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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安慰我吗?
微笑在他唇边荡漾开来,恒星一般似乎永久不会消亡的温暖光芒。
透过无数个光年,吉尔菲艾斯暖蓝的眼神穿越茫茫苍穹将我包容。
我们中间隔着半个银河,但是时空却不能构成距离。
他的眼睛,出奇的明亮与柔和。
"我想说……"
温柔醇厚的声音微颤着,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他吸了口气。
"去吧莱因哈特,快去!如果他能让你幸福,那就快去!"
不等我的回答,幽幽的蓝光一闪,吉尔菲艾斯在那边猛然按下结束键,干扰波杂乱地在屏幕上划出无规则的线条。
我侧头沉思,然后,对着已经空荡无人的屏幕,轻轻地、轻轻地说,"谢谢你,吉尔菲艾斯。"
过去与现在,时间不再停顿,变得连贯起来。
我知道,温暖的蓝眸,会永远在我身后关注着我。
而那里,亦是我永远的家园。
谢谢你,吉尔菲艾斯……
去吧莱因哈特,快去,如果他能让你幸福,那就快去!
无数星星从弦窗外飞速掠过。
纯白色战舰在广淼宇宙无声地优雅穿行。
银河在我的金色羽翼下。
"我想,罗严塔尔一定明白你的意思,……,在你不顾所有人反对,决意亲自领兵出征时……"
生而为剑,就有剑的命运。
当我,银河帝国的皇帝置身苍宇挥动长剑时,我所面对的,不是背负叛名的属下,而是,为我认可完全与我对等的敌手。
在剑锋相交吟唱的那一刻,它们都不再清冷不再寂寞,每一次撞击,就是灵魂的一次交融。
如果注定要败亡,那么我相信,罗严塔尔,你宁愿亡于我手。
我亦如此!
去吧莱因哈特,快去,如果他能让你幸福,那就快去!
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幸福这个词我并不知道准确定义,我曾经以为家人相聚在一起,就是我的幸福,但是我心灵的饥渴为何还是不能满足?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能给我什么。
与他在一起,我们会有很多争执,很多分歧,很多磨擦。他不会纵容我,亦不会迁就我。
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各自独立的个体。我们的信念,我们的愿望不一定完全相同,然而,他了解与接纳我的全部。
了解与接纳,我的光明、我的坚强、我的纯真、我的脆弱,也了解与接纳,我的暗黑、我的野心、我的骄傲,甚至,我的锋锐与冷酷……
快去,莱因哈特!
战舰在虚空中飞驰,等我,罗严塔尔。
不知道我能不能让他所希冀地幸福到来,但我知道,我思念他。
在他离去后,在他去海尼森后的一百多个日夜里,我清楚确认我思念他。
思念他的从不纵容,思念他的毫不退让,还思念,从他眼中蓦忽闪过却被我灵敏捕捉,继而刻于脑海的寂寞与无奈。
思念,并且心痛与不舍,心痛从他脸上掠过的黯然神伤,不舍那一刻他毫无顾忌展露在我面前的脆弱与深深潜伏的伤口。
只有我能了解的脆弱,只有我能看到的伤口。
以及,只有我能享有与接纳,剑锋下,不动声色的温柔。
海尼森总督府前,我冷冷清喝,"朕是银河帝国的皇帝,给我退下!"
白色披风在空中扬出优美弧度,踏着无人可以模拟的优雅步履,一级级楼梯从我脚下踩过。
等我,罗严塔尔,我相信你,一定在等我。
或者,在剑锋相交后,在灵魂拥抱不再孤独后,生又何妨,死又何妨?
生而为剑,对我们而言,一瞬划过的流星,胜过千万年岿然不动,终于无声无息化作尘埃的顽石。
追寻燃烧的热望,这是我们的错,却不是我们的罪。
推开门,阳光随我一起涌入,他在那里沉睡。
医务官慌张地退开,我走到他床边,静静地望着他宁静的脸,没有了闪烁着的金银妖瞳,他略略苍白的脸此刻如同孩子一样无辜。
我们都曾是在黑暗中哭泣的孩子。
终于找到彼此,于是不再孤独。
我俯下身,握住他的手。
在一生中,第二次对另一个人主动伸出手,与他相握。
微冷的温度,不要紧,我会温暖它。
在他耳边一字一字地说,"起来,奥斯卡,和我一起,到三千米高空,去看日出!"
