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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相信人性本善的,都是些空想家、理想主义者、不谙世事的幼稚孩童、真的被人温柔以待一辈子的幸运儿。
“也不是。”
晁靖被弄糊涂了,总共就两个答案,都被排除了是意味着……人性论无解?或者说人性就是中性?
这个答案难免低劣。
“你陷入了一个误区,人要吃饭睡觉,是天生的。可是人会做什么选择,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什么样的事情并不是天生的。”
“性善论和性恶论,这是个悖论,它们本身就只是两种完全假设的概念。”
“人性的本质,是对于现实中生活着存在着的人的抽象概念。它不是先天就有的,是有人觉得它是先天的,所以才有了性善论和性恶论。”
“不管是性本恶,还是性本善,这都是一种唯心的表达,意识先于存在而存在了。”
晁靖不懂这些,他的语文也并不算很好,听得迷迷糊糊的,他没有思考的空间了,只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人性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江逾白也没有卖关子:“智人是智慧生命,我们天然就有着无限的丰富性,在每一件事情面前都有着无数种选择,所以实际上是并没有人性这个概念的。”
“我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一个抽象的概念可以概括一个智慧生命。”
晁靖更加不理解,他本身是在和江先生讨论一个事物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结果现在告诉他,根本就没有这个事物的存在。
“社会性才是人类的本质。”【1】
“文明就是用来填补人类生物性弱点的产物,人类史就是一部克服劣等性的历史。【2】”
军官总算是听到了一些自己大概能明白的东西,他兴许是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有些意识恍惚的追问。
“那么这十年间我们的社会,我们会选择好的还是坏的?我…我们是善的还是恶的?”
晁靖的声音穿过好几块建筑材料传过来,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
江逾白摇头,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钢筋上的湿润液体:“我不知道。但未来一定是善的。”
这个回答同“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使用什么样的武器,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一定是用木棍和石头”的猜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像是讲童话故事一般,拿出了一个美好的结局,温柔哄睡了昏沉沉的孩童。
江逾白头顶上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块终于支撑不住砸了下去,吞没了他的尾音。
*
Seres西北,中央□□临时办公处。
“你说什么?!”总理有些失声,惊得直接站了起来。面上本还带有的疲惫之色此刻都已经烟消云散,情绪过度激动,她剧烈咳嗽起来。
黎白易翻转自己的摄像头,对准的那一栋本在半个月内,凭借着Seres强大的基建工业实力迅速建立起来的文明安全理事会本部——此刻已经被彻底炸的不成样子了。
那完全就是一座废墟。
黎白易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她不是因为自己死里逃生——当时因为要去另外一个部门开会,所以从旁听席离场了——而感到后怕。
而是现在,在废墟之下。
在废墟之下…
是江逾白,黎白易的心理活动都是语无伦次的。
总理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士兵们还能照常冷静的救援,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江逾白的存在,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和能力。
不知道这场灾难带来的真正灾难。
黎白易身边好几个其他国家没有参与会议的技术主事人,知道江逾白身份的,此刻都在废墟外面一副死人脸。
有信仰的就疯狂祷告。
没信仰的,也开始跟着求神拜佛。
要不是黎白易还要主持大局,她也会跟着一块儿去求神拜佛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不管是耶和华还是玉皇大帝,又或者关二爷、财神爷,什么都好,一定要保证江逾白活着。
“封锁消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外泄。停止理事会所有活动,安排人员巡逻监管。”
了解了相关情况之后,总理勉强稳住心神在电话那头下达了指令:“立刻将这件事通知各国政府。”
她要想得更多些,爆炸在建筑重点承重结构中发生的,这说明当时在建筑施工过程中就已经被人动了手……
又或者是,这一段时间里文明安全理事会的人来来往往,通过少量多次的方式安装的炸药包。
西北地区的层层安检大多对外,还有几个关键地区,比如科研中心、仓储地区等等多设了几个安检。
毕竟此处内部一天24小时都是人员高强度流动,要做到环环安检,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场爆炸又是在销毁核武的商讨会议上爆发的。
目前她不清楚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是怎么想的,以Seres的立场来看,无非只有两种:一是,威慑各国,停止销毁核武的讨论,打击Seres国际地位的继续崛起;二是,恐怖袭击,来自会议外其他的因为全球合作而利益受损的势力。
目前看来一的可能性不高,聪明的国家不会这样做,而不聪明的也大概率没有这个能力。
其次在这场恐怖袭击当中,受损最大的,毫无疑问是Seres,那么得力最大的也同样毫无疑问会是合众国。
在自己国家境内,大量军队驻守的情况下依然出现了恐怖袭击,甚至还因此伤害到了江逾白,这是不是说明Seres的领导能力不够?
这是不是说明被誉为“全球最安全的国家”也无法保护好江逾白?
可要说是合众国干的,总理又觉得不至于。
她是知道合众国私底下走偷偷做什么的——核/扩/散,交换核技术和成果来稳固自己的国际地位,谋求对“竞争对手”的压倒性战略优势,强化“核共享”拉拢盟友,推进全球核力量部署,为了霸权服务。
这毫无疑问是在为全人类造墓,但总理并不打算在如今局面不稳的情况下和合众国摊牌,现在不合适。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总理站在外间思索,这件事情委实不好处理。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听见废墟那边的救援军队高喊出声。
“这里有人!”、“人在这里!”、“快过来!”
