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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释将月纹令接给他道:“一步错则步步错,心境不平难免易生心魔。”
陆凉时接住纹令,恭敬拜谢 ,“凉时谨记。”
白释将水纹令递给了逍遥,在白释移步要离开时,逍遥却出声唤住了,他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足勇气问:“帝尊便没有什么告诫逍遥?”
白释看着他道:“你很好,无需更改。”
逍遥还是有些迟疑,“可……帝尊……逍遥并非……”
白释等待他说,逍遥却低头没了下文。
白释道:“你握住你手中纹令。”
逍遥依言将水纹令握紧在了手心,乳白色的纯澈灵力从他手心漫出,慢慢地裹住了整枚纹令,与纹令上溢出的灵力完全交融。
白释缓声道:“没有问题,你的修炼或许远比你以为的更要坚实稳固,灵力也很干净。”
白释到祈言风面前时,祈言风面色未变,只自然地抬起了右手手腕。
白释的神色稍用动容,这本是封令仪式上一直都有的环节,白释只要将手指轻搭在此人手腕上,便能探知到他的过往和修为,往届封令仪式并非没有在这个环节筛过候选者。但这次白释却并没有使用探魂入梦,而是将最后一枚山纹令直接放在了祈言风掌心,道:“不必了,你们既然能通过层层筛选举荐走到这里,便自有过人之处,也得到了仙门上下的认可,实在没有继续查验的必要。”
祈言风将纹令握到掌心,伏身行礼,“言风叩谢帝尊。”
苏译身后有人出声,声音很轻,甚至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戏谑,“怎么,羡慕呀?”
苏译将视线从白释身上收回,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也就是帝尊亲自封令的殊荣难得,其他没什么意思。”
“你说,当年你若没有堕魔,今日封令的尊者中会不会有一个你?”
苏译侧身瞪了洞瑶一眼,微有薄怒,“没有如果的事情,没必要推测。”
洞瑶不避不移地对上苏译的目光,认真问:“你刚刚说的话,是真想让帝尊来魔界,还是单纯气一气仙门那些拎不清的老东西?”
苏译蹙眉道:“有区别吗?帝尊若真来了魔界,气不到他们?”
“只是如此吗?”洞瑶压低了声,“有一个词叫关心则乱,你一对上和帝尊有关的事情可太反常了。”
“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洞瑶倏忽之间突然笑了,眉眼微弯,他将苏译扳得继续转过去,看向殿中央。
苏译将洞瑶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你发什么神经?”
“理解一下,面前这种场面很难不让人多愁善感,毕竟年少轻狂时,我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一日能成为尊者,得仙门上下敬仰尊崇,可惜物是人非。”他嘲讽般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嗤。
苏译哑然片刻,“真不像从你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洞瑶愉悦道:“你不都说了我今天在发神经,反常一点不才算正常。”
封令仪式结束后,陆凉时径直望向了苏译。苏译向洞瑶低声传话,“我有些私事处理,你若无事,可以先走。”
洞瑶道:“打的过吗?需不需要我留下来帮你?”
苏译咬牙,“我在你眼里就弱成了这种地步!”
洞瑶否认道:“不至于,怕你下不了手,打不死。”
“无事。”话音未落,苏译脚底浮阵,身影已经从大殿中消失,紧接着陆凉时也消失了。
芳草如茵,池畔杨柳青绿。
陆凉时一身青碧色宽袍,握着折扇负手而立,眸底清冷。
他的指腹摩挲着折扇,看着苏译缓声道:“我从未想过,廖生魔尊竟是你,当年师门果真是没有冤枉你,你真是前廖生之子?”
苏译冷嗤道:“我承了魔尊的位,就是廖生之子,你继任了青华峰峰主之位,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师父的孩子。”
陆凉时握扇的手骨节泛白,怒斥出声:“你放肆,即使到了今日,你也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不对,我说错了。”苏译走近了陆凉时一步,“你那儿有资格和师父扯上一点儿关系,你根本就不配!”
陆凉时像是听到了笑话,“我不配?你便配?以你为虎作伥,弑师杀父的魔族尊主身份。”
苏译攥紧了手指,提拳便向陆凉时砸了过去,他速度快,拳掌之中携有灵力,虽不是杀招,但也毫不保留,威力并不容小觑。陆凉时连忙抬扇阻挡,几个来回之后,他生受了好几拳,眼眶唇角一片青紫。
一道劲风掠过,陆凉时出招震开苏译,后退了数步,与他拉开距离,“够了!我来不是跟你扯这些的,清圆呢?”
