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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他是怎么都笑不出来的。
恶心的噩梦。
江乐湛彻底没了睡意,他推开了窗,看到外面的窗景更加不耐。
其实在小的时候,江乐湛还没那么懂事时,兄弟之间的关系很融洽,江逾白是一个非传统意义的好哥哥的形象,要比弟弟更加出众,有责任担当,几乎是永远无条件支持弟弟。
可江乐湛对于江逾白的厌恶是随着年龄与自我意识的觉醒与日俱增的。【1】
他越是长大,自我意识越是强烈就越是能感觉到自己在被这个所谓的兄长处处压一头。江乐湛心里唯一剩下来的那么一点优越感,就是来自于他和这个家庭存在血缘关系,而江逾白只是一个外人。
古早有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江乐湛并不是觉得自己能牛逼哄哄远超所有人,他还是有智商的。他无法接受的是,江逾白离自己这么近,近的江乐湛自己的人生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江逾白几乎无限制的纵容滋生了江乐湛心中恶意——亦或者,江乐湛也有自知之明,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从小就是。
他太擅长去伪装和暗地里的小动作,以至于他甚至不会怎么正常去和人交流。
因为有着这样非同寻常的天赋,在江乐湛身边的,成绩优秀过他的、容貌胜于他的、比他更加出众的,都会逐渐呈下落趋势。
那些蠢货还始终以为他是个好人,还寄希望于他能帮忙、他会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
江乐湛享受着这样的现状。
而后的某一天,江乐湛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天了,因为哪一天根本不重要,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根本不重要。
江逾白的存在,早晚会让他彻彻底底、鲜明的意识到。
江志新和郑璇从来没有催婚过江逾白,甚至还隐隐纵容他:“找不到合适的就不要轻易结婚,婚姻是大事,又不是儿戏。”
江逾白和他是兄弟,江志新和郑璇是江逾白的养父母。对于未婚的江逾白的遗产,他们是完全可以收入囊中的。
一个庞大的跨行业商业集团。
金额难以计数的巨额财产。
只是可惜,没成功。
本来应该是能够成功的,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
精神药物引导,医院助力,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江逾白就会自杀了,但是没有;车祸应该能把当时身体里还有药物残留精神并不稳定的江逾白撞死的,但是没有;就算车祸当场没有把江逾白撞死,那失血过多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的情况下,江逾白本也该死。
但是没有。
他偏偏没有死。
偏偏。
江乐湛揉了揉眉心,回想起这段时间,这小半年以来,发展走向逐渐诡异的世界以及他们向赵班长提出的“想见见江逾白”的合理诉求被百般推脱。
他就这样枯坐着想,天色渐明了,5月天亮的早,昼长夜短。
江乐湛都没发现,房间内越来越亮堂,还是门外有人敲门,才把他从自己的世界拉了出来。
一开门,就是赵班长。
江乐湛下意识就扬起一个笑,要问早上好了,被赵班长打断了:“江先生,我们这边有事找您和您的父母。”
江乐湛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僵住了,稀里糊涂的,一家三口就被赵班长一行人带出了他们这住了快有小半年的地界。
上了车,一路也不知道往哪儿开。
只知道,终点竟然是法院。
一下子,本来还有几分困倦之意的夫妻俩都精神了。
望着这从气势上来看就额外巍峨的建筑,郑璇脸色不是很好看,煞白煞白的,沉默着。倒是江志新没忍住问了一句道:“赵班长,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是逾白那孩子要见我们吗?”
他们提交会面申请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却始终杳无音讯。
赵班长面无表情,没有答话的意图,只是示意他们三个推门进去。
“几位早上好。”
穿着西装式深蓝色制服,胸前佩戴着看不清样式的红色检徽的女人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手指着被告席,客气道:“请坐。”
江乐湛望向了空无一人的原告席,以及坐着另一个女人的旁听席。
“小江先生,请坐这里。”那个女人朝他笑了笑。
那么,格局已经很鲜明了,被告席上是江志新和郑璇,旁听席是自己。
今天到这里的缘故,江乐湛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他顺从的在黎白易的身侧落座,神情是恍惚的、不知所措的。
黎白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是什么用意。
等所有人都到齐,检察官终于正式开始走公诉流程。【2】
“江志新,郑璇……非法购买使用精神处方药物……买通院方工作人员曾棱,对江逾白先生进行错误的精神疏导…监禁人身自由……于**年**月**日同司机胡天联系,要求根据江逾白先生的定位,伪造一场醉驾肇事逃逸致受害者死亡的车祸事故……”
证据、证人、时间、地点,样样俱全。逻辑也完全能够自洽,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自辩的空间。检察官的语速不疾不徐,但吐露出来的字却叫人心惊胆战。
坐在被告席的夫妻俩,出乎意料的面上没什么慌乱的表情。
“关于上述罪行,证据确凿,也有证人可以出庭作证。江志新,郑璇,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检察官最后以这一句话收尾。
江志新连忙开口:“我们就不能见见逾白那孩子吗?”
只要见上面了,再打几张感情牌,至少不至于……又没有真的出事,哪里就要去坐牢了呢?
