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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所有喜悦和热闹,目光淡淡扫过这一群,唯一一群陪自己度过圣诞夜的人们。
“少爷,您想要跳舞吗?我们准备了舞曲。”
“来吧,少爷,加入我们吧。”
“It'sChristmas!”
...
Brian摆了摆手,示意沃特管家,上了楼。
伴随着脚步,眼前与身后,是热烈与寒峭。
今日特许仆人们可以在主楼庆祝,喧闹直到凌晨才结束,卧室门被敲响
Brian靠在床头,盯着手里的书,他一个字都不想说,再敲了两次不应声,修利就会自己下楼。
可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林苟端着一杯热可可,Brian很少在睡前喝甜腻的液体,会让他的嗓子感到不适。
林苟把杯子放在床头,不留情面地说:“婚礼那天,我说的话好像也没错。”
他说Brian不被任何人祝福,事实证明,连他母亲也这么想,在圣诞当天送来极具讽刺的判决书。
“她只是受不了贝加的寒冷。”Brian试图平静地说:“所以她这些年都在法国。”
法国或者意大利某些固定场所,夜夜笙歌。其中几处高级会所,布雷奇拥有部分股份。
她毫不顾忌,昭告天下。
Brian嫌恶地看了一眼热可可,说:“拿着你的杯子,滚出去。”
林苟关上卧室的窗户,抱胸看了他好一会儿。
拿起杯子,往房门走,没几步,Brian在他身后笑了一声。
“让我猜一下,修利告诉你的本意是想让你安慰我?”他保持着这个坐姿很久,肌肉酸麻,每动一下都好像一万只蚂蚁啃咬。
眼下的痛楚仍觉不够,他下了床,往前走。
几天前,在东侧的卧室,这道人影摔门而去,也是如此果决地离开,甚至懒得再问一问。
你感觉还好吗?有没有难过?今天是圣诞,MerryChristmas..
他抓着硬皮书朝林苟的后背狠狠砸去,伴随着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声嘶力竭。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安慰我?Howdareyoucomehere!不过是布雷奇的一条狗。”Brian喘着粗气,眼珠通红,“是我养着你,给我记住,中国人!”
“说完了吗?”
林苟把那晚Brian说过的话扔回去,他侧头掩住悲伤的眼色,彻底面向Brian。
连着几天,他们都没有碰面,Brian瘦了一些,金发仿佛也失去了颜色,林苟眼下挂着沉重的疲惫感。
他用沉静的黑眸望向愤怒的绿眼睛,“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资格,嘲笑或欺骗,安慰或保护。”
“Brian,”林苟重重叹气,将自己的情绪消散在这声叹息里,然后低声说:“我认真想了想,还有10年,我们针锋相对不如...”
“形同陌路。”
...
修利一早就守在Brian的房间门口,上楼前他先确认了林苟昨晚还是睡在一楼,心里七上八下的。
昨天收了少爷一整套电子产品,为他去管家学校准备的,修利查了金额,决定今天不管少爷心情多差,说话多难听他都会伺候好少爷!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修利推门进去惊呼出来。
“Jesus,少爷你喝酒了!你一杯倒啊!”
修利推开所有窗户,把循环风功率调到最大,冬日凛冽的风吹醒了Brian,他头痛欲裂,捂着脑袋坐起来。
“少爷,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想吐,还记得我是谁吗!我立刻让医生来!”
“吵死了!闭嘴!”Brian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
但下床失败。
没人告诉他,宿醉以后不止头痛,浑身肌肉酸痛,像被一伙歹徒半夜打了一顿。
修利绕到床边,瞧见床头柜上有个碗。
“咦?您让哈帝太太在圣诞夜爬起来给您做夜宵了?不对,这碗好像没动。”
Brian:...“我会写信给管家学院,让他们给你辅修3年厨艺,以后由你半夜爬起来给我做夜宵。”
修利:上帝,少爷的礼物果然有代价。
修利端着碗拿走,“等一下!”Brian叫住他,“拿过来。”
白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红豆汤,冷了,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亮,汤里躺着十来颗白色丸子。
上一次问林苟要的时候,他是真的想吃,可他不给自己做。而在全庄园都见证了圣诞夜的难堪是能用一碗廉价的食物弥补的吗?
可笑。
Brian握住勺子,吃得有点急。
吃完,他又躺下。修利问他要不要喝水,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Brian都不说话。
最后,修利轻声问:“要叫他上来了吗?”
