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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矗立着巨大的白玉石柱,穹顶高远,望不到顶。
这里的气息纯净而强大,却也冰冷死寂。
这里便是神界?与他想象中仙气缥缈,祥和安宁的模样有些不同。
知衡随手一挥,林时清便被一股力量推入旁边一个突然出现,由光柱构成的牢笼之中。
紧接着,他喉间一松,封禁解除。
“知衡!”林时清立刻扑到光牢边沿,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逼他再次动用六大神器?你想毁灭六界,只为了重塑时间,找回青玉神君?!”
知衡正准备离开的身影顿住,缓缓转过身。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时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死寂的冰冷。
林时清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继续厉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若青玉神君知道,他当初拼尽性命,牺牲自己才换回来的六界,最终却被你亲手毁灭,他会作何感想?!”
“他若知道你这般行为,又岂会安心?!你这样做,根本就不是爱他,你是在践踏他的牺牲!”
第101章 执念
他的目光越过林时清,看向神殿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玉璧,看到某个不存在的幻影。
“不错,这六界是他用命换来的。”知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逻辑。
“所以,只有将这错误的一切彻底抹去,让时间重置,我才能阻止他,我才能……换他回来。”
“错误?”林时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亿万生灵,这他守护的一切,在你眼里只是一个错误?”
“没有他的世界,本就是错的。”知衡的语气斩钉截铁。
“亿万生灵?与他又何干?他守护了他们,谁又来守护他?”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到林时清身上,那里面是积攒了千万年的孤寂与决绝。
“你不必试图用这些来说服我,待纪殷辰驱动神器之力,一切重归原点,届时,对错自有分晓。”
林时清忽然笑了,“知衡,你既如此强大,拥有着媲美六大神器的实力,为何不自己动手毁灭六界。”
知衡沉默以对,林时清便接着说:“因为你也怕,你怕青玉得知一切后,会在他脸上看到厌恶。”
林时清说出知衡的内心想法:“你觉得只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这一切就与你无关,你仍旧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青玉身边。”
“但知衡,你错了,如果青玉他会失望的。”
“闭嘴!”知衡气急败坏的一挥手,林时清撞在光柱上,然后又跌落下来,嘴角吐出鲜血。
他捂住胸口,看着知衡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处。
周围陷入了安静,小狐也在知衡抓走他的那刻,从他意识里脱离出去。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希望阿辰能够顺利带着青玉神魂出来。
临近半月之期,禁锢的光柱无声消散。
林时清踉跄一步,发现自己已站在一棵巨大的树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环境有几分眼熟,似乎在之前神境的幻境中见过。
“林时清。”知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林时清猛地回头,看到知衡正背靠着那棵古树,手里拎着一个古朴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他的侧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孤寂。
“林时清,你知道吗?我睡了很久很久。”知衡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在穿透时光看着什么。
“久到这世间早已沧海桑田,久到……再无人记得,曾有一个叫青玉的神君,为了他们散尽神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漫长岁月磨砺后的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转过头,视线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林时清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恍惚,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林时清,你和你父亲,长得还挺像的。”
或许是真的太久未曾与人好好说过话,一向冷漠深沉的知衡,此刻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一个人断断续续地说着些零碎的过往。关于青玉,关于这片他们曾经一同生活过的土地。
关于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大战,也关于他独自沉睡的千万年孤寂。
林时清沉默地听着,心中的恨意与愤怒,在对方这罕见的不带攻击性的流露中,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能够体会到那执念之下,深不见底的痛苦。
“知衡,”林时清再次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和,“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或许一切都还有其他转机呢?”
他几乎要冲口而出青玉残魂之事,话到嘴边又死死忍住。
第102章 这一次,我们一起
他怕,怕那微弱的希望若最终成空,只会将眼前这个偏执到极点的家伙,推向更彻底的疯狂。
“转机?”知衡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苍凉与决绝,“我回不了头了。”
他轻轻一挥手,一道巨大的光幕在空中展开。
光幕之中,景象宛如炼狱。
人界城池烽火连天,仙界仙山崩塌碎裂,六界各处,无数形态狰狞的异兽疯狂地撕咬着所见的一切生灵。
哭嚎声、惨叫声、崩塌声交织成一片,血与火染红了天空与大地。
林时清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知衡,你个疯子!!”
他双目赤红,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无法想象此刻六界众生正面对着怎样的景象。
盛怒之下,林时清周身妖气爆发,一掌便向知衡拍去。
不过,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到了知衡面前,却如同清风拂过山岗,被他轻描淡写地一抬手便化解于无形。
知衡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林时清面前,冰冷的手指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树干上。
“咳咳……”林时清被掐得面色涨红,呼吸困难,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掰扯那只纹丝不动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知衡凑近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冰冷的的笑:“我睡了那么久,醒了,总得找点乐子,看看这没有他的世界,能热闹成什么样子。”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戏谑,“你想知道你那几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吗?比如那个叫霍林河的,或是谢初安?”
林时清目眦欲裂,挣扎得更厉害,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就在他几乎窒息的那一刻,“放开他!”
