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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英张口结舌,“所以青华剑是?”
白释道:“第二种。”
似乎是为了赞同白释说的对,青华剑用剑身轻轻蹭了蹭白释的手。
石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终于是知道青华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感情是它觉得帝尊能够解除它身上的残念。
白释打了一个响指,青华剑立马从他手底下滑了出去,晃晃悠悠往门外飞,白释叫他,“石英。”
石英不情不愿地跟上,但青华剑一出屋门,青光一晃就没了身形。
石英左右看了一圈,“剑呢?”
“就是这里。”他们住的客房对面还有一间客房,屋门禁闭,里面传出很轻的声响,石英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白释的意思,渊和的心念与这个屋子有关,准确来说,是与屋里的人有关。
但他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这个屋里的人不是……
思绪还没有理顺,白释已经抬手敲响了房门。
第4章 玉棺
不过一会儿,房门便被从里面打开了,凤一还是刚刚在外面时的衣服,看是他们显出略微的讶异,“白前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有什么事吗?”
白释单刀直入,“嗯,能否借你手腕一探?”
石英脚下一软,急急扶住了门框,眼睁睁地看着凤一明显变了脸色,“白前辈莫不是看出我患了什么绝症?”
白释道:“不是,我并不擅医术。”
在气氛往越来越怪异的方向发展前,石英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扑向了凤一。
凤一毫无预料,脚下踉跄,向后倒退着直接被掼倒在了地上,身上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全身灵力对他没有半点作用。
石英用力抱住了凤一的腰,不管不顾地大喊,“帝尊。”
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凤一的手腕,寒意穿过四肢百骸直递识海,他再无暇顾忌石英,用全部的灵力来阻挡这缕外来的洁白神识,但它虽细小如游丝,力量却极其强悍霸道。
口齿之间已满是血腥,凤一很清楚强撑下去并不会改变结果,神识终会突破他识海的屏障,他盯着头顶之人冷漠的眉眼,撤下了最后的防线。
哐一声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白释猛然侧头,只见石英满头的鲜血,他对面是一个六七岁的漂亮女孩,着青华峰弟子服,手里提一把乌黑的圆锤,锤生倒刺,几乎与其同高,“放开我干爹爹。”
白释下意识移开了放在凤一手腕上的手指,石英丝毫不在乎头上的血迹,已经挡到了白释面前,焦急地解释,“误会误会,我们没有要伤害你干爹爹。”
女孩将信将疑,“那你们起开。”
石英摸不准白释有没有查完,有些犹豫,抿着唇没答,眼看着女孩已经将怀疑变成了确认,突然听帝尊道:“好了,先回吧。”
凤一起身的力道极大,几乎踹碎了旁侧的凳子,隔的近都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石英连连道歉着拉白释出了门,顺手还带了门。
“风清圆!谁准你出来的?”
房门刚闭,女孩扔了圆锤,扑腾一声就跪了下来,垂下头泪汪汪道:“干爹爹我错了,下次一定听你的话。”
“若连我都敌不过,你觉得你出来有用吗?”
“那……出不出来和敌不敌的过是两码事。”
“风清圆!”
女孩继续把头往低的埋,“我错了。”
态度极其端正,把沾了血的衣袖还捱了捱。
“你先给我起来。”
“我不,跪着舒服。”
凤一深缓了一口气,蹲下来与女孩平视,问:“青华剑是不是你弄丢的?”
风清圆急急摇头,“我没有,我只是破了他们封剑的法阵,然后剑就飞走了。”
“你知不知道剑丢了,他们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你?”
女孩揪着手指,“那他们也没有怀疑错。”
“风清圆!”
“我错了。”
凤一头疼的厉害,“你是怎么从青华峰逃出来的?有人发现吗?”
“没有,我离开的时候,放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傀儡娃娃。”
凤一都快被气笑了,“你是觉得堂堂青华峰峰主陆凉时是蠢货?你搞那么一个粗制滥造的傀儡娃娃就能糊弄住?”