“清圆。”苏译捏拳缩进袖中,余怒未消,“你倒是还有脸跟我提清圆!她都跑回魇都了,你才发现人不在了,一峰峰主让你当成这样,还不如尽早退位让贤。”
陆凉时亦是愠怒,“她身携青华剑,我能有何办法管束住她!”
“一把青华剑就能让你束手无策,你怎么不担心她携带青华剑离开青华峰一路跑到魇都,路上若遇到觊觎神器之人,以她小小年纪要如何应对?”
陆凉时抿紧了唇,无言以对。苏译道,“陆凉时我当初将清圆留在青华峰,交给你,你可曾对她上过半分的心?看在师姐的份上,对她可曾偏心宠爱过?这么久了,清圆并非辨不清好歹不知感恩,可至今对你对整个青华峰毫不亲近留恋,你反思过自己吗?你这样的姿态,凭什么让我把她再交给你!”
陆凉时冷声道:“以她魔修之子的身份,你想让青华峰如何?想让我如何?”
“她为什么会有魔修之子的身份?她何必忍受那些厌恶和欺辱。”苏译声音嘶哑的厉害,近乎咆哮,“是因为你不敢承认,你至今不敢承认她的身世,师姐被逐出师门的时候你不敢说,清圆需要灵力护灵识,无处可去的时候,你不敢说,你连师姐产下清圆缠绵病榻,看都不敢去看她一眼!你当时若稍微有一点担当和勇气,师姐会去逝吗?”
“怪我?”陆凉时只觉好笑,“她不替你挡罚,她会身体受损的那般严重?我没有勇气我毫无担当?你有勇气!挖丹叛门,屠杀师长,这种事情,没有点勇气确实干不出来。”
苏译全身魔气爆涨,眸色转红。
陆凉时暗下捏紧了折扇,“怎么?今日你连我也想杀?”
苏译自嘲道:“我这么多年对你从未真动过死手,你以为是我杀不了你,惦念着你好歹是我的师兄?不过是因为你是清圆的生父,我怕清圆终有一日知道真相后为难,但今日既然听你如此说,便没有顾虑了,清圆从此以后和你再无关系。你介意极了多一个女儿出来损你清誉,但我不介意。”
咔嚓,不远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传来,本来僵持不下的二人皆转头,白释站在垂柳下,柔软的枝条在他身后被风吹得摇晃,夕阳西下,天边落霞赤红,他的影子被拉的长,整个人身上都被渡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但神色却很淡。
陆凉时无法判断白释站在这里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他来的悄无声息,若不是故意踩断了树枝,他和苏译未必发现得了。陆凉时侧身退了一步行礼,“帝尊。”
白释移步往他们近前走来,步子很慢,白释没有说免礼,他便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没有敢变,手心里甚至已有细汗渗出。
没有看出来白释生气,但无端觉得恐怖。白释在他面前一步停了下来,语气平常地问:“你知道为何上一代尊者,有记载的只有三位吗?”
陆凉时略将腰又低了些,恭敬回道:“凉时不知。”
“不是只封了三位,其实也是四位。封令尊者虽然最看重的就是修为,宗派,名望,但并非毫不在意私德,若所行之事实在有背常理常情,也会被撤名。”
白释并不在意陆凉时的脸色变化,继续道:“你能在破身之后继续修行无情道,意志心性确实难得一遇,远超常人,如果走的平顺你的境界不会比渊和低,但你若还是试图欺人欺己,不明本心,下一次的天道雷劫你未必躲得过。”
“谢帝尊提点。”陆凉时往后撤步,“凉时告退。”
“嗯。”
第60章 云间
白释转身看向苏译, 苏译静静站着,周身的魔气已经退散,感觉到白释的目光, 他轻轻扯了一下唇角,表情竟有些委屈。
白释走到他跟前,无奈道:“刚刚张牙舞爪的, 怎么一对上自己的事情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译伸手环抱住了白释, 将自己的头顶蹭在白释的侧颈, 闷声回道:“总归是不一样。”他问:“师祖何时过来?听到了多少?”
