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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唯一形迹可疑的人,只有我。万一我的身份被人识破,你就一口咬定我是骗子就成。”
“哥,这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至少也得带上我才行……”
陈康急得拉住陆久的手臂不放,然而话音未落便被陆久灵活地挣脱开了。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在冒险了?”
“啊。啊?”陈康没听懂,愣了愣。
“啊什么啊,看起来好蠢。”陆久被陈康的样子逗笑了,他轻轻锤了锤陈康的肩膀,潇洒地挥了挥手道,“哥先走了,等会儿回来。”
陈康拗不过陆久,只能眼睁睁看着陆久越走越远。
无奈之下,他慌忙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陈康?找我什么事。”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他不会有事。”
“因为他现在在我这里。先挂了。”
“嘟嘟嘟——”
陈康:……靠!
陈康突然想起来刚才陆久说过他不是一个人在冒险。
合着原来真的不是“一个人”啊。
他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
陆久捏着那张被汗水洇湿边角的纸条,沿着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慢慢往前走。
仔细回想起来,自打当年雾江一别,他和顾砚白已经有将近一年时间未见。
这一年多来,顾砚白不是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甚至邮寄过挂号信。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陆久找各种借口给含糊过去了。
譬如什么“学业繁忙”、“信号不好”、“忙着搬家” ……
刚开始陆久还会绞尽脑汁找些看似合理的理由。
到后来,他索性关了机。
他几乎是逃避性地躲避着对方对他堪称热烈的“关怀”。
他知道顾砚白之所以这么在乎他,是因为他把他当成朋友,当成知己,当成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
他亦如此。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在自己落难之际将朋友一同拖入泥沼之中。
这样做实在太不地道。
他愿意和顾砚白“同享福”。
却不忍与顾砚白“共患难”。
顾砚白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他不想再让那样拥有光明未来的人被自己玷污,重新跌回到烂泥塘里。
他和顾砚白早就已经不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了。
这一年时间,道长不长,道短不短。
但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塑料隔膜阻挡在他和顾砚白之间,将他们的命运分隔在这个叫作“人生”的天平的两端。
顾砚白所处的一端,通向充满鲜花掌声和光明无限的未来。
而反观他的未来,则迷雾重重,危机遍布、杂草丛生。
他原以为他和顾砚白的人生自此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
顾砚白率先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陆久捏着纸条,站在包厢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他在纠结、在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推开这道门。
或许,他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陆久嘴唇抿成一条线,垂在身体两侧的指节微微曲起,又伸直,反复多次,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像是终于做出了选择,尽管这个选择违心,且令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他伸手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过身,一步步往相反方向走去。
原本脚下柔软的地毯此刻却仿佛带着粘滞的阻力,陆久往回迈出的每一步都又沉又重。
是的,像他这样阴暗的家伙就该缩回又冷又湿的地沟里。
而不该不切实际地向往光明。
直到,身后的包厢门突然被人用力拉开,刺目的灯光从后往前一点点将他照亮。
他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停下脚步。
他浑身僵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比较好。
犹豫间,一只手从包厢内探出,目标明确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拽进了包厢内。
随后,包厢门被“砰”地一声用力关上。
陆久:……
还不等陆久开口,顾砚白反手便轻轻松松地将他抵在了包厢门上。
“你——!!!”
陆久左脸贴在包厢门上,咬牙切齿地浑身使劲想要挣脱对方的桎梏,却意外的发现对方力气格外大,这小崽子……
才短短一年多不见身手竟然又精进了不少,看来平时没少去健身房撸铁啊。
陆久内心感慨道。
“喂,你到底还要这样压着我多久?”
陆久懒洋洋地任由对方制住自己,不再动弹,他知道顾砚白生气了。
但他也同样清楚地明白,他不会伤害他。
他只是想借此宣泄下这一年多来自己刻意回避他的怨气罢了。
顾砚白却并未因为陆久的“示好”从而松开对方,反而继续维持这个动作,直到,陆久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脖颈间。
下雨了?可是他现在不是在室内吗?
雨越下越大,陆久的脖颈间瞬间变得湿答答一片。
和“雨”一同出现的,还有顾砚白逐渐无法克制的轻轻抽噎声。
意识到是顾砚白哭了,陆久一下子便慌了神。
没时间再和顾砚白玩什么“猫抓耗子”的游戏,陆久缩了缩肩膀便轻易摆脱了顾砚白的桎梏。
他旋即转过身,双手抓住顾砚白的肩膀,果然见到顾砚白眼眶泛红,眼泪跟串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流淌而下。
“不……不要看我!”顾砚白有些难堪地偏过脸去,不想让陆久看到他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吗?任九,你怎么那么狠心!”
