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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历经无尽轮回后的……疲惫、冰冷和……一丝极其诡异的……清明。
他静静地看着谢钦，看着谢钦悬在他手腕上方的手指，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钻进谢钦的耳朵：
“别碰它。”
“除非……”
“你想现在就放出……‘我’。”
第28章 诺亚方舟号？！
沈郁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冰冷的羽毛拂过耳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警告。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迷茫或脆弱，只剩下一种沉淀了太多东西后的、近乎虚无的疲惫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钦，仿佛透过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最细微的波动。
谢钦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顿住，指尖距离那串诡异的手链仅有毫厘之差。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并非来自手链本身，而是来自沈郁此刻的眼神和话语。
放出……“我”？
哪个“我”？是那个疯批残忍、视万物为玩物的神明？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什么东西？
谢钦缓缓收回手，目光沉静地回视沈郁，没有追问，也没有退缩。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声的、极其复杂的对峙在目光交汇处滋生。
沈郁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僵硬感地坐起身，靠在床头，动作间牵扯到无形的伤势，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那只被手链束缚的手腕，目光落在那些裂痕和黯淡的幽蓝光芒上，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一件既熟悉又厌恶的刑具。
“李斯特（Dr. Lester）……还是老样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地提起李博士的名字，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总想着用数据和公式来解释一切，控制一切。可笑。”
他的指尖极轻地拂过手链上的一道裂痕，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残忍。
“他不知道，‘缚神锁’裂开的越多，困住的……就越不是‘他们’想控制的那个了。”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谢钦，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反而……是在一点点解开真正‘怪物’的枷锁。”
谢钦的心脏猛地一缩。真正……怪物？
“那你是什么？”谢钦的声音干涩，他紧紧盯着沈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零号？普罗米修斯的造物？还是……”
沈郁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无尽的荒凉和嘲弄。
“我是什么？”他重复着谢钦的问题，目光却飘向了房间角落那个冰冷的监控探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后面那些正在观测他们的、冷漠的眼睛。
“我是‘方舟’最成功的失败品。是窃取了火种却无法掌控、最终烧毁了自己的蠢货。是他们想要回收、研究、却又恐惧靠近的……脏东西。”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尖锐，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平静。
“至于‘零号’……”他的目光转回谢奇，那双桃花眼里骤然翻涌起一丝极其幽深的、如同漩涡般的黑暗，“那不过是他们贴上的标签。一个……用来标记‘最初污染源’的方便记号罢了。”
最初污染源？！
这个词让谢钦的呼吸骤然屏住！
沈郁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那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不然你以为，那些惊悚游戏场景里的怪物、诅咒、规则……是从哪里来的？凭空生成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虚弱，却依然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场，压低了声音，如同分享一个可怖的秘密：
“是‘我’啊，谢钦。”
“是‘我’失控的力量外溢，是‘我’破碎的意识残片，是‘我’承受的痛苦和疯狂……污染了一个又一个原本可能稳定的‘碎片世界’，把它们变成了你们经历的……那种地狱。”
“所以，”他靠回床头，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是那些游戏的‘神明’。一个……自身难保、不断流脓、污染周遭的……溃烂之神。”
谢钦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一直以为沈郁是游戏的操纵者或高维存在，却从未想过，他本身……就是灾难的源头？！
那些恐怖场景，那些无尽的死亡和绝望，竟然都源自于眼前这个美丽妖异、时而疯狂时而脆弱的存在？
就在这时——
呜——嗡——！！！
那来自走廊深处、疑似“寂静花园”方向的低沉嗡鸣和空间震颤，再次传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剧烈！
整个观察休息室都随之震动起来！墙壁上的柔和灯光疯狂闪烁，桌上的水杯剧烈晃动，最终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门口驻守的白色士兵装甲上的指示灯也急促闪烁起来，似乎接收到了什么紧急指令！
沈郁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异动吸引。他猛地转头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贪婪和渴望的光芒？！
仿佛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苍白嘴唇，“‘花园’里的‘园丁’们……看来真的碰到大麻烦了。”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专注，侧耳倾听着那异常的嗡鸣，仿佛能从中解读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信息。
“混乱……撕裂……美味的……哀嚎……”他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好机会……”
谢钦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机会？”
沈郁猛地转过头，看向谢钦，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火焰。
“离开‘方舟’的机会。”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惊人的热度，“李斯特被‘花园’的骚乱拖住了，这是最好的时机！这里的监控和防御系统会有短暂的漏洞！”
“怎么离开？”谢钦的心脏也提了起来。虽然对沈郁的话半信半疑，但离开这个鬼地方无疑是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沈郁的目光骤然转向房间天花板一角的通风口格栅！那个格栅看起来十分牢固，与周围墙壁严丝合缝。
“那里！”沈郁指着通风口，眼神锐利，“这条通风管道系统极其复杂，但我知道一条极少被监控的、通往‘方舟’外层废弃区域的路径！从那里，或许能找到脱离‘方舟’的‘缝隙’！”
