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
作者:如意
文案:
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呢,人类的群星闪耀时到底是人类的光芒照亮了无垠的宇宙,还是来自冥冥中的光芒投影到了人的身上?但是,无论如何会记得这一刻的吧,电光火石间,人类世界中有一线光芒射出,至今不灭。
第一卷 红尘 之一 沉醉
第1章 沉醉 (一)
他是我的克星。
这点我实在不想承认,可是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否认了。
所谓克星,就是如果他想,他总是有办法要我去做我本来不打算去做的事,至少是不那么心甘情愿去做的事。
当然,现在做起来依旧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拒绝他。
这是我的秘密,如果银河的臣民们知道了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他们心中的军神拿手下的统帅本部总长大人无可奈何,我猜罗严克拉姆皇朝的皇室威严会荡然无存。
就算我再精通战略战术,我也常常弄不清局面怎么会落入他掌控中。
比如说,我怎么会抛下一大堆公务,和他到奥丁海边度假。
我知道奥斯卡想要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假期已经很久了。但是身为银河帝国的皇帝,特别是帝国初创期间,到处千头万绪,就算我有一大堆能干的属下,然而很多涉及到帝国架构的事还是必须我亲自把关。
这种情况下想要远离费沙度假实在是种很不负责任的想法。所以我只有对奥斯卡装作漫不经心的提议视而不见。
"莱因哈特,公务是永远做不完的,反之,如果稍稍放下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何况还有吉尔菲艾斯大公做镇费沙,即使海尼森暴乱了也不在乎耽误那么几天……"
"罗严塔尔,不能因为吉尔菲艾斯能力优秀,就把本应属于皇帝的义务抛给他,你明白吗?"
"我的皇帝陛下啊……"
一听他用那种极优美动听的语调叫我,立刻开始警惕,我冷冰冰地看着他,先发制人,制止他下面一切的花言巧语。
他毫不示弱地回视我。
然而在公事上我必竟是皇帝,他是我的属下,就算我不刻意提醒,罗严塔尔也从来有极强的分寸感。
所以没一会儿,他就收回视线微微一笑,似乎对我的坚持妥协了。
我松了口气,与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对峙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
有一次我生病之后,御医居然说我营养不均衡,然后接着整整一周,餐桌上天天是包括莴苣沙拉之类的青菜,蛋糕之类的甜食无影无踪。
病好后我叫来御厨下令改菜谱,罗严塔尔站在我旁边对御厨冷笑着说:"如果有那个胆子改,尽管试试看!"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被吓住了,实在是太过惊讶。居然有人对我的命令置之不顾,居然有人敢在我面前威胁我的属下。 到我能够有所反应时御厨已经退下了,并且误以为我默许了罗严塔尔的要求。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任何甜食。 当然不能示弱,同一个命令下两遍。 而且御厨是无辜的。
直到一个月后去姐姐家,毫无所觉地吃下一大口莴苣沙拉,吉尔菲艾斯非常惊讶地看着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讨厌莴苣沙拉,并且不那么爱吃甜食了。
原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必须拥有的。
尽管也许蜕变的过程极度痛苦。
当然,罗严塔尔也从不会那么轻松获得胜利。
那次他也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在我灿烂地微笑下。
这次答应和他出来度假,也是个我计划外的意外。
他好几天没提这件事,我松了口气,说起来不是没有歉意的。我们基本上从来没有放下一切,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后来有一天傍晚,霞光美得出奇,那天的公事处理的极顺利,让我能提早休息。罗严塔尔甚至回得比我更早,亲自准备好晚餐。
总之那天的气氛好极了,他开始吻我,我很自然地回应。
一直觉得,奥斯卡的吻如陈年佳酿,不过这一次可不只是觉得而已。
芬芳而又辛辣的液体从他口中渡入我的喉中,我微皱眉,想要避开,但是他的手固定住我的头,温柔而又坚定。
醺醺然地暖意从他身上散发出包围着我。令人沉醉。
我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虚空,无数星星从我身边旋转着飞过。
一切都变得迷迷朦朦。
再后来,我就在迷朦中把属于皇帝的勤勉出卖了。
第二天清晨,看着奥斯卡神清气爽,惬意的笑脸,加上极优雅的语调:"我英明的皇帝陛下啊,君无戏言,您一定记得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
我愤恨地想,他真是我的克星!