江逾白这孩子打小就心软,对家人尤其。
不然,这小子今天怎么没来原告席坐着?反而是由检察官提起公诉?正是因为是公诉,这里面就没有江逾白的事儿。
郑璇比江志新更看的清楚形势,今天这架势根本就不会让她们见江逾白的,不然先前的十几次会面申请早都通过了。
所以她只是含泪祸水东引:“他爸!你当初不是只和我说逾白那孩子的精神问题只会是暂时性的吗?一切只是为了咱们暂时想拿下开化集团的吗?你为什么还要让人去…去弄车祸!逾白虽不是你亲生,却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这种主观意愿上的事情,还是可以有所辩驳的。
部分锅甩不掉,但能甩的锅甩出去就可以减刑了啊。
江志新本来还在尝试打感情牌,谁知听到相伴多年的妻子居然这样甩锅,险些没被口水呛到。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你这婆娘还给自己脸上贴金呢?说得好像你自己什么都没做一样?!给江逾白买药的就是你,精神病院也是你去联系的。”
“肃静!”
台上法官喝止了夫妻两个吃相难看的互相推诿。
公诉还在继续。
旁听席的江乐湛坐在那里,从最开始的检察官陈诉罪状,到现在的父母互相推诿,他始终一言不发,脸色惨白,头也不由自主的垂落了下去。
心绪起伏之大,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黎白易再次轻轻拍了拍江乐湛的肩膀,这下,用意再清晰不过了。
“抱歉,我先…”
他声音颤抖的厉害,沙哑的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粗粝的沙:“我先,我暂时先出去一会。”
他的离席并没有得到被告席上两人的侧目。
因为法官开始量刑了。
江志新在这冷气开足的室内,硬是出了一身的冷汗。郑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已经在默默擦泪了。
前日时代前的监狱生活就已经很难熬了,要换现在进去,那是真进去当牛做马,是没有休息日的,每一天一睁眼就是长达十个小时的劳作时间。
思想改造?
那是没时间做这个的。
只剩下为全人类的事业奋斗终身赎罪。
他们俩年纪都有这么大了,说不好听一点就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这平日里再怎么注重保养,也不可能像年轻时那么神采奕奕,精神倍儿棒。
而且这一连串判刑下来少说都是十年往上。
意思就是哪怕伽马射线暴都到地球上了…他们也都还在坐牢……
真就是坐牢坐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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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安心,弟弟的结局我另有安排,包没好下场的[哈哈大笑]
【1】江乐湛是较为典型的NPD人格障碍。具体表现为认为自己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只能被其他特殊或地位高的人理解。在人际关系上剥削他人,利用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缺乏共情,不愿识别或认同他人的感受和需求。
【2】检察官是代表国家对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诉。具体流程我这里是私设,不必考究,毕竟时代都大变了,司法程序不可能还和之前那样。
第74章 顶罪羔羊
黎白易也没听完量刑结果就离开了室内, 实在是……
对比起江逾白和江乐湛兄弟两个,她很难想象这两口子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平庸的、被忮忌冲昏头脑的、愚蠢的、恶毒的?
就不说本就不是亲生的江逾白了。
这江乐湛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两个人能生出来的好苗子才是。
同样,黎白易也很难想象像江逾白这样的人,是怎么被这两个人给害成那样的?智力分明都不在一个水准才对。
还是信任让人一叶障目了啊。
黎白易出来, 便看到了靠着墙仰着头, 手搭在脸上掩盖什么的青年人, 正是早她一些出来的江乐湛。
很难想象着父母和兄长之间,江乐湛要如何自处。
黎白易看过资料, 这兄弟俩本来关系是很不错的, 两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好孩子。可现在,父母横在中间, 也难怪江逾白谁都不见了。
她正要说什么。
里面的审判正好结束,江志新和郑璇两人被执法人员押送了出来。
听到声响,江乐湛手放了下来,视线紧接着就投向门的方向。
黎白易这才第一次看清楚青年面上的神情, 哀戚、绝望……面部肌肉在颤抖, 明显是情绪波动极大的。
脸色惨白, 但眼睛却是带着水色的红。后槽牙被死死咬住, 硬是没有外泄出一点声音。
黎白易看着有几分相似的脸,难免有些思维跑偏, 在脑海里不由脑补了一下如果是江逾白垂泪会是什么样子。
嗯,大约是不会的。
江乐湛上前了两步,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什么, 但他又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关心父母的审判结果到底如何?还是该质问父母为什么要对哥做那样的事情?他踌躇的站在那里, 连话都不会说了。
“乐湛,往后你要好好和你哥相处知道吗?是我们错了……”
儿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母亲是知道要说什么的, 她不舍的看着江乐湛年轻的面庞,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为了避嫌,江乐湛最好是能和他们划清界限的。
郑璇本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但手还没抬起来就听见了金属相互碰撞的叮当声,她只能苦笑一声作罢。
江志新在郑璇后面,话没有当母亲的这么多,他只是交代了一句:“别问,也别来看我们。”
这就是极限了,执法人员没再宽容的给他们一家三口更多叙话的时间,推搡着两个犯罪嫌疑人离开了室内。
黎白易收起了自己看戏时生出的那些感慨,准备离开。
其实这件事早该解决了的,只是一来要收集证据,二来毕竟事关江逾白,在内部沟通上花了不少功夫。
她也没成想这两个老头老太太在背后谋划了这么多事情,做事手段都轻车熟路了。
现在好了,黎白易本来还觉得安排人盯着着一家三口有点浪费国家资源,现在两个去坐牢了,为全人类的事业奉献终生去了。
江逾白家人的事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至于不知情的受益者,江乐湛本人,这年轻人能力也不错,就随便安排到某个政府部门当编外人员去发光发热,别让安理会那帮人注意到就行。
黎白易暂时没去打扰现在很明显需要一点独处时间的江乐湛,步履悠闲的跟在执法人员后面,也离开了。
只剩下江乐湛一人。
青年抬起手,用手腕蹭了泪,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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