“我错了,下次的傀儡娃娃不用我自己做的。”
“先跪着。”凤一起身看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男子,男子剑眉星目,环臂抱着一把古朴的黑剑。
铁弈向凤一行礼道:“青华剑在此的消息已经传给了陆凉时,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嗯。”凤一点头道:“再去一趟青华峰,不要惊动人,把她送回去。”
“是。”铁弈走到女孩面前,弯腰向她伸出手,“小姐。”
风清圆顺势便投进了铁弈怀里,任他把自己抱了起来。
凤一感觉到女孩的视线一直跟着他,没有忍住,还是问道:“怎么了?还有其他事。”
风清圆向她挥了挥小手,“干爹爹再见。”
陆凉时到的比想象中要快,青华峰弟子皆手持利剑,几乎围满了客栈,他站在二楼往下望,与其对峙的白释,手中赫然握着一柄浅青色长剑。
郎玨震惊不已,“竟然是你?”
白释把剑抬起,往前递道:“既然你们寻来了,便拿回吧。”
郎玨面色铁青,“你觊觎宗派神器,甚至不惜潜入宗门破阵偷窃,如今见我们人多势众,自知自己不敌,便想还剑了事,那这么轻松!”
他越说越过分,而白释只是静静听着,未辩驳一句,石英却是气红了眼,“你们含血喷人!哪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偷了剑?”
“若不是你们偷的,青华剑为何会在你们手里?”
石英一噎。
白释保持着递剑的动作没变,眸色渐沉,低声道:“若要剑便拿回去,莫要在此放肆。”
明明是平常语气,郎玨却感觉在最后两个字音消尽前,自己的魂灵都跟着颤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去接白释手中的剑。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剑身,青华剑便剧烈地震颤嗡鸣了一声,眼前青光刺眼,青华剑已经斜擦他颈项而过,直飞向了门外。
还未飞出门,从外面便飞进来一把展开的折扇,与青华剑在半空撞到了一起。
月白长衫的青年男子踏风而至,浅绿丝绦飘动,郎月修竹之姿,他伸手唤回折扇,与青华剑交战。
众弟子看清来人,惊喜地叠声唤,“峰主,师父。”
再没有人有暇管白释,他抬头望向空中交缠的剑光与术法,微微皱了皱眉。
凭心而言,男子修为不低,若想压制青华剑绝非难事,只是不知为何他的招式总不敢直接触及青华剑,好几次明明不错的机会,都错失掉了。
石英看了半响,也察觉出奇怪来,“他是怕伤了剑吗?”
“不像。”白释飞止半空,在青华剑碰到男子之前,一掌拍在了陆凉时的肩膀上,青华剑借着这点空隙,绕过众人,消失在了破晓的晨曦。
折扇回手,陆凉时向着突然出现的人祭出了杀招,但却在看清面目时,瞳孔收缩,将所有灵力又撤了回去。
他向白释未置一词,只向众弟子命令道:“追!”反身去追青华剑。
刚刚围满了客栈的青华峰弟子,全跟了出去,白释低唤了一声,“石英。”
石英心领神会,化作一束红光,隐进了他腰间悬着的暗红色暖石中。
青华剑弯弯绕绕,在青华峰埋葬历代峰主长老的墓园停了下来。
阳光洒在石青色的墓碑上,显出金色的光影,所有人都静了声,只能听到细微的喘息,许久之后,才有一个人问:“这不是尊者的墓吗?青华剑来这里干什么?”
同伴用手肘撞了一下,“闭嘴。”
青色长剑绕着墓丘转圈,转了几圈之后,忽然越过了众人头顶。
众弟子转身便看见,青华剑飞到长身玉立的墨袍青年手边,讨好般蹭了蹭,乖顺地躺进了他的手心。
白释移步往前走。
有弟子抽剑挡在了他的面前,厉声喝问:“你怎么进来的?”
青华峰外本来便设了法阵,尤其是历代峰主墓园,设的阵法结界更是精绝,往常若无峰主亲手解阵,连只活物都不可能进来,这人不但能跟着进来,还能让青华剑对他如此服帖,简直邪了门了。
陆凉时斥道:“退下。”
弟子不情不愿地收回了佩剑,盯着白释。
整个墓丘是由白玉石砌就,白释目光下落,前面的石碑上纂刻着字迹,“青华峰十三任峰主渊和之墓。”
手中的剑轻轻颤着发出呜咽般的嗡鸣,他毫不犹豫抬剑向着墓丘直接斩了下去,众人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一道耀眼的寒光划过,已经碑裂墓毁,碎石翻滚,金玉雕刻的棺椁从地下被整个翻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众弟子惊的都失了声,“你放肆!”