他的语气极其肯定，仿佛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
谢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紧锁。那格栅看起来绝非人力能轻易打开，而且就算进去，在那种狭窄黑暗的环境里，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你确定？”谢钦盯着他，“你的状态……”
“死不了。”沈郁打断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脚步虽然虚浮，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也比留在这里被切片研究，或者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污染源’要强！”
他走到通风口下方，抬起那只戴着“缚神锁”的手，指尖对准了格栅的固定螺栓。
谢钦注意到，他手腕上手链裂痕处的幽蓝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丝，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能量，正艰难地从裂缝中渗出，缠绕上他的指尖。
他在强行调动那被封印的力量！哪怕会加剧反噬！
“你会……”谢钦下意识地想阻止。
“闭嘴！”沈郁低喝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凶狠决绝，“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他指尖那缕微弱的黑色能量如同最精细的刻刀，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固定螺栓的内部结构！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坚固的合金螺栓竟然从内部悄然断裂！
沈郁如法炮制，很快将四个螺栓全部破坏！他伸手轻轻一推，那沉重的通风口格栅便无声地向内打开，露出一个漆黑冰冷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一股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走！”沈郁看向谢钦，声音因力量的消耗而有些喘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谢钦不再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外面的骚动似乎更大了，士兵的脚步声变得杂乱——然后率先抓住洞口边缘，利落地翻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一片漆黑，狭窄压抑，四壁冰冷粗糙。
谢钦向前爬了一段，让出空间。
很快，沈郁也艰难地爬了进来，他似乎极其痛苦，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大的声响。
他从内部将格栅轻轻推回原处，虽然无法完全复位，但至少不那么显眼。
“向左。”沈郁在黑暗中喘息着指示，声音虚弱却清晰，“一直爬，遇到第一个岔路口向右，然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
谢钦依言向前爬去。管道内黑暗隆咚，只有身后沈郁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声相伴。
爬行了大概十几分钟，按照沈郁的指示拐了几个弯，周围的管道似乎变得更加老旧，锈蚀严重，空气里的灰尘味也更浓。
前方管道下方，隐约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似乎正有人从下方的走廊经过！
谢钦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全身紧绷。
沈郁也停了下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冰凉的手指极轻地按在他的小腿上，示意他绝对安静。
下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上来——
“……‘花园’的屏障怎么会突然失效？那些‘悼亡人’跑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紧张的声音说道。
“谁知道呢！听说好像是‘核心样本’突然暴动，冲击了屏障……李博士已经带精锐过去了，但情况好像很糟！”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恐惧。
“妈的……千万别蔓延到我们这边来……我可不想面对那些鬼东西……”
“快走吧！巡逻完这一圈还得去加强第七区的隔离门呢……听说‘零号’和那个‘钥匙’就暂时关在这附近……”
脚步声和说话声逐渐远去。
管道内，谢钦和沈郁在黑暗中沉默着。
“悼亡人”？“核心样本”暴动？李博士情况很糟？
信息量巨大。
沈郁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按在谢钦小腿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
“听到了吗？”他凑到谢钦耳边，用气音说道，冰冷的气息带着一丝颤栗，“我们的‘机会’……更大了。”
他催促道：“继续向前！快点！”
谢钦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再次开始爬行。又过了几分钟，按照沈郁的指示，他们爬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似乎早已废弃的支线管道。
这条管道向下倾斜，坡度很大，而且布满了粗糙的锈蚀物，爬行起来异常艰难。
爬到一半时，谢钦突然感到手掌按住的管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疲劳的呻吟！
他身下一大段锈蚀严重的管壁猛地向下塌陷断裂！
“小心！”谢钦只来得及低吼一声，身体便随着断裂的管道碎片猛地向下坠去！
跟在他身后的沈郁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他，但他自己本就虚弱，非但没能拉住，反而被下坠的力道一带，也跟着摔了下去！
砰！哗啦——
两人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冷的、积满灰尘和水渍的地面上，断裂的管道碎片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周围。
谢钦被摔得七荤八素，旧伤剧痛，眼前发黑。他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远处隐约有滴水的声音。周围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设备和管道，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垃圾场。
“咳咳……”身旁传来沈郁痛苦的咳嗽声。他摔得不轻，蜷缩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谢钦正要过去查看——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了这片废弃空间的前方。
在那里，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静静地停放着一艘……船？
一艘通体呈现出暗哑银色、流线型、充满未来科技感、但表面却布满了无数巨大狰狞的撞击痕迹和撕裂伤口的……星际飞船残骸？
它的一半船身似乎都嵌进了后方的金属墙壁里，仿佛是从极高处硬生生砸进这个地下空间的！船体上还有一个模糊的、被腐蚀殆尽的标志图案。
而真正让谢钦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在那艘破损严重的飞船旁边，立着一块半倒的、布满苔藓的金属碑。
碑上用一种极其古老、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地球文字，刻着这艘船的名字——
【诺亚方舟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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