"莱因凯撒,臣冒味,可否邀请您到海尼森来?"
"您将会领略到海尼森完全不同于帝国的风情,……,这里甚至存有最古老的飞行器。可以乘它在大气层中飞行,不受任何阻碍地在蓝天下飞行。"
"没有舰艇阻隔,在高空中,您将会发现,和缓的轻风,只能存在于地面,……,当鸟儿伸展双翼后,它越飞越高,风越来越疾,到了千米以上,就只有强劲的烈风。"
"非如此,不足以托起鸟儿的双翼在长空翱翔,……,而无法与烈风搏击鸟儿,只能是做在地面盘旋、轻风中飞翔的燕雀。"
"越往高飞,风越疾,云层从身边不断掠过,直到,直到三千米高空,云层会全在脚下,星光没有任何阻碍。"
"如果在那里看日出,那么,……,您会发现,那些在舰艇外掠过的无数硕大恒星,在航路图上僵硬的标记,会幻化成完全不同的事物,独一无二的,宏大壮丽的,万物不可比拟的太阳。"
"莱因哈特,你,愿不愿意,在三千米高空,在强劲的风下,与我一起看太阳如何升起又落下?"
从东方那里开始,淡蓝色的柔光越来越亮,在远方与海洋相连,光线的角度与色彩不断微妙变幻,象是一曲无声的华美乐章。
云层慢慢变薄变亮了,发出柔和的微红的色彩,仿佛是长笛在奏响乐段首句,海浪峰顶开始闪烁起隐约的灿灿金光,是黑管轻轻地加入了。
后来,幽静的、沉思般的蓝色中,洒下了最初几滴欢乐的水珠,几线金光蓦地破云穿出,照落海面。小号的声音出现,它们渐渐变得宏大,变得清朗,金色的光线越聚越浓。
终于,凯旋的军乐全部奏响,黄金色的火焰向喷泉一样从海里涌向天空,激射四溅,铿锵有力的节奏声中,太阳以君临一切之姿跃出海面!
…………
我们凭海临风,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下。
波涛涌动,一波波拍打着礁石。
远天已经成了淡青色,海鸥在海面上自在飞翔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如何,莱因哈特,这样的海上日出完全不同于平时见到的景象吧。"
我点头,转眼看他,在金色阳光下,轮廓鲜明的脸有迥异于平常的光彩。这些年,我们一起看了无数次日出,而每一次,仍能令我感动。
"过于宏大壮丽了,也许千亿星辰的光芒都不及这一颗太阳,唔,……,如果把千亿个这样的太阳握于我手,猜猜会是什么结果?"
我在海风中扬声笑。
"它们已经在你手中了,莱因哈特,银河都在你脚下。"
"那你呢?你想要一个这样的太阳,还是无数个闪烁的星辰?"
"我想要的,也在我手中了。"
伸出手,他捉住我在风中飞扬的金发,它在晨光下更加金碧辉煌。
"吾皇陛下,臣能不能认为它比阳光更耀眼?"
金银妖瞳里光芒闪动。
我微笑,"可以,如果晚餐里有黑森林蛋糕,并且在晚餐后有人陪我下立体西洋棋。"
他冷笑,"来渡假居然下立体西洋棋!陛下身上名为情调的细胞极度缺乏……"
"那么,黑森林蛋糕呢?"我打断他,灿烂地笑。
冷笑消失了,他叹气,"好吧,黑森林蛋糕。"
我笑得更加灿烂,"是你亲手烤的!"
"说什么?!来度假还要我……"
望定他,冰蓝的视线与异色妖瞳。
敛起笑容,我正色说,"罗严塔尔卿,朕……"
"好的好的,我的莱因凯撒。"
我被一把揽入他的怀中,闷闷的笑声在他胸膛中翻动着,头顶上有模糊不清的话语。我抬起头,"刚才在说什么,奥斯卡?"
"我说,……,莱因哈特,你真是我的克星!"
从他怀里移开,我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罗严塔尔奇怪地问我。
我开始笑,我不能止住我的笑意,越来越大声地笑。
他皱着眉站在那里,很有些恼火地看着我莫名的笑。
终于停住了不可遏止的笑意。
站直身体,我凝视他,海风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
迎着风,我说,"奥斯卡,能够成为你的克星,……,是黄金有翼狮子最值得骄傲的胜利。"
第二卷 红尘 之二 诱惑
第7章 诱惑 (一)
海风声中,他眼神清亮,微笑着说,"能够成为你的克星,是黄金有翼狮子最值得骄傲的胜利!"
