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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内部光线昏暗，色调泛黄，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不断变化的景象碎片——倾颓的宫殿一角、硝烟弥漫的战场残骸、寂静无人的古老街巷、闪烁着冰冷仪器的实验室片段……这些景象如同浮光掠影，交织重叠，散发出一种陈旧、悲伤且混乱的气息。
同时，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属于“过去”的气息，从通道那头弥漫过来，涌入车厢。
那个舒缓的合成女声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
“‘往昔回响’站已到达。请需要探索‘过往印记’的乘客在此站下车。列车将在此停留十五分钟。请注意，您在此站的所见所闻，皆源于您自身或同行者的记忆回响，真实与虚幻并存，请谨慎分辨。重复一遍，愿望即是代价，请勿轻易与‘回响’中的存在交易。”
需要探索的人才下车？而且，停留时间有限制！
“我们……要下去吗？”莉亚看着那光怪陆离、气息不祥的通道，脸上写满了抗拒。
沃克啐了一口：“妈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下去找死吗？”
谢钦眉头紧锁。不下车，意味着放弃探究这列火车意图的机会，也可能错过与沈郁过去相关的线索——这列火车明显是针对他们，尤其是沈郁而来的。但下车，风险未知，那个“愿望即是代价”的警告绝非空谈。
他看向沈郁，发现不知何时，沈郁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望着那条“往昔回响”的通道。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谢钦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被触动了。沈郁的目光，落在通道中某个一闪而逝的、布满诡异符文的破碎石柱影像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就只是那么一瞬，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谢钦知道不是。沈郁对那里面的某些东西有反应。
“你想进去？”谢钦低声问。
沈郁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随你。”
又是这样。将决定权轻飘飘地抛给他，仿佛自身的意愿无足轻重。
谢钦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火气，却又无可奈何。他了解沈郁，当他把自己的感受封锁起来时，任何人都无法撬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通道内的光影依旧在无声地变幻，那些低语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些，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哭泣。
“留在车上未必安全，这鬼列车本身就在不断施加精神影响。”谢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下去看看，但记住，保持警惕，不要相信任何幻象，更不要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易’。我们只探查，不深入，时间一到立刻返回。”
他看向沃克和莉亚：“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车上。”
沃克看了一眼那诡异的通道，又看了看谢钦和状态显然不佳的沈郁，咬了咬牙：“一起！妈的，留在这空车厢里更让人发毛！”
莉亚虽然害怕，但也用力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终端：“我的扫描仪或许能记录下一些数据，分析这地方的规则结构。”
“好。”谢钦不再犹豫，弯腰将沈郁扶起。沈郁没有拒绝，借着他的力量站直身体，但大部分重量依旧倚在谢钦身上，脚步有些虚浮。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条名为“往昔回响”的通道。
一步踏入，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外界列车车厢的幽蓝冷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私密的昏暗。那些原本模糊的光影和低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包围。
谢钦眼前一花，景象陡然变化。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弥漫着血腥和焦糊气味的医院走廊里。这是他曾经历过的某个恐怖副本，那时他还只是个挣扎求生的新人。走廊尽头，一个扭曲的、如同缝合怪般的护士正拖着滴血的剪刀，发出“咯咯”的笑声，一步步朝他走来。
幻象！源自他自身的记忆回响！
谢钦心神一凛，强行稳住意识，低喝一声：“散！”
那护士的幻象扭曲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但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咧开一个更大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加速冲来！同时，他耳边响起了沃克的怒吼和莉亚短促的惊叫，显然他们也陷入了各自记忆回响的幻象围攻中。
这些回响，比之前在车厢里看到的影像更具攻击性！它们不仅在精神上施压，似乎还带着某种实质性的威胁！
谢钦正要有所动作，却感到靠在他身上的沈郁动了一下。
沈郁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冲来的护士幻象，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这片空间的“嘈杂”感到不悦。他什么也没说，但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绝对“秩序”意味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如同橡皮擦过画板。
谢钦眼前那恐怖的医院走廊景象，连同那个冲来的护士幻象，瞬间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沃克那边的枪声和怒吼，莉亚那边的尖叫声，也同时戛然而止。
周围恢复了通道原本的模样——流动的、泛黄的光影碎片和低语。
沃克和莉亚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脸上还残留着与幻象搏斗时的狰狞和恐惧。
“刚……刚才那是……”莉亚声音发抖。
“记忆回响的实体化攻击。”谢钦沉声道，扶着沈郁的手紧了紧。沈郁又一次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危机，但他能感觉到，沈郁身体的重量又沉了一分，脸色也更白了些。
“他……他没事吧？”沃克也注意到了沈郁的状态不对。
沈郁摇了摇头，示意无碍，目光却再次投向通道深处，那片光影变幻更剧烈、低语声也更加密集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跟紧我，别分散。”谢钦压下心中的担忧，扶着沈郁，朝着那个方向小心前进。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的景象碎片不断闪现。谢钦看到了更多属于自己过去的片段，有惊险的，有悲伤的，也有短暂的温情。沃克和莉亚似乎也看到了属于他们的记忆回响，但这一次，那些回响只是如同无声电影般掠过，没有再具象化攻击他们。显然，沈郁散发出的那种微弱却绝对的规则力场，暂时压制了这里的活性。
越往深处走，属于谢钦和沃克他们的记忆碎片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破碎、充满难以言喻气息的影像——
崩碎的巨大锁链，悬浮于星海之上的残破王座，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城池，还有……一双双充满敬畏、恐惧、或狂热欲望的眼睛，注视着某个模糊的、位于画面中心的身影。
那些眼睛，让谢钦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郁。
沈郁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他行走的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前方。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景象。
那像是一间……实验室。
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精密仪器，以及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注满了淡蓝色透明液体的圆柱形培养槽。
