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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译竭力攥紧了袖中指节,面上却突然和缓地笑了,“这里是魔宫,本尊不想动手,你若再敢如此毫无根据的乱吠,本尊不保证会不会断了你的手脚塞酒罐里,亲自派人送你回幻花谷。”
话闭,苏译甩袖离开。出了魔宫,铁奕现身低语道:“主子,洞瑶尊主至今还是没有消息。”
苏译气的发疯,“什么主子养什么下属,没一个省心的东西!”
铁奕试探开口,“那……还继续找吗?”
苏译努力缓下口气,往回府宅走,道:“我等下写份书信,你派人守在锦官城,蘅芜若从昆仑墟回来,你想办法递到她手里,另外再暗下派些人在锦官城找,但尽量隐蔽,动作不要太大,不要让仙门察觉。”
铁奕应下,问:“魇都还要继续寻吗?”
苏译想了想道:“不用了,不过你派人看着霍成得,出什么事都及时禀告我。”
苏译将书信写好,接给铁奕,铁奕还没有跨出屋门,叶琅便满身血迹地出现,“主子,霍成得……他……他把身似客砸了!我们派去的人……拦不住!”
苏译眉头直跳,“他怎么盯上了身似客?”
铁奕把跨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解释道:“洞瑶尊主在魇都的最后一面是在身似客,这个倒是好打听。”
苏译转身从书桌后出来,看向叶琅,“你留下让梅姨帮你查看一下伤势,我和铁奕过去处理。”
七层妖塔内一片狼藉,拖着七彩狐尾的老板看见苏译一行出现,哭哭啼啼地就往上迎,“尊主……你管管……不能再砸了,我真不知洞瑶魔尊去了哪里?”
霍成得把踹在瓷瓶上的脚收回,提着九环大刀向苏译转了过来,他仅仅一个人,短短时间内,几乎把身似客七层内所有的陈设全部砸的稀烂,彩色薄纱幕布铺了满地,数十人满身鲜血趟地,生死不知。
四周全是哭嚎,苏译进来见这般场面,未置一词,转身从铁奕环臂抱着的剑鞘里抽出了他的黑铁古剑,握紧在手心,慢慢往霍成得身前走,在距离他五步之外停了下来。
紧随他步子停下的,还有周围的所有声音,狐狸老板止了哭泣,身似客内里里外外围了四五层人,如今塔内大殿竟落针可闻。
霍成得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试图高声增强气势,“你为何不用杀生?是瞧不起老子吗!”
苏译低头轻笑了一下,“你还不配。”话音未落,黑铁古剑的剑刃已经逼近到了霍成得面前,速度极快,连苏译移动身体的残影都不及看见。
霍成得匆忙抬刀抵挡,不过几个来回,他便额头汗如雨下,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怎会如此?苏译的修为实力霍成得多少是清楚的,在之前他甚至有自信,赢过这位名不副实靠帝上提拔上位的廖生魔尊,但短短时间之内,他的修为功法怎能到了,这般深不可测的地步,他完全被压制,连他的一截衣袖都碰不到。
寒光从眼侧划过,霍成得的右臂齐肩被斩飞了出去,他来不及呼痛,苏译的剑势又一次袭了过来,这次再与刚才完全不同,裹着凛冽杀意,招招都是奔着取他性命而来。
苏译的声音响在耳畔,像是索命的恶鬼,“本尊原本说断你手脚,但现在本尊后悔了……”
黑铁剑尖触上霍成得脖颈的瞬间,一抹白影凭空出现,玉笛挡在了剑身,将黑剑猛然一击,侧了方向,祭迟厉声低呵,“苏译!”
苏译低了下眼,把眸中无尽的赤红都敛了下去,隔着距离将剑抛还给铁奕,看向祭迟道:“帝上来的巧,他在魇都伤人闹事,属下该有权杀了他。”
祭迟将玉笛在手指间打了个转握紧,道:“随孤回去,孤来处理。”
沉穆的魔宫大殿内,蓝色火烛明明灭灭,祭迟坐在高台帝位上,脸上晦暗不明,他静默了许久,视线扫向了台下的霍成得。
霍成得的右臂还流着血,鲜血淋淋漓漓,他大半个身体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伤痛对他来说早已习惯麻木,但还是全身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扑通便跪了下来,“成得一时冲动,帝上恕罪。”
祭迟将玉笛横放在膝盖上,问的随意,“听说你去身似客是为了寻洞瑶的行踪,可寻到了?”
霍成得的口齿都在打颤,道:“没有。”
祭迟哂笑了一下,道:“你没有寻到孤倒是替你找到了,有人在锦官城看到过洞瑶,不过,孤有些不解,平白无故地他去锦官城做什么?”
