哪吹笛就好。”
贺云津笑道:“殿下何必如此小心,我可曾违过殿下军令?”
秦维勉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贺云津只是从前进退无度,偶尔出言不逊,近来举止轻薄……而已。
若说真的抗逆他的命令,贺云津还真没有过。不仅没有,每次还都想法设想、排除万难地去完成。
想到这里,秦维勉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这么笨的,嘴上不饶人,事情却全办得好好的。
“济之去吧。”
贺云津得了令,出门先去军士们埋伏的地方转了一圈,随即就直奔天上。
兰筏溪四季如春,无有黑夜。
古雨正盘腿坐在溪边,手上拿着编了一半的竹筐。
“这是做什么?”
“给我的画眉编个窝。”
“天上的鸟连窝都不会搭?”
古雨冲他喊道:
“怎么,只许你的小九天天睡觉,不许我的小鸟偶尔偷闲吗?”
贺云津笑笑,看见小九正趴在树上休息,四肢垂下来,小爪子半蜷着,惬意极了。他伸出手臂,小九便顺着他的臂膀爬了下来,贺云津抱着小九,在古雨对面坐下。
“凡间的九节狼也会自己走路吧?”
贺云津早已习惯了古雨的年少稚气,不过是斗嘴找些乐子罢了。
“最近东皇查得还是那么严?”
“是,”古雨的眼睛并没有从竹筐上移开,“听说人间至道偏移得更厉害了,因此查得就更紧。”
“至道偏移……又会怎么样?”
“偏移了,上神的工夫就白费了呀,人间的后续还要重新考察安排。”
“那岂不是仙界的大事?”
“什么大事,你看如今可有几人谈论此事?除了司掌这些职事的道友以外,谁会管人间发生了什么!”
贺云津听了便放下些心来,古雨又道:
“对了,你从前欠了我不少人情,可还记得吧?”
“自然。”
“那就好。过阵子伏魔阵该轮到我去服役,我最厌烦这样差事,打打杀杀埋汰死了,你替我吧。”
“可一直要守在那里?”
“放心,不用,把魔障镇住,随你干什么也没人知道。你虽少了半颗元丹,但在天上是无妨的,凭你的本事此行不难,”古雨嗔道,“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不会耽误你思凡的。”
贺云津闻言轻笑,并不纠正古雨的措辞,而是说出此行来意:
“我还有一事要劳烦你……”
“呵,我就知道。别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呢?无事不回仙居来。说吧,要我做什么?”
“有什么仙术,可以变化出一个人头来?”
“这简单,我会。你要什么样的头?”
“要一个……跟我模样一般,刚刚割下几个时辰的人头。”
古雨放下竹筐,拍拍手,心动意转间便施了个法术,手往溪旁石头上一指,那里立刻变成一颗鲜血淋漓的逼真人头。
“嘤——!!!”
小九吓得毛都炸了起来,整只立起来就要跑,贺云津连忙揪住小九的尾巴将它抓住,抱进怀里一边抚摸一边劝哄:
“没事没事,都是假的……”
古雨立刻贴心地又幻化出一个盒子将头颅盛贮了。
“你别看它们叫作九节狼,其实胆子小的很,你这只已经是我千挑万选的胆子大了——”
古雨急急煞住,贺云津还是警觉起来:
“你挑的?不是说都是上神指定的吗?”
古雨舌头打结,吞吞吐吐半天,又理直气壮地说道:
“要跟我的画眉作邻居的,我当然要挑挑!”
贺云津并不深究,小九这么好,他早已不想要什么别的了。只是——
“我本来还想让小九帮我把这头颅送到横州城里,现在怎么办呢……”
“这有何难!就让我的画眉跑一趟吧!唉,谁叫我摊上你这邻居了。”
古雨故作大方,挥手招来小鸟,就用细韧的竹条将盒子捆了,方便画眉叼在嘴里。看画眉轻松衔起,贺云津忧虑道:
“这盒子这么轻,会不会让人怀疑?”
古雨无语。
“轻什么啊,把你的头割下来称称,管保跟它差不了半两!这是仙鸟!它多重都衔得起!你成仙这么久了,心思怎么还是这么古板?”
这点贺云津反驳不了,他实在还是没适应仙界的规则。
“不过你先别走,”古雨拦道,“司缘姐姐前几日还打听你来着,我刚叫她去了,你好歹——”
贺云津闻言便起身。
他感觉自己的夺缘之途快要成功了,司缘定是来劝阻他的。贺云津不会听,干脆避而不见。
“人间漏刻有数,我不能多待,替我向她问好吧!”