培养槽中，悬浮着一个身影。
黑发如同海藻般在液体中微微飘荡，身体蜷缩，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管线。他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但那精致的五官，分明就是——
年轻的沈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沈郁某个过去的片段回响！
谢钦的心脏猛地一缩。
而在培养槽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身形模糊不清的人影。那人影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然后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培养槽的玻璃壁。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平静的合成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再次在通道内响起，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沈郁：
“检测到高浓度‘起源印记’回响。”
“是否消耗‘情感锚点：谢钦’，兑换此次‘往昔回响’的完整真相？了解您‘诞生’之初的秘密？”
“愿望，可以很简单。知晓一切，或许就能……摆脱束缚。”
它直接给出了交易内容！用谢钦这个“情感锚点”，来换取沈郁过去的真相！
谢钦浑身一僵，猛地看向沈郁。
沈郁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着培养槽中那个沉睡的“自己”，以及旁边那个模糊的研究员身影。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那诱人的交易与他无关。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合成女声的余韵和无数记忆碎片低语的呢喃在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郁会如何选择？
第78章 心渊又是什么？
通道内的死寂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合成女声提出的交议，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谢钦的脖颈，让他呼吸一窒。
消耗“情感锚点：谢钦”……换取沈郁“诞生”的秘密。
他紧紧盯着沈郁的侧影，试图从那冰封般的平静下读出任何一丝波澜。沃克和莉亚也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干扰了沈郁的决定，或者……触怒了这诡异空间里的什么。
沈郁的目光，依旧焦着在那巨大的培养槽上，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年轻的自己。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点。那模糊的研究员身影，记录的动作停滞了，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通道内那些流动的光影和低语似乎也放缓了速度，像是在共同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然后，沈郁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一丝厌倦。
他没有看谢钦，也没有看那个诱惑他的声音来源，只是对着那片实验室的回响景象，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某种规则力量的冰冷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并非像之前那样直接抹除幻象。整个“往昔回响”的通道，剧烈地、如同癫痫般震颤起来！
那些流动的光影碎片疯狂闪烁、扭曲、互相撞击，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噪音。低语声变成了混乱的尖叫和哀嚎。培养槽中的淡蓝色液体剧烈沸腾、翻滚，里面那个年轻的“沈郁”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转的暗色！
站在培养槽旁的那个模糊研究员身影，猛地转过身！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惊愕的“视线”投向了真正的沈郁！
“拒绝交易。检测到高优先级规则扰动！”合成女声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的、非程序的波动，“启动强制梳理程序！”
通道四壁，那些原本只是背景的光影中，猛地伸出无数只由暗淡光线构成的、半透明的手臂，疯狂地抓向沈郁和谢钦几人！这些手臂带着强烈的吸摄之力，仿佛要将他们的意识、他们的记忆、他们存在的根本都拉扯出去！
“小心！”谢钦低吼，周身“存在感”猛地爆发，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最先抓来的几只光手震散。但光手源源不断，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
沃克怒吼着挥舞求生刀，刀刃砍在光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砍在烧红的烙铁上，光手溃散，但沃克的手臂也被反震得发麻。莉亚尖叫着启动终端防御模式，一层微弱的能量护盾展开，却在光手的抓挠下剧烈闪烁，岌岌可危。
沈郁站在原地，对那些抓向他的光手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依旧锁定在那个转过身的研究员虚影上。
当几只光手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他周身那缕极其细微的暗紫色流光再次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轻轻一绕。
“啪！啪！啪！”
那几只光手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断，瞬间崩解成最基础的光粒，消散无踪。其他光手仿佛遇到了天敌，畏缩着不敢再靠近他，转而更加疯狂地攻击谢钦三人。
沈郁抬起了手，不是对着那些光手，而是径直指向了那个实验室景象中的研究员虚影。
“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彻在某个真实的、遥远的时空节点。
整个通道的震颤骤然停止！
所有抓向谢钦三人的光手凝固在半空，然后如同被冻结般，寸寸碎裂、消散。
通道内混乱的光影和噪音也平息下来，只剩下那个实验室的景象依旧稳定地存在于通道尽头，只是变得更加清晰，仿佛从“回响”变成了某种程度的“现实投射”。
那个研究员虚影，在沈郁的质问下，身体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有了一点极细微的轮廓变化，但依旧无法看清。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隔着层层阻碍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不再是那个合成女声，而是直接来自于那个虚影：
“……钥匙……你不该……回溯于此……”
沈郁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那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暗流汹涌：“回答我。”
研究员虚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抵抗着什么。他的身影变得更加不稳定，边缘开始闪烁、消散。
“……遗忘……是保护……”虚影的声音更加微弱，“观测者……在注视……‘锁’……不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实验室的景象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巨石，培养槽、仪器、包括那个研究员虚影，都开始扭曲、崩解！
“不！等等！”谢钦脱口而出，他感觉到沈郁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仿佛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冲过去。
但就在景象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个研究员虚影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抬起“手”，指向了沈郁，又仿佛穿透了他，指向了更遥远的某处，留下了几个几乎无法分辨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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