霍成得本能想否认,但却在祭迟算不上愠怒的的逼人威压下做不出任何隐瞒,他道:“尊主之前囚禁了蘅芜尊者,半个月前蘅芜尊者从幻花谷逃跑,尊主去锦官城当是去找她。”
“这么说,蘅芜失踪三十五年,都是被洞瑶囚禁在幻花谷?”
霍成得点头,“是。”
祭迟微弯了下身问:“他与蘅芜什么仇什么怨?囚禁了她三十五年?”
霍成得艰难地抬臂擦了一把唇边的血迹,“成得……成得不知。”
祭迟并没有继续逼问他,视线扫到了一旁的苏译身上,“你呢?你也不知道?”
苏译竭力稳着声线回答:“属下不知。”
祭迟许久没有再出声,像是在思考,须臾之后,他疑惑地问:“孤是不是平日里太纵着你们了?”
明明无波无澜的一句问话,却让整个大殿里的温度都骤然低了几分。
苏译慌忙跪地,“属下不敢。”
霍成得亦不敢顾忌伤势,上半身几乎伏在了地面,“成得不敢!”
“苏译。”祭迟神色间没有任何动容,道:“亦不知洞瑶在锦官城会惹出什么祸事来,此次你借着去仙门大会的机会,把他给孤带回来,生死不论。”
苏译道:“属下领命。”
“帝上。”霍成得闻言,几乎失声,“帝上恕罪,尊主不是有意隐瞒帝上。”
祭迟没有接话,目光重新移到了他身上,“你也随廖生一块儿去锦官城,保护他的安危,此行廖生若少一根头发,孤便算你保护不力,定不轻饶。”
“什么!”霍成得震惊抬头,张口就想拒绝这般毫无道理的任命,但却在目光触及祭迟垂放在玉笛上的手指时顿住了,祭迟的食指轻轻摩挲着笛身,动作很细微,但毫不让人怀疑,他随时可以突然握紧,瞬间取人性命。霍成得艰难地应下,“成得领命。”
祭迟继续道:“此行你完全听令廖生的差遣,若让孤听到你任何一点擅作主张,不服管令的消息,孤有的是法子惩戒你。”
“成得遵命。”
祭迟抬了下眸,道:“都去准备准备,可以退下了。”
霍成得手臂有伤,他出了魔宫走的匆忙,并没有做任何停留。苏译出去便对下属下令,“把身似客老板给本尊抓来,准备放火烧塔。”
下属虽然不解,但也不敢多问什么,很快就将七彩狐狸尾的身似客老板五花大绑地押到了苏译面前。
第53章 簪花
“尊主, 我……我犯了什么错?你为何要抓我。”狐狸老板跪在帝上,泪眼婆娑,短短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
许是狐妖的缘故, 他五官生的绝美异常 ,身量更是纤细,柔弱的似乎风都能吹倒。
苏译将茶盏推到桌面上, 并不回答他的问话, 只拉家常般随意地问:“本尊突然想不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狐狸老板战战兢兢答:“谢蝼。”
“那个楼?”
“蝼蚁的蝼。”
苏译轻哦了一声, “这可不算是个好字?谁给你起的?”
谢蝼把自己的狐狸尾巴完全围缩在身侧,不敢再抬头看苏译,“我自己起的。”
“是吗?”苏译问完却并不再等他回答, 梅姨推开书房的门进来, 道:“尊主,身似客里已经浇上火油,将方圆百里的人也遣开了,什么时候点火?”
谢蝼猛然睁大了眼, 匍匐到苏译跟前请求,“尊主……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 你不要烧身似客, 身似客不能烧。”
苏译俯身盯着谢蝼的眼睛问:“为什么不能烧?”
谢蝼泪如雨下, 连连摇头, “不能!就是不能!尊主杀了阿蝼都可以, 但是就是不能烧身似客。”
苏译侧了一下头, 梅姨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到了谢蝼面前。
苏译好整以暇地看着道:“行, 本尊如你所愿, 要么在这里了解了自己, 要么本尊下令烧了身似客。”
谢蝼整个人都坐到了地上,他僵了半响,慢慢地伸手竟真的接住了梅姨手心的匕首。
苏译眉峰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看他近乎决绝地抓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捅向了自己的胸口。
苏译手指间的铜钱还未及弹出阻止,铛得一声,书房内突然出现了一位白衣女子,衣袖甩在了匕首上,连人带匕首全部被震飞了出去。
谢蝼滚了数圈才停下,看清来人,连身上的伤痛都不顾及了,膝行着就爬了过去,“阿凝。”
云纤凝的视线未曾往谢蝼身上落半分,转身看向苏译,近乎嘲讽道:“未曾听说尊主有这般持强凌弱,欺杀无辜的喜好。”
苏译淡笑道:“楼主是大忙人,若非想要见楼主一面实在困难,本尊不会出此下策。”
云纤凝道:“尊主何时知晓,身似客与云间楼有关系?”