黎白易手机一丢,几乎是三步并两步跑过去的,等看到废墟内景象时,这才松了口气。
整个人顿时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其他几个代表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狼狈,一样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幸是救援及时,江逾白腿上虽然有着一道贯穿伤,但恰好因为钢筋堵住了伤口血管,流血速度被大大减缓,这才让他一直撑到了现在。
只是因为空间狭小,空气流动不了,低氧环境让江逾白昏迷了过去而已。
而另一位…
先前一直在黑暗中,看不明晰。
此刻遮挡光线的建筑残块被挪开,才见晁靖早已失去生命体征……
他的半个身躯都被压烂了,胸腹处还有贯穿伤,持续的大量出血几乎把那一块地界都染成了暗红色。
其他被陆续找到的代表也大多是被压的四分五裂,不成人形。
黎白易没有时间不忍。
众人七手八脚地根据医护人员的指挥,把已经陷入昏迷的江逾白移到了救护车上,她也跟着爬上了车,时刻关注江逾白的身体情况。
万幸…
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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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哈哈哈哈回到轮椅上去吧我亲爱的主角。
【1】“社会性才是人类的本质”:相关观点出自《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马@%/ke*¥……%/////思Si///zhu/义的人性论。
【2】“文明就是用来填补人类生物性弱点的产物,人类史就是一部克服劣等性的历史”:本句出自岸见一郎《幸福的勇气》
第79章 坦白 “总理,江先生醒了。”
“总理, 江先生醒了。”
刘隆推门进来告知,跟着后面再进来的是眼睛红红的黎白易,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在看着。
黎白易真是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然后就十分顺手的从总理抽屉里抽出纸来, 一边哭一边看, 倒不是说这些报告写的有多感人……
而是, 黎白易就是这样的人。
她一压力过大,就忍不住掉眼泪, 和情绪崩溃与否没有关系, 就是单纯的要哭,哗哗流眼泪是她排解压力的方式……
黎白易转念想想, 要是江逾白也这么好懂就好了。
但是再一转念,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这么个哭法,说实话怪吓人的。
这和医生拿着你的身体检查报告看了半天, 最后看着你摇摇头又长叹一声有什么区别?
总理在一堆繁杂的事物中抽出空来, 抬眼看了黎白易一眼, 兴许是这几天的气氛太过压抑——江逾白没事, 但却有不少国家代表都在这次恐怖袭击中失去了生命,国际关系难免波动。
总理撑起来一个笑容, 开玩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老是哭?”
黎白易却没心思接这个玩笑,只是深呼吸了口气, 到底是收住了眼泪道:“我这是养生有道, 合理的宣泄情绪呢。”
她停顿了片刻,有些无奈:“总理,你能不能向我学学?”
后面没说的话是, 你看看你现在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人在高压环境下是会加速老化的,现在的总理,和几个月之前的对比一下,简直判若两人。
她本也就不年轻了。
总理不置可否,对于下属的诚恳建议,总理女士也同样非常诚恳的表达了下次一定的美好愿景。
她坐直了身体,准备听正事:“来找我什么事,你说。”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江逾白醒过来了,坏消息是他彻底失明了……”
黎白易抿了抿唇,坦言相告:“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彻底失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息时间太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总理眼前有点发晕。
“……井英院士的观点是不容乐观。”
后面的话不用说,总理也已经猜到了,江逾白有概率会失去那个本来就很虚无缥缈的能力。
“他和我说,想和您谈谈。”
黎白易抹了一把脸,感觉自己身上的重担好似甩出去了,心情松快了许多。
而被迫接下重担的总理,忍不住叹了口气:“江逾白同志失去能力这件事情封锁消息,至少在近段时间,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在这个全球商讨是否销毁核武器的关键时刻,江逾白要是看不见了,可以想象的是各国又会回到最开始的那种死也不愿意销毁自己国家最强力武器的状态。
核武战争?
也不是不可能爆发的。
毕竟保住全球人民和保住区域的大生态比起来,后者肯定是更轻松、更有把握的无疑。尤其是远离世界岛的洲际国家,想着后续修修补补大气层,搞搞技术突破,区域幸存人类想要安全延续文明火种是概率极大的。
他们自己内部的智库一定是有这样的备选方案的。
大家又不真的都互相认为对方是人。
刘隆应了下来。
黎白易则是收敛心神,坐在一边安静等待着总理把手头上最紧要的工作处理完。
总理也没有让黎白易等太久,毕竟江逾白的重要性就摆在那里。两人离开办公区域,穿过比之前要更加精密的层层安检,一路下行,来到了地表之下。
这里并非安理会所在区域,江逾白在稳定伤情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移送到了Seres秘密军事基地的地下防空洞内看护。
“就是这里了。”
密室前,黎白易停下了脚步。
明亮的地下通道之中,不知道为什么,总理隐约有一种她马上要得知很不得了的东西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看黎白易,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师,没事的。”黎白易应该同样有这种预感,她朝总理勉强笑了笑,眼睛又红了。
显然,她也不是真的没事。
这只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宽慰罢了。
“更糟糕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其实反而说不定还是好事。”
“我知道,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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