白释丝毫不受影响,仔细地抚摸着钉住棺椁的棺钉,看他的样子不但要挖棺还打算开棺。
石英显出身形,抬臂挡住恨不得冲上来把白释抽皮扒筋的弟子,“墓挖都挖了,你听我解释。”
混乱中一柄长剑已经捅进了石英的胸口,鲜血瞬间晕红了他胸前的衣衫,石英低头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继续恳切道:“你们先听我解释,不是有意挖棺的。”
石英的表情太自然,捅剑的弟子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惊悚,松手连剑都不要了。
陆凉时这才出声制止道:“听他说。
石英缓了一口气道:“你们的青华剑上留存了渊和尊者的残念,如果残念不消,青华剑便不可能再认其他人为主,在你们手里也就是一把好看点的破铜烂铁。”
有弟子抢声质疑道:“你撒谎,他刚刚还拿青华剑破了……怎么就是破铜烂铁了!”
石英特别想说,“什么灵器神器认主没认主到帝尊手里都一样。”但这句话听着更想胡扯,只能继续语重心长道:“反正要消除渊和尊者的残念,必须知晓他生前的执念或者未了的心愿,你们信不信我无所谓,但如果连青华剑都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砰——
一根淡金色尺余长的棺钉骤然弹出,接连三四声。
众人循音望去,只见白释单手抚在棺盖上猛然一掀,金玉棺盖应声落地,激起了一地尘土。
第5章 渊和
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弟子向着棺椁全跪了下来。
陆凉时脚下步子凝滞,他站的远,没有跪,似乎也不打算过去。
终究还是有人没有忍住,探头看向了棺内,膛目结舌地道:“怎……怎么没腐化?”
传说渊和尊者仙逝,是因为他弟子挖走了他的元丹,修仙之人所有灵力都汇聚在元丹上,失去元丹便与凡人无异,渊和尊者逝世至今百年有余,早该尸骨腐烂,归于尘土。
但棺内之人虽阖眼紧闭,端严肃穆,面貌却与活人没有丝毫区别,甚至能看清苍白皮肤下浅青色的血管。
白释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棺中森寒,他的中指点到了渊和的眉心,皮肤相触的地方,冰冷入骨。
白光散尽,白释将点在男孩眉心的手指收回,锦衣华服的五岁男孩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他的衣袍上沾染了血迹,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只是眼里满是茫然,他问面前恍若仙人的男子,“你是谁?”
“白释。”
男孩略略思考,又问:“我是谁?”
“渊和。”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们什么关系?”
白释道:“现在还没有关系。”
男孩低头陷入沉思,还没有想出接下来该问什么问题,白释已经伸手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仙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昙香,他虽对一切都不明白,却并不抵触,环臂自然地抱住了白释的脖颈,看他踩在仙剑上,带他飞上天空。
恢宏的宫殿留在了脚下,周围是温柔的长风,他有些兴奋地问,“哥哥要带渊和去哪里?”
“昆仑虚。”
“无尽海上有仙丘,仙丘之间生昆仑,昆仑极门万丈高,其上仙人与天寿。”
渊和不知不觉喃喃出了这首歌谣,白释抚了抚他的发顶,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稍瞬即逝的笑意,轻声纠正,“非与天寿。”
琼楼玉宇建在浮云之间,面前是一条宽阔的仙道,举目望不到尽头,左右皆是高殿楼阁,玉砌金雕,他听到几声杳远沉穆的钟声。
白释领着他走了许久,所遇之人皆恭敬地行礼唤他,“帝尊。”
他轻轻捏了捏白释的手,口齿之间转了一个圈,把哥哥换成了帝尊。
“帝尊。”他试探着唤。
“嗯。”白释应道。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白玉台阶足有数十米高,他站在阶下,举头望不到门庭,殿外站了许多人,吵嚷喧嚣,好不热闹。
白释没有再往进走,一个仙使模样的人走到近前问,“帝君有要事在跟几位宗主相商,帝尊可要传话?”
“不用。”
未过半刻,台阶之上影影绰绰走下来一个人影,那人一身粉白长衫,像是夭夭桃林中的一团薄雾,走近了,才显出他眉间眼角的清朗恣意。
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渊和后,惊讶道:“这是何时的事?怎么连孩子都这般大了?”
他的声音并不小,这一声惊呼,吸引了周围许多人的目光。
白释寒声呵止,“姚真。”
姚真的笑声愈发爽朗,“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你想收个弟子或者身边养个孩子我都不拦着,但他的体质可能不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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