白释顺势将他抱住, 胳膊与衣物隔着些微距离,环在了苏译的腰上,回道:“没听到多少, 是刚过来。”
苏译似乎松了口气, “那还好。”
白释抚着苏译的发,低了下头,看进苏译的眸子里,认真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比你以为的要多很多。”
苏译侧过了对视的目光。白释能感觉到苏译心情的低落,并不催促他, 缓了很久之后, 他才再次开口道:“弟子一直希望可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可是我似乎从来没有保护住任何一个人, 娘亲爹爹我留不住, 师父仙逝我也难辞其咎, 师姐更是因为替我受罚才不在了。甚至清圆, 我希望她回到他亲生父亲身边, 留在仙门, 可他在青华峰待的并不如我以为的那般顺心,也不开心。”他抬头注视着白释,声音都跟着哽咽了,“我还想师祖能否离开仙门,随我去魔界,但却又清楚地知道师祖未必愿意,而我在魔界也未必真有能力保证师祖的安危,应对此后种种。”
白释轻轻抚着苏译的头发,把他往自己怀中更紧地揽了揽,“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尊主!主……”旁侧突然出现了一声焦急匆忙的呼叫,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变成了惊诧至极的单音,“艹!”
苏译松开白释,下一秒已经逼近到了突然出现的人面前,单手用力掐住了他的脖颈。
落在他脖子上的力道极重,完全不能呼吸,霍成得双颊憋成了青紫色,感觉下一秒就能断过气,他用双手竭力抓住苏译的手腕,试图出声,“真……什么……也……没看见。”
白释抬手用灵力将二人分开,严肃唤道:“苏译。”
苏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往霍成得身上落,松开手退后一步,拿出巾帕仔细地擦拭手指,“什么事?谁允许你这般莽撞就来见我?”
霍成得弯腰缓了许久,才顺过气,再不敢去看白释。只是他确实焦急,也顾忌不了那么多,开口道:“属下以为主子和你在一块。”
苏译将巾帕收进袖中,抬头看他,“你找他做什么?”
霍成得声音都是抖得,感觉都有哭腔,“主子把犼纹令留给属下了。”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枚银白色纹令,递给苏译,继续道:“这东西主子压根从来不会离身,主子没了,也得是从他身上搜出来。”
苏译的神色也变了,他扫了一眼霍成得掌心的纹令,确认确实是犼纹令,便收回了视线,并没有接,道:“你可找过他了?”
“找了,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了,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寻了,才找到了你这里。”
苏译沉默了半响,眸色却是越来越暗,他伸手解下腰间的红玉珠,掐了一个决,须臾,便有祭迟的虚影显出来,“廖生,仙盟大会可结束了?”
“结束了。”苏译沉声问,“洞瑶将犼纹令留给了霍成得,此事帝上可是早就知晓?你罚他,果真只是取了他的元丹?”
祭迟不答反问道:“孤在你心里就这般狠心,元丹说刨就刨?犼纹令的事情孤确实有预料,但却是洞瑶说想离开,并自己亲手刨了丹,孤没有阻拦。此事本来是想等你从锦官城回来了再告诉你,没想到你竟先来问我了。”
霍成得急道:“主子离开,他有没有说他去哪儿?”
祭迟道:“不知,发生了什么?”
“等属下回魇都了,再呈报帝上。”苏译说罢,也不等祭迟再开口,便收回了红玉珠。
霍成得焦躁道:“现在怎么办?这上哪儿还能再找主子?”
“闭嘴。”苏译呵斥了一声,顺利让霍成得闭上了嘴,他走到白释面前,犹疑了一下道:“能否麻烦帝尊,帮我一个忙。”
白释颔首,“你说。”
苏译道:“帝尊刚刚过来时,可有注意到蘅芜尊者还在不在大殿?若她现在不在玄玉宗,让玄玉宗派弟子找人。”
“好。”白释道:“我去给他们说,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你还想自己找,我陪你一起。”
“嗯。”
霍成得膛目结舌地看着白释消失,舌头都捋不直了,“尊……尊……”
“你现在去寻铁奕。”苏译转身下令。
“哦。”霍成得下意识哦了一声,退步离开的步子都是乱的,差点绊倒,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感叹出声,“玩的真是花啊……”
苏译并没有等待太久,白释便返回了,道:“蘅芜确实联系不上,发生了什么?蘅芜与洞瑶之间是有什么牵扯吗?”
“此事说来话长,我之后有时间了向师祖详细解释。”
白释道:“玄玉宗已经派弟子寻人了,你现在什么打算?”
苏译道:“我想先去一趟云间楼,看有没有线索,师祖要陪弟子一起去吗?”
白释点头,“嗯。”白释先迈动步子,拐过一座假山,雁回春候在廊下。
苏译跟在白释身后,没有预料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不及回避就对上了雁回春略显诧异的目光,但他反应很快,几乎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谦和儒雅的姿态,最先开口,给两人各行了一个礼,“帝尊,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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