“身似客在魇都开了近百年,生意做的又如此大,本尊实在是不想多关注都不行。”
云纤凝冷嗤出声,“尊主费这般大力气引我来此,只是为了说这些?”
苏译收了笑意,“自然不至于此,身似客与云间楼本是一体,贯通魇都与锦官城。半个月前蘅芜尊者来到魇都,借助你的身似客到了锦官城,七天前,洞瑶魔尊也借助你的身似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魇都,本尊说得这些是否属实?”
云纤凝倒不否认,“属实。”
“既然属实。”苏译道:“本尊现在给楼主两个选择,第一,本尊让身似客从魇都消失,第二,楼主将魇都与锦官城这条通道关闭,本尊不希望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有这么一条道存在。”
云纤凝沉思着还未回答,苏译接着补充道:“建议选第二条,说不定本尊以后还有需要楼主的地方,可以交个朋友,没必要将关系弄如此僵。”
云纤凝往苏译面前迈了一步,微微低身,陈述道:“云间楼没有朋友,只有客人。”
女子乌黑的发丝拂在苏译的衣袖上,稍瞬即逝。
苏译皱紧了眉,弹了一下衣袖,再次抬眸,云纤凝已经退回到了谢微尘身侧,她伸手抓住了谢蝼的后衣领,在离开的瞬间只留下了一句话,“尊主既然如此诚心说了,我自当答应。”
茶杯里的茶已经放凉了,苏译也不管凉不凉,端到唇边抿了一口问,“铁奕可回来了?”
梅姨道:“没有,不过传了书信回来。”
苏译仰头问:“说了什么?”
梅姨往近走了走,顺手接过苏译手里的茶杯,重新倒了一杯,道:“蘅芜尊者还未曾从昆仑墟回来,不过铁奕从玄玉宗那边打听到,蘅芜尊者与帝尊应该会在簪花节当日到达锦官城。”
苏译喃喃道:“簪花节?”
梅姨浅笑了一下,将重新倒的热茶递到苏译手边,“尊主未曾听说过锦官城的簪花节?听说是在二月初百花盛开之际,年轻男女簪花祈福,互明心意的节日。”
苏译略迟疑道:“这我倒是知道,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让帝尊在簪花节当日到达锦官城。”
“尊主这般说,倒确实有些奇怪,簪花节距仙盟大会按理说还有半个多月,即使提前也提前的太早了。”她停顿一下,问苏译,“尊主是否也要提前过去?”
苏译点头,“嗯,你准备一下。”
梅姨抬步要跨出门槛时,苏译却突然出声道:“这些年谢谢,其实……你倒没有必要一直留在这里做这些。”
梅姨转过身来,她眼角有很浅的细纹,但风韵容色却未减半分,甚至凛冽艳丽的眉眼,因岁月沉淀下更加从容温厉的色彩。
院子里似乎传来小孩的嬉闹声,梅姨低垂了下眼,倒是笑了,“尊主,我知我之前犯错良多,跟着前魔尊也不知道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恶事,尊主能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我感激不尽,这句谢谢实在受之有愧,若真要说,却是我该谢谢尊主。”
仙门宗派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虽然皆以无极门为首,但无极门避世,剩下众派最强盛富有的便属玄玉宗,每届的仙盟大会也是在玄玉宗所在的锦官城召开。
锦官城本便繁华热闹,地杰物灵,如今又正值簪花节,城中大大小小街巷都能看见卖花的小摊和商人,不论男女老少身上都戴有鲜花,有的插在头发帽子上,有的挂在腰间,家家户户门口也摆放着各色鲜花,整个锦官城清香馥郁,连然成了一座花城。
派了人在锦官城内找了数十天,也未曾再寻到洞瑶的踪迹,苏译无法,只能寄期望于引他出来找自己。
霍成得跟在苏译身后,走了大半个锦官城,跟的怨气冲天,苏译顿住步子回头,“未曾让你跟着,若实在不愿便回去。”
霍成得双颊憋得通红,“你以为老子愿意跟着,若不是帝上命令,老子乐意管你死活!”
苏译冷笑,“我需要你护?你能少惹些麻烦便谢天谢地了。”
霍成得瞪圆了眼,憋了一路的怒气完全压抑不住,“你什么意思!?”
若不是当日帝上明显生气,苏译也不愿身边留这么个互看不顺眼的人,“什么意思?我看着你我气不顺。”
霍成得直接气炸,“你以为老子愿意看你,你长的是朵花!我撒泡尿看我自己都比看你顺心。”他骂骂咧咧,从腰间抽了一条黑色粗布宽带蒙在了自己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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