不管我是在酒醉状态还是半迷朦状态答应与他一起度假,如果我食言的话,我相信他会有更多千奇百怪的招术让我就范。
通常说我也并不是那么讨厌看他出尽奇招,而且我们的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可是从心底说,这次度假我也有些渴望,所以我只好做个没有戏言的君主了。
吉尔菲艾斯很了解地对我说:"我明白了,莱因哈特大人尽管去吧,不用担心,……,而且也应当好好休息一下了。"
我微笑,知道从开始,到以后,吉尔菲艾斯从来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以前这种想法会让我有负罪感,甚至令我窒息,后来不再了。
九月九日,我守在他身边,无边的恐惧与孤独,还有悔恨与自责就要把我淹没。
整整三天三夜,直到曙光又一次照落,那时我觉得死里逃生的不是他,而是我。
虽然逃离了危险,但吉尔菲艾斯一直昏迷不醒。
那期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姐姐的电话;比如,奥贝斯坦以我的名义下的命令;再比如,我对罗严塔尔下的命令……
从秃鹰之城返回奥丁,召来最好的医生,向我保证说他很快会康复,一切和从前都一样。
而我知道,已经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了。
我犯下毕生无可挽回的错误。
有些错误在原因,有些错误在结果。
我虽然侥幸逃过了错误的结果,然而我无法阻挡原因,那甚至完全不在我掌控之中。
元帅府,一个人坐在黑暗中,要来威斯塔朗特的录影,忍住呕吐,一遍遍反复地看。
在有勇气去见吉尔菲艾斯之前,先要有勇气面对自己。
对自己说,看,莱因哈特,这就是你犯下的罪行,永远无法洗脱、无法救赎的罪。
闭上眼,在黑暗中用机械地对自己说,"莱因哈特,贵族们做了不该做的事,你没有做该做的事,有什么区别?………,象你这样的人,何必让自己双手染满血腥?"
一遍遍,反复地,轻声地问自己,"莱因哈特,你与那些肮脏的旧贵族有什么区别?你的双手已经染满了血腥。"
小小地吸气声惊动我。
黑暗里,放到最后的影带发出轻微滋滋声。
时间被顿挫在最后一幕。
烟雾升腾着,却不甘心逝去,光芒过于强烈,色彩化为乌有,只有深深浅浅的灰,从荧屏上安静地逼仄到每一个角落。
灰朦中,一点幽蓝的光芒,微微闪动。
太过猝不及防,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想我的眼神泄露了全部秘密,……,我的绝望,与无助,以及,不知所措。
"是吉尔菲艾斯提督提的问题吗?"他问,一黑一蓝,幽光闪动。
我不能做出任何动作,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能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空旷的大厅,影带在有节奏地辗转不休。直到轻微跳动声响起,录影又一次放完,短暂地黑暗与静默。
光线再亮,又一次重头播放。
我终于能有所动作。
我的动作是,转过头,继续看我犯下的罪。轻微地呼吸声从旁边传来,令我有种错觉,现在我有了一个共犯,不用再独自背负罪行。
录影又一次完时,我已恢复了常态,伸手按停。
"有什么要汇报的吗?罗严塔尔卿?"
