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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尽秋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垂眸一看，霍垚辞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着白，隐隐有血光从指缝间闪过。
云尽秋淡淡的移开视线。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爱我……”霍垚辞似乎陷入某段回忆中无法自拔。
云尽秋没想到他居然还记挂着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先生，你听得懂人话吗？我不爱你了，我变心了。你是不起贱啊，这么多年了还忘不了我？”云尽秋轻嗤一声，表情十分恶劣。
霍垚辞听闻这话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霍垚辞难以置信，踉跄着后退一步：“你怎么敢这么说我？”
云尽秋冷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你就是贱啊。”他毫不避讳的告诉霍垚辞自己离开的原因：“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看上你？如果你不是霍家的人，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你。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家世，可你没有自知之明啊，居然想脱离霍家。那我想离开你又有什么问题呢？给你机会你不争气啊！别纠缠我好么？太恶心了！”
霍垚辞脸色苍白，愣愣的看着云尽秋。他耳边轰鸣，眼前发黑。视觉和听觉在这一刻仿佛退化了，他听不清云尽秋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云尽秋推开他，转身离开了。他纤薄的身影逆着光，前面是光芒万丈，后面是无间地狱。
半开的门扉中，霍垚辞静静的矗立在原地，昏暗的灯光给他渡了一层阴影。高大的身躯仿若游魂一般摇摇欲坠。
云尽秋换了一身西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参加酒会。
霍垚辞浑浑噩噩的回到海湾区。特意按照云尽秋的喜好布置的别墅此刻却仿佛一个笑话。
这栋别墅他买了六年了，但这六年来他却从来没住过。他一踏入这里就会失眠，只能依靠药物来进入睡眠。云尽秋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离开后霍垚辞曾经去国外找过他。
云尽秋不告而别，霍垚辞要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但霍垚辞依旧没放弃寻找。就在那时霍家给了他一份资料，里面交代了云尽秋的生平事迹。霍垚辞没看，并且把那份资料封锁了。即便云尽秋抛弃了他，他也依旧选择相信他。
霍垚辞没有线索，为了找云尽秋他走遍了大半个地球。但云尽秋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发生的事情，让霍垚辞不得不放弃寻找。
云尽秋的父亲出车祸了。云尽秋的父亲名叫唐千帆，虽然两人是父子关系，但云尽秋是随母姓的。所以云尽秋的身份在外人面前并不明显。
云尽秋是唐千帆的独子，云尽秋失踪了，唐千帆又出了车祸。唐氏因此危在旦夕，需要有人出面主持大局。霍垚辞就是在这个时候跟唐氏合作的，他注资很快，立马挽救了唐氏即将被分割收购的局面。唐氏虽然不是首都的龙头企业，但也不是吃素的。有了霍垚辞的支持，唐氏立马起死回生。
唐千帆康复后问了霍垚辞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多少股份？”唐千帆的年纪并不大，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这个年纪跟一般的企业家比起来甚至算得上年轻。更别说他还经常健身，做保养。稍稍打扮一下，就是教科书式的商业精英。
霍垚辞扯出一抹笑容：“我是云尽秋的男朋友，他不在了，我应该替他肩负起照顾父亲的责任。”
霍垚辞坚信，只要唐千帆还在国内，云尽秋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毕竟唐千帆是他的父亲，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云尽秋回心转意。
唐千帆听闻这话原本和煦的面容陡然一变，对霍垚辞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霍垚辞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唐千帆是身体不舒服。
“伯父您好好休息。”霍垚辞极有眼色的离开了。
在他走后，唐千帆愤怒的推翻了身旁的桌子。
为什么？为什么……
云尽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所有人都以为云尽秋是他的儿子，事实上他才是云尽秋的爱人，他才是！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云尽秋的时候，云尽秋才十五岁。娇娇小小的少年美丽却脆弱，唐千帆一下子就动了恻隐之心。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生熟不忌。如果不做措施，他的私生子估计都能组成一个足球队了。但对云尽秋，他多了几分耐心。他想好好培养他，把他养成这世间最艳丽的玫瑰。等他彻底成熟后，他再折下这朵玫瑰，吸取他甜蜜的花汁。
可是还没到那一天，云尽秋就变了。他变的喜怒无常，上大学后更是经常不回家。唐千帆觉得是自己把云尽秋给宠坏了，于是他停掉了云尽秋的卡，等云尽秋主动来找他。他知道云尽秋没钱是活不下去的。可是他等了整整一个月，云尽秋都没有联系他的意思。唐千帆没办法，只能主动去找他。
贵族学院里，云尽秋被一群富二代簇拥着，他依旧光鲜亮丽，甚至生活的比以前还滋润。
唐千帆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拉住云尽秋的手。皱着眉头说到：“跟我回去，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云尽秋身边的同学问唐千帆是谁。
云尽秋微微一笑，介绍到：“他是我爸爸。”
爸爸？
唐千帆蓦地愣住。他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难堪。那一瞬间，他甚至差点哭出来。
“走，跟我走！”
唐千帆把云尽秋塞进豪车里。
云尽秋并没有反抗，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怎么了父亲？”
唐千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一脚油门踩到底，豪车瞬间冲了出去。
云尽秋轻笑一声，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景色。
到家后，唐千帆拽着云尽秋的胳膊将人扔在了沙发上。
“你刚刚在说什么？”
云尽秋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情无辜：“没说什么啊。”
“你说我是你的父亲？”唐千帆不可思议的问到。
云尽秋点点头：“不然你是什么？”
唐千帆闻言目眦欲裂：“我是你的父亲？我真的是你的父亲吗？！有哪个父亲会像我这样？云尽秋啊云尽秋，你简直是——”
云尽秋不耐烦的打断他：“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我的男朋友吗？你看看你配吗？我十八岁你三十八岁，当我的父亲都绰绰有余了。唐千帆，你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你老了，你比我老了整整二十岁！”