那一刻,我看到了幸福的模样。
忍不住紧紧搂住他,忍不住吻他飞扬的发,忍不住低头寻找他的唇,忍不住去更深地攫取属于他的甜密与芬芳。
天空在旋转,自己仿佛不存在了,只有他。
呼吸快要停止,不要紧,没了呼吸不要紧,就算银河这一刻毁了也没关系。
最好时间能停止,和他在一起就好。
他紧紧攀住我,把全身重量放心交给我。
满眼满怀满心都是他的气息,也许真的受到神的钟爱,明明已经是成人了,却还能保留只属于少年的青涩气息,没有一丝杂质。
而他的身体,即有少年的优雅与悍勇,也有成人的刚劲与成熟。
呼吸越来越急促,海风不再清凉。
"奥斯卡!"
他一把推开我,嗓音嘶哑,透明白晰的肌肤下泛出一抹嫣红的玉色,雾濛濛的水蓝色双眼不满地看着我,嘴唇出奇的红,光泽眩目。
我反应不过来,出什么事了?
再仔细看看,明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裹在他身上、严严实实扣着的风衣被解开了,连里面的军服扣子也松脱了,雪白的衬衣被扯了出来。
精致的锁骨下隐隐可见正在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上上下下看他,他的脸色越发红了,连耳朵都变成淡淡的粉红,锁骨下面起伏地更厉害。
"奥斯卡!"他恨恨瞪我,"这里是海边!亲卫队就在不远的地方!"
我耸肩,"那有什么,没有我们召唤,他们谁敢过来?"
企图分明。
本来是无意,现在是故意,我们很少在屋外亲热,连接吻都少,难得有个假期,为什么不能出格一点?
"不行!哪能在海边。"
"为什么不能在海边?"我试着和他讲道理,"相爱的人做这种事很正常,何况以奇斯里的细心,我保证一里以内没有任何人能看到我们。"
放低声线,令它变得沙哑诱惑,"莱因哈特,我很想,……,你想想……在海风中……在海浪的呼吸声中……"
瞬间动摇,立刻坚定,"不行!"
"为什么,总得有个道理,……,难得度假……"
我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为什么我爱的人是皇帝?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而且公共场合不能有任何亲热的举动。难得有个假期,而且我现在真的很想要他。
"我……我当然有道理。"他咬住唇,努力找理由。
每次我露出这种有些委屈的神情,总是会让他很为难,但这一次我不想让步。
理由终于找到,他很理直气壮地宣布,"因为,因为……因为有海鸟,它们会看到!"
我气结,这个也是道理?
然而看着他看起来很严肃认真,却却不停眨动的美丽双眼,还有越来越红的脸。
我知道,其实他很心虚,而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害羞,要一向羞涩的他做这件事是有些为难了。
不是完全不可能,却得冒接下来的假期他不理我的风险,虽然他生气发脾气时会很可爱,我甚至有时会故意惑他生气。
但这毕竟是我好容易哄来的度假。
总不能在第一天就毁了它,而且,我毕竟比他大九岁,那就让让他好了。
我举手,"好吧,我的皇帝陛下,您说的有道理,海鸟是会看到,那就算了,……,失去这样的大好机会,那些海鸟会痛哭流涕,失望至死的。"
他明显的松口气,但是又有点小小的失望。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难得他心虚一次,哪儿能不好好利用。
"什么条件?"他立刻谨慎起来,象是嗅到危险的狮子。
我轻笑,拉过他来搂住他,拂起他的金发在他耳边悄声低语。
"不行!"
不出所料,他又一把推开我,跳开来斩钉截铁地叫,脸色更加绯红,象天边的火烧云,耳朵更是已经红到耳根了。
"不行!?"我眯起眼,危险地看他。
他气势汹汹地瞪着我,这一回我寸步不让,摆出如果这个不行,那么就在这里让海鸟大饱眼福的架势。
相互瞪了一会儿,我先开口,"不光今天,明天、后天也给你烤黑森林蛋糕,然后陪你下立体西洋棋。"
光威胁不行,还得会利诱。
谈判成功,协议达成,他左思右想,不情不愿地点头。
"奥斯卡,你这是在威胁和诱惑我。不是我怕你,也不是我接受诱惑,而是看你总是很辛苦,就让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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