Brian把眼睛闭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到头发丝里,冰凉的在枕头上晕开。他攥着被子,遮住下巴只留下半张脸,整个人又更沉的陷进床里。
他慢慢睁开眼睛,含糊的说:‘’他已经来过了。”
——
新年的雪花仿佛刚落在树枝,转眼间冰化了,日历已悄然翻到来年三月。
新的学期,林苟的学业更加忙碌。
三天前,修利启程前往伦敦的管家学院,沃特管家安慰孤身飞离巢穴的小鸟:“别担心,你有布雷奇先生的推荐信。”
“您也给了我推荐信。”修利摸了摸眼角,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西翼。
“少爷他还没有回来吗?”
沃特管家扶着修利的肩膀,令他上车。“少爷即将16岁,伦敦的家族办公室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他昨晚亲自吩咐我要送你上车,对了,少爷还给准备了一份礼盒,已经送到了伦敦。”
沃特管家拍了拍修利的肩膀,眼眶微湿,这是他送去伦敦学习的第一个孩子,“去吧,修利-伯格,我们会等你回来。”
目送轿车离开,丹妮太太抹了抹眼泪,在沃特管家身旁说:“修利走了,贝加更安静了。”
沃特管家走得很慢,他抬眼望了主楼外墙,谨慎地说:“愿上帝祝福主楼的年轻人。”
回到仆人休息室,丹妮太太挂好外套,问:“真的不需要给少爷准备一名贴身男仆吗?”
沃特管家苦恼了好几天,布雷奇家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尊贵的少爷竟然没有贴身男仆。
“亨利年长一些,雷欧也比以前成熟,或者从伦敦郊外的庄园里选两人...”
“我们缺的是人选吗?”沃特管家喝了一口茶,“少爷决心如此,谁都改变不了。”
丹妮太太敛下眼睫,主楼的氛围古怪得令他们这些在贝加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仆人都害怕。
“辛苦你了,沃特先生。”
清晨,河面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丝丝凉意。林苟习惯在早餐前一小时,在河边背书。
尽管来这所庄园快一年,他走着走着还是会迷路。
河边,树林,草坪和泥泞的山坡,贝加太大了,大到可以轻易把他吞掉。
而他在这里的生活从不适应到厌恶,如今也能坦然心安的一页页翻日历。
个人物品还是少得可怜。
除了新年里沃特管家和丹妮太太送了几个小东西,还有从修利那儿继承的老式游戏机。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才是寄人篱下该有的样子。
回程碰到沃特管家。
“您怎么没有带手机呢?初春的路面并不安全。”
林苟对他笑笑,“您说得对,我出来走走。”
“卢卡斯律师来了,需要立刻见您。”
书房门打开,卢卡斯律师一身黑西装,在他身边站着的,一身藏蓝色西服的是今天正式年满16岁,符合结婚年龄的Brian。
金发齐整,胸口系着一条银色领带,金发比过去颜色浓郁些许,神情冷淡肃穆。
他刚从伦敦赶回来。
Brian在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就前往伦敦,极少回来。
听修利说他在伦敦更加密集的专业训练,为即将正式接手的更多更复杂的业务做准备。
林苟不知道继承权的进展如何,他困守与贝加,再没有见到尊贵的加利安伯爵和那群精英团队。
不过,他每天会抽中午的20分钟时间阅览欧洲主流新闻,Brian的表哥偶尔会出现在新闻配图的一角。
“林先生。”卢卡斯律师向他问好。
“您和布雷奇先生的合约,从今天起正式生效。”他指着桌上摊着的两份合约,说:“这是你们之间最后一份合约。”
合约很薄,跟婚礼第二天签的一堆材料截然不同,林苟粗略看了看,大意是他委派律师事务所处理结婚相关的注册和登记。
他和Brian不会有正式的结婚小本本,这份合同就算是结婚本。
家族办公室可以仅凭这份合约在官方那里盖章,所以正式的结婚本就显得没有必要。
顶级豪门之间的结合通常是此类手段。
林苟俯身签字,Brian也签了字。
从林苟的余光瞥去,Brian今天格外沉默。
也许是旅途劳累,也许是一连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眼皮没什么精神地耷着,没正眼瞧过林苟。
林苟阖上钢笔,掠过Brian的脸,对卢卡斯律师说:“您或许说错了。”
“如果布雷奇先生要提前终止合作关系,那我们之间还会有一份解除婚姻的合同。”
卢卡斯:...疏忽了。
他悄悄瞥一眼Brian,Brian掀起眼皮,声音微哑,没什么力气地说:“看我做什么?我目前没有这种想法。”然后慢吞吞把目光移到林苟脸上。
晚饭时间,林苟在桌边坐下。
沃特管家和另一名高等男仆站在墙边。
没一会儿Brian走进来,他换上便服,挥挥手让人准备上菜。
几个月没吃到哈帝太太的菜,少爷是否还习惯,沃特管家不知道,只是察觉平时吃饭速度飞快的林苟。
今天吃得有些慢。
“少爷,今晚的食物还合胃口吗?”