云尽秋说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的扎进唐千帆心里。
第91章 烂掉的白月光（四）
我老了吗？我真的老了吗？
唐千帆有些惶恐。
云尽秋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你对我那么好，你本来就是我的父亲啊。我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父爱，我也一直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父亲……”
云尽秋走上前, 抱住唐千帆的腰，毛绒绒的脑袋枕着唐千帆的肩膀。
“我好不容易才考上自己心怡的大学, 你难道希望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吗？所以，你做我的父亲好不好？”云尽秋满脸希冀的望着唐千帆, 天真无邪的面孔丝毫意识不到自己说出来的话对这个‘老’男人来说有多么的残忍。
唐千帆面色铁青：“荒唐……荒唐！”
云尽秋听闻这话表情委屈：“如果你不答应我, 那我就只能搬出去了。对不起了……父亲。”
云尽秋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唐千帆的心头上却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最后他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云尽秋满意的笑了。
此后, 在外人面前云尽秋就一直叫唐千帆父亲。
唐千帆觉得自己可悲。他之所以没结婚, 没生孩子, 是因为他喜欢玩儿，是个花花公子。想到不到最后栽在了一个假儿子身上。其实，如果只是这样他忍了也就忍了，就当是情趣了。直到霍垚辞出现, 他才彻底破防。
但是霍垚辞曾经帮过他, 他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所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但唐千帆一直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霍垚辞能发现真相，或者唐千帆直接跟他摊牌。那样他心里的气才会顺下去。
唐千帆的期待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
——
霍垚辞想起了唐千帆，如果云尽秋不喜欢自己, 那唐千帆说不定会让云尽秋回心转意。
霍垚辞给唐千帆播了个电话。唐千帆这才知道，原来云尽秋已经回国了。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立马问到。
“那他现在在哪儿？”
霍垚辞沉默半响：“他现在就在海湾区别墅。但是……有一件事情，伯父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唐千帆听闻这话眉头一皱：“什么事情？”
“他已经结婚了。”其实在霍垚辞眼中，皇甫泬承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运气好, 和云尽秋共享了几年时光而已。他们的婚姻没有父母的同意，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根本站不住脚。
“结婚？”唐千帆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婚？你说云尽秋结婚了？”
霍垚辞虽然有意想刺激唐千帆，但也不想把他气成脑溢血。气死了，自己就少了一个帮手。
“对。”霍垚辞叹了一口气：“我也很意外，他居然已经结婚了……”
“什么？”唐千帆喉咙一哽，随即崩溃的笑了起来：“他结婚了？他居然敢结婚？哈哈哈，哈哈哈……”
霍垚辞眉头一皱，突然觉得唐千帆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伯父？你还好吧？”
唐千帆快疯了，他神经质的怒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叫我伯父！”
霍垚辞闻言一愣。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唐千帆了，一时间也来了脾气。
“伯父，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如果你还在意你儿子的话，就应该阻止他胡闹！”
霍垚辞挂了电话。
唐千帆失控的将手机扔了出去：“滚！都滚！”
云尽秋，你居然敢结婚！你敢招惹我，就别想全身而退！
唐千帆一鼓作气，想杀去海湾区。但路过一面全身镜，他又停下了脚步。七年了，他是不是比以前更老了？
别墅的全身镜照出了他挺拔的身影。
唐千帆目光沉沉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比以前更老了吗？眼角是不是有细纹了？头顶是不是有白发了？
唐千帆不由自主的凑近镜子，高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冰凉的镜面上。浑身上下的缺点在这一刻都被放大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最后无力的捂住自己的眼睛。他突然没有勇气去质问云尽秋，如果云尽秋看到他这幅样子，会不会嫌弃他？
唐千帆颓然的坐在地上，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疲惫。他找到了险些被自己摔碎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播出了一个号码。
霍垚辞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唐千帆满脸都是破败的疯狂。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有关于云尽秋的。”
霍垚辞闻言心头一跳：“什么事？”
“一个小时后相素餐厅，面谈。”唐千帆平静的说到。
霍垚辞沉默半响：“好。”
一个小时后，两人如约而至。
霍垚辞坐在餐桌旁，面色阴晴不定。唐千帆冷笑一声，将自己和云尽秋的过往全盘托出。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已经泪眼婆娑面红耳赤，他仿佛是在宣泄，又仿佛是在报复。他也想看到霍垚辞崩溃。如果比自己还崩溃，那就更好了。
“怎么样，你还觉得自己是云尽秋的男朋友吗？”唐千帆迫切的看着霍垚辞，他期待着霍垚辞的反应。
霍垚辞听着唐千帆说的话，思绪却逐渐飘远。他想起了七年前，那个时候他和云尽秋住在同一个宿舍里。
霍垚辞是不愿意住宿舍的，学校的环境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的。他正打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就在这时，云尽秋闯进了他的世界。
“不好意思，这里是602宿舍吗？我好像走错楼层了。”云尽秋气喘吁吁的推开房门，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着淡蓝色的牛仔裤，夏日独有的清爽感扑面而来。霍垚辞微微愣住，他的心仿佛被一颗橘子味的软糖撞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带着酸涩的味道。
云尽秋白皙的脸颊被午后的阳光熨烫的微微发红，他有些紧张的看着霍垚辞。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帘下投下一片阴影，纯粹的令人惊叹。那一瞬间，霍垚辞还以为自己是在拍什么青春疼痛文艺片。而他就是那个被校草惊艳，一见钟情后失去自我，怀孕又打胎的悲惨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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