“还是说,现在该改口叫你陆久了?”
“陆久!为什么改名后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顾砚白双手握拳,狠狠砸在他的肩上、身上。
他并没有收力,但是陆久依旧站着、受着。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欠顾砚白的。
他还欠顾砚白一个解释,和一份承诺。
顾砚白不是爱哭的人,这次是真被他伤透心了。
都快成哭包了。
身体远比言语行动更快,在反应过来的时候,陆久已经将顾砚白紧紧拥在怀中。
他轻轻拍了拍顾砚白不断颤抖的后背,柔声安抚道。
“哎呀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还有,我没想过要抛弃你。真的!”
“陆久 ……你这个坏家伙,骗子!”
顾砚白用力推了推陆久的胸膛,仰起脸来瞪着陆久恶狠狠道,“为什么擅作主张断了一切和我的联系!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什么都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陆阿姨患了癌症,要是早点和我说,或许我可以——”
陆久打断了顾砚白的话,平静道,“可以什么,花钱挽救我妈的性命?十一,我妈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或许对我妈来说,活着远比死亡要更加痛苦。死了,反而是种解脱。”
“而且,我妈当时已经是晚期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她……不是吗?”
顾砚白却并不相信陆久是真的豁达,他不依不饶地连续反问道。
“那你呢?那你呢陆久,阿姨还活着时,你最大的心愿就是早点回家,多挣些钱让阿姨过上好日子。现在,阿姨……阿姨去世了,你最后的精神依托也没了。所以你现在是彻底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你倒是豁出去了,潇洒了,死了后一了百了了。那我呢?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啊!”
顾砚白高高仰起头,狠狠戳了戳自己的胸膛。
“说好了要永远保护我的人是你,说好了要一起看海的人也是你!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那么自私……”
“我们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吗……”
顾砚白说着说着蹲下.身双手抱膝又再次哭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十一…”
陆久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向来嘴笨,不会安慰人。
现在见顾砚白那么伤心,也只会呆呆地站在原地干着急。
“不是那个意思?”顾砚白抬起头,对着陆久冷笑一声,用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随后,缓缓起身,往沙发走去。
“陆久,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顾砚白拿过书包,随后拉开书包,将包倒转用力甩了甩,厚厚的一沓照片随着顾砚白有些粗暴的动作在地毯上散落一地。
照片中,陆久穿着各式各样的工服外套,干着各式各样的工种。
时间相差很大,有时是白天,有时是黑夜。
工种差距也很大,有看起来较为轻松的记者、平面模特,也有纯卖体力的快递员、外卖小哥。
“明明,明明就那么辛苦,明明穷到一天打四五份工来维持生计,却还是欺骗我说一切顺利,一切都在越来越好。陆久,你还说你不是骗子?撒谎成精、欺骗成性。”
“我看你非但是个骗子,还是个傻子。你就不会偶尔试着依靠我一下?服服软?”
“顾砚白,你调查我?”
陆久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密密麻麻的自己,头皮发麻。
不明白向来单纯善良的顾砚白为何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仅仅是因为担心他吗?
担心会改变一个人的秉性?
大概是陆久的脸色实在过于难看,所以顾砚白很快便给出了解释。
“你当年一句话都没留,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是,我当然试过恨你,可最后还是没忍住找遍了所有你可能会在的地方。”
“可你告诉我的住址是空的,学校也说查无此人。陆久,我像个傻子一样,把你说过的每句话都当真,然而最终却发现,就连你留下的世界……”
“都是假的。”
顾砚白恨恨地瞪了陆久一眼,他双眼通红,好像又快要哭了。
“我……”陆久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他确实无法反驳,因为顾砚白说的,都是真的。
“你确实隐藏得很好,但很可惜,你身边新收的小弟非但暴露了你的行踪不说,还很碎嘴。”
“他仅仅只是见到我,就说认识我,知道我是谁。他还主动问我,是不是认识你。那我当然不会撒谎了。”
“毕竟我又不像某些人一样,是个说谎精。”
顾砚白说到这里,又冷冷地瞥了陆久一眼。
陆久已经彻底不敢出声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罪大恶极的大恶人,应该马上拖下去凌迟处死的那种。
“我只是随口问了问你的近况,他便什么都招了。”
“哦对了,忘了说,那个胖子好像是不小心误会咱俩的关系了。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时,管我叫……”
“叫什么……哥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新兴词汇,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陆久,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顾砚白耸了耸肩,有些无辜地看向陆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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