Brian擦了擦嘴,嗯了一声,他问起修利,沃特管家说:“到伦敦以后来过电话,说...”
whatashame,老管家清了清嗓子,说:“太累了,吃不饱,想回家。”
Brian:...“让他明天就滚回来了,不要给贝加丢...”
他顿住,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尖锐,恨铁不成钢地说:“让丹妮太太去伦敦给他送吃的。”
为了庆祝Brian的16岁生日,哈帝太太做了香草芒果烤布蕾巧克力蛋糕配芝士手指饼干,最后淋了一圈茉莉奶油。
Brian:....
林苟对沃特管家说:“请把我这一块送给布雷奇先生,祝他生日快乐。”
说完他起身,对Brian的方向点点头,礼貌地离开。
直到看不见了,Brian才收回视线,沉默地拿起自己的那块,又在混乱思绪里吃完了林苟的那一块。
甜得想吐,怪不得林苟让给自己。
书房的窗户开着,Brian坐在电脑前。
他半靠着,姿势随意,不像处理公事的样子。
电脑循环播放着几个短小的视频,画面中只有一位枯槁的老人,她戴着氧气面罩,眼神涣散地看着镜头。
Brian是在某天,伦敦大雪的夜晚看到一封被忽略的,派尔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找到这些视频。
大约是上次他专门询问派克关于这位老人的事情,对方才发来。
Brian当然没有立刻打开。
新年以后是各家族频繁出现在社交场合和会议现场的重要季节。
纵然是加利安舅舅安排的,但给派克发工资的人是自己,理所当然,这些视频Brian拥有处理的最高权限。
包括...偷看...不,这不叫偷看,他只是没有告诉林苟自己要看这些视频。
所以在某个又又又失眠且感冒的凌晨,Brian看完了所有视频。
视频的有效信息很少,弥留之际的老人已经说不清楚整晚的一句话。
令Brian反复打开这些视频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用自己超凡的识别能力,发现奶奶的眼睛有点像林苟。
或许是坎坷的命运和望不到头大海水淹没了祖孙俩脸上的笑容,奶奶和林苟都不怎么笑,有也是极淡的那种。
Brian用了三个失眠的晚上回想,也找不到一次林苟对自己大笑的样子。
奶奶的眼珠浑浊不像林苟那么黑,皮肤松弛五官皱在一起,黑和白的枯燥的发丝,与初来英国的林苟一模一样。
她的家乡话Brian觉得耳熟,林苟只有一次在自己面前说了家乡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四季平安】
虽然他早已经知晓这段中文的意思,Brian后又让派克找到的那名在医院充当翻译的沙岛当地人,飞了一趟伦敦。
按下暂停键,门缝处站着个人。
目光落在林苟身上时,像被什么东西绊住,再也挪不开。
他就站在离Brian几步的地方,心理上还要更远一些,仅仅是门框之下,没有踏入Brian的领地。
林苟双手抱胸,倚靠着门框,视线与Brian撞上的瞬间,空气陡然静止。
【作者有话说】
下周一回来
第40章 Striking跳跳糖-2
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先开口。
林苟的眼神比晚餐时软了许多,眉峰间的凌厉散去,他突然走来。
Brian想,此刻的林苟比庄园监控画面里白了一点,高一点,像一只器宇不凡的猎犬。
那双黑眸随着落下的脚步,逐渐变得凝重,冒出许多细小的愤怒。
冲破屏障的瞬间,Brian的心脏被缠上密密麻麻的线。
他往后退了一步,林苟便也刹住脚步。
林苟很敏锐,从细小的动作中察觉Brian的抗议,于是他转身离开。
Brian叫住他,“我要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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