贺云津招呼上画眉,踏上云头便到横州上空。他找到喻柏的府邸,指给画眉看。
喻柏年已四十,连日夜不卸甲弄得他身体疲惫,此刻正令人按摩松骨。
他手里掐着秦维勉新来的书信,上面答应等他举事成功,便杀了贺云津替他兄长报仇。
对于这种没有诚意的许诺,喻柏自然不信。他原也没指望秦维勉会杀了自己的亲信手下,不过是一时气愤,因此回书发泄罢了。
但他这几日冷静下来左思右想,又不能肯定跟着文俭一定能够成事。
正在举棋不定的时候,下人报说在门口捡到个东西。喻柏令人呈来,见那匣子包扎严实,显然是有意送给他的。
他挥挥手,令下人打开。
“啊——!”
侍女将匣子摔到了地上,那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滚了出来,更是吓得满堂惊叫。
那副面孔,喻柏前几日曾细细看过,他亦觉心惊肉跳,努力稳住神思,咬牙切齿地笑道:
“这回,我是别无选择了……”
贺云津听了,这才放心回冲寂观去。同自己的“头”四目相对,他心里也有种异样的感觉,真不知古雨是怎么做到那样泰然自若的。
他正想着,人已在冲寂观附近落地,正想再去军中查看一圈,就被人叫住了。
“云津。”
回头一看,果然是司缘。
“想不到你还真有些韧性,我找你不为别的,是提醒你记着我说的话。”
贺云津首先想到的,便是司缘那日在京中告诉他,不可与凡人媾和。
他面色一赧,司缘便点点头,消失不见。
但贺云津是会安慰自己的。司缘又来提醒,定是秦维勉的缘分有了异动,他快要成功了。
贺云津在冲寂观外站定了多时,整理好心绪才往里走,路过正殿时见到范得生正在曙光里擦拭那几尊塑像。
“师父。”
贺云津应了一声,走进殿中。东侧的胁侍之像没有头颅,但手里捧着一个罐子。贺云津心里清楚,这是云舸的塑像。云舸死后不久,朔州便有人供奉云菩萨,那时虽然没有这样精美的塑像,但供奉之物一定少不了捧着一个药罐。
他接过范得生手中的帨巾,亲自为云舸擦拭起来。秦维勉起来时就见他师徒二人在此打扫,只是贺云津的目光……可难称虔敬。
第93章 老婆骂了老婆
秦维勉进入正殿时,贺云津师徒两个正给塑像擦拭。显然范得生是从西侧开始的,而贺云津却正在处理东侧的一尊。
那尊塑像已经没有了头颅,从断口来看,应该也才折断不久。贺云津站在供台之下,踮起脚才能够到那塑像的肩膀,此刻正顺着衣饰的纹路向下揩拭。
贺云津的面容落寞萧然,眼神中带着一种悠长的悲悯,悠长得仿佛能藏下无尽的悲欢和跌宕,一看即知有着无穷的心事。
“济之早回来了。”
被唤到的人转头来看,却好似一时没回过神,目光竟在秦维勉脸上凝滞了。
“济之?”
“殿下。”
贺云津放下手里的东西向秦维勉行礼,再抬起头时已经收好了心绪,如往常一般带着笑意。
秦维勉早就发现,贺云津是不会向他吐露心事的。
“还没来得及问,这供奉的又是谁?”
贺云津又擦拭起来,这次是从那塑像的手部开始。
“殿下请看,他捧着的是北地常见的药罐,这样的塑像从前我在朔州也曾见过,虽然头颅遗失了,但我想他定是——”
“是云舸?”
想到此像同贺翊平列,秦维勉也猜到了。
“正是。”
“从前济之说北地百姓多敬重云大夫,今日看来果然不虚。”
贺云津笑笑,回眸又看那无头的塑像,眼中竟是难以名状的温柔。
“从前朔州小儿常患一种百日咳的病症,往往因此夭折。此病就是云大夫破解,还将处方公之于同行,使病者都能得治。加之他在朔州为穷人诊脉看病,分毫不取,大疫之年又施舍药材,收治病患,自然得百姓爱戴。”
秦维勉从小只听得云舸乃是白巾贼同党,将其视作反贼,今日亲身到了北地见了此等情况,心中也十分触动。他唏嘘道:
“想不到他竟是个悬壶济世的人物,也算有些德行。只可惜与贼人同流合污,失了气节,不配受此供奉。”
“云大夫如此公义,如何便失了清白?”
秦维勉没想到竟会引来贺云津的诘问,他疑惑且警惕地回头,不想贺云津仿佛自觉失言,抿住了嘴。
秦维勉暗想,贺云津对云舸的医术如此推崇,着急回护他也不奇怪。贺云津出身江湖,不免有些侠义之气,不懂得民应勇于公战而怯于私斗,更不能与官府对敌,自己今后慢慢教他就是了。
因此他也不计较贺云津的失言,转而问起夜间的情况。贺云津一一汇报了,秦维勉同他商量了一会儿,便要出去查勘情况。
两人走出正殿,晨风一吹,秦维勉忽然站定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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