一道裹挟着滔天神力与神器之威的凌厉攻击,直劈知衡扼住林时清的那只手。
知衡手腕一痛,下意识松开了力道。
纪殷辰的身影,伴随着强大威压,骤然降临在这片神境之中。
他风尘仆仆,眼底带着疲惫。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时清脖颈上那圈刺目的红痕上,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冰冷了数分。
放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握紧,骨节泛白。
知衡甩了甩被击伤的手腕,伤口在神力流转下迅速愈合。
他非但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在纪殷辰身上打量一番,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你既然能突破重重阻碍来到这里……看来,那六大神器之力,你已能运转自如了。”
纪殷辰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放了他,你要启动神器,重置时间,我答应你。”
“不急。”知衡慢悠悠地走回石凳旁,拎起酒壶又饮了一口,姿态闲适得仿佛在欣赏风景。
“戏,总要看到落幕才精彩。等这六界彻底‘安静’下来,再启动神器也不迟。”
林时清刚能动弹,想开口阻止,知衡却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他再次禁锢,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下一刻,空间扭曲。
三人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置身于一片荒凉死寂的山谷。
谷中剑气纵横,残留着无数古老战斗的痕迹,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永不消散的悲壮。
妖界,万剑谷。
当年青玉神魂消散之地。
“真是……许久没来了。”知衡环视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谷,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落寞与痛楚,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低声轻语,像是在对虚空中的某人诉说,“我好像等不了,我想……迫不及待要见到你。”
他站到被禁锢的林时清身旁,如同握住了最后的筹码,看向纪殷辰,语气带着的威胁:“纪殷辰,就在这里,动手吧。”
纪殷辰沉默地看向林时清,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决然。
他抬手,六道颜色各异,蕴含着天地本源之力的光华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在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凝聚成一轮足以照耀整个万剑谷的璀璨光团。
那便是六大神器融合后的终极形态,蕴含着创世与灭世的双重力量。
不!不要!阿辰,不要这么做!
林时清在心中疯狂呐喊,拼命挣扎,不惜催动本源妖力冲击着体内的禁锢。
喉头一甜,鲜血自他嘴角溢出,剧烈的痛苦反而换来了一丝力量的松动,让他终于能嘶哑地喊出声:
“阿辰!不要!”
就在那毁灭性的光芒即将按照知衡的意志,彻底笼罩这片天地,将一切归于虚无的最后一刹。
纪殷辰眼中厉色一闪,手腕猛地一转。
那足以重塑时空的神器之光,竟调转了方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轰向一旁看似毫无防备的知衡。
知衡似乎早有预料,眉梢微挑,身形如烟似雾,轻飘飘地便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几乎是同时,纪殷辰的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林时清身边,一把将他紧紧抱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进骨血里。
那温暖真实的触感,让纪殷辰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懈。
“师兄,”他在林时清耳边急速低语,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林时清,转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携着漫天神器之力,主动向知衡发起了攻击。
“呵,不自量力。”知衡冷笑一声,不再闪避,周身神力澎湃而出,迎了上去。
两大绝世强者的力量轰然对撞。
刹那间,整个万剑谷地动山摇,天空为之变色,乌云汇聚,电闪雷鸣,仿佛末日提前降临。
林时清被那碰撞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却顾不上自身,目光死死锁定在空中那两道快到只剩残影的交战身影上。
“宿主!!”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却又难掩激动与熟悉的呼喊声,穿透了能量的轰鸣,传入林时清耳中。
林时清闻声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着绛紫色劲装的少年正朝他奔来。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灵动飞扬,一头乌发用简单的银簪束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跳脱。
“小……小狐?”林时清几乎不敢认,声音里带着迟疑。
紫衣少年在他面前站定,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重重点头:“是我,宿主!”
他还特意转了个圈,像献宝似的,“你看,我修成人形了!好看吗?”
看着小狐那纯粹的笑容,林时清心头连日来的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一丝,他由衷地点头:“好看。”
随即又想起正事,急切地问:“青玉神君的神魂……”
小狐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情河正在温养,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知道结果。”
林时清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抬头望向天际。
高空中,纪殷辰与知衡的战斗已臻白热化。纪殷辰周身环绕着六大神器凝聚的璀璨华光。
而知衡的身影在漫天光华中信步穿梭。
两人的力量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走,跟上去!”林时清不敢让纪殷辰独自面对太久,与小狐对视一眼,立刻化作流光追随着战斗的轨迹而去。
仙界,云海之巅。
众仙仍在与源源不绝的异兽惨烈厮杀,血染云霞。
下一秒,两道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自天外降临,磅礴的气浪瞬间将激战中的众人掀飞出去。
林时清目光一扫,在纷乱的人影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
“初安!”他心头一紧,立刻飞身上前,在那人坠落前稳稳接住。
谢初安嘴角溢血,发冠早已不知去向,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他看清接住自己的人是林时清时,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哽咽:“阿清,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太好了!”
林时清扶住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心不断下沉,颤声问道:“初安,言之和小河呢?”
谢初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一滴泪混着血水滑落。
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言之还在人界支撑防线……小河他……小河他为了护我……”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林时清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睛酸涩得厉害,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他喃喃道,万千安慰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谢初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悲伤,用力抹去脸上的血与泪。
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他看向空中激战的身影,问道:“阿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时清简要将知衡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初安听罢,看向知衡的目光充满了愤恨,咬牙道:“原来……这一切的祸端,都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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