"立典拉德族已行刑完毕,十岁以下的男孩全部处死。"
他的声音与我的声音一样机械。
我们对着空荡荡地屏幕冷冰冰地问与答。
标准上司与下属的语气,以及,完全无机质的音调。
"后悔吗?罗严塔尔,有这样一个噬血与好战的主君,所以,……,如果有那个自信,尽管象我挑战吧。"
我很诧异,说这种话时,依然能保持极度的平静,以及过分灿烂地微笑。
走出大厅,快要日落了,天空一片红色。
光线逆折而来,来来往往的人如幽灵嵌在绯红背景中。
在这样的红色光芒中,再痛苦的身影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下令准备车辆去医院,刻意忽视身旁站着的罗严塔尔。
"罗严克拉姆元帅……"离去前,低低地、奇异地语调让我停住脚步,"噬血是狮子的本能与天性,以此指责善良或者邪恶,只能说,……,是素食主义者的错觉……"
第2章 沉醉 (二)
蝴蝶的羽翼刷过我的脸,酥酥痒痒。
我侧过脸,在枕头上蹭一蹭。
它再飞过来,这一回在我脸上盘旋不断飘来荡去,不时有须翼触到我脸上,如一根羽毛轻轻地,若即若离地擦着我。
迷迷糊糊中我不满地伸出手,试图拂开它。
手落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挣了二下,没有挣动,那只蝴蝶不见了,于是我也就不再挣扎。
耳边有低低愉悦地笑,轻轻震动着空气。
"莱因哈特,起床吧,……,再不起来就要错过海上日出了。"
闭上眼,实在不想睁开,这么温暖与舒适的感觉。
"快起来吧。"有人轻轻拍打我的面颊。
皱一皱眉,迷迷糊糊地说,"不行,我还要睡。"
蜷起身体,朝被子里面更深地钻进去,直到在温暖地怀抱中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并且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
如我所愿,打扰我睡觉的动作停住了。
蝴蝶的翼停顿了,然没过多久,幻化成硕大的羽翼,轻轻地,却全然地收拢我。
因为靠在他怀里,肌肤间不留一丝缝隙,所以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仿佛是从幽谷深处传来的回音,带着叠翠从林的透明绿色与涧底深潭的清幽,令人荡气回肠。
我嘴角轻轻弯起,在他怀中再蹭蹭,准备继续我的美梦。
"得起来了,莱因哈特,……,你说了想看海上日出的。"
本来就很有磁性的声音现在变得更加沙哑性感,可是说的内容实在让人恼火,他难怪看不出我还没睡够吗?
"不去了!我不要看什么日出,我要睡觉!"
什么呀,好过份!枉我主动靠进他怀里,居然不让我多睡一会儿!
我收回手,赌气捂住耳朵,打定主意不管他说什么也得先让我把这觉睡够。
"呵呵……"
有节奏韵律鼓动着空气继而鼓动着我的耳膜,轻笑声里有满溢的自在和写意。
"我的皇帝陛下啊,黄金有翼狮子变成家猫了,而且还是一只爱睡觉的、很漂亮的宠物猫。"
我赫然睁开眼,抬起头怒视着他,"什么?奥斯卡!居然说我是一只宠物猫?!"
"啧啧。"他慢条斯理地慨叹两下,把我搂入怀中,"听错了呐,莱因哈特,我怎么会说你是宠物猫呢?。"
我懈下气势,让他揽我入怀,头顶传来含着笑意的声音,"我的皇帝啊,你就算是不是狮子,也是一只豹子,……,宠物豹。"
想都不想,我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制止住他可恶的笑声。
罗严塔尔看起来很痛苦地倒在床上。
我冷冷哼一声,不去理他。就算身为皇帝再怎么没有显示身手的机会,我也不会把力道与方位弄得太错。
他那个样子,至少一半是装出来的。
只是睡意也消了一大半了。
半闭着眼,听凭他拉着我,换下睡衣,穿好衣服,一起去盥洗室,他扯过毛巾,灵巧有力的手拂过我的脸、脖颈。
"看,莱因哈特,我对你这么好,可是你那么心狠,刚才下好重的手。"
罗严塔尔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以后不许再说我是宠物!"
虽然是个命令,但是完全不同以皇帝身份下令地口气,而且,我郁闷地想,到最后还是没能睡成懒觉,所以说,他是我的克星。
"是,我的陛下。"
坐在餐桌前还是忍不住有些沮丧,难得放下所有公务的假日,却不能尽情睡去。
我小小声不满地说,"明明天色还早,……,如果是吉尔菲艾斯,一定不会这么早就把我拽起来。"
罗严塔尔扔掉餐巾,优雅地走过来,俯下身在我嘴角印下一个吻,理直气壮毫无愧意地说,"所以你爱的是我,不是吉尔菲艾斯啊。"
海潮声传来,在这么远的距离听起来,如同温柔地呼吸,一波,又一波。
星星依然在闪耀,可是地平线上,蓝天和清晨却在第一缕幽幽的晨光中拥抱起来了,天空越发的高,咸涩地盐味越来越重。
罗严塔尔专心地开着车,我靠在他身上,脑中仍有残存的倦意。迷朦中想起了他刚才的话,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抚上我的脸,"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我说。
"所以你爱的是我,不是吉尔菲艾斯啊。"
现在,我和他已经可以完全无所顾忌地提到往事,这个名字可以从他唇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而曾经有个时期,曾经有一次,在我很坚定地说,"吉尔菲艾斯决不会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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