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的禁闭,那两个哥哥就会想方设法跑到禁闭室跟他讲讲话,每次被发现后也都被打得很惨。
他也有样学样,等他们被关禁闭的时候也跑过去,这次被发现,被打一顿,下次照样去。
陈瑾佟听着这些平静的描述只觉心里闷得慌,七岁,在命名为实验室的牢房……他没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说的A区实验室就是我们之前进去的那里吗?”
沈时然点头:“嗯。”
陈瑾佟眉宇间闪过丝疑惑,那里只有两张铁床吧,三个人睡两张床怎么固定手脚,旁边空位那么多也不再多放一张?
“那你要找的人就是你那两个哥哥?”
沈时然慢慢摇了摇头,说:“一个。”
陈瑾佟狐疑,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是死了:“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沈时然停顿了下,看向他的眼里笑意似有若无,拿起纸巾擦拭桌面,声音像散在空气里,“另一个,已经找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瑾佟这才敢喘大气。
得亏是找到了,不然他这多嘴一问,晚上睡觉眼睛闭上了都要内疚到起来骂自己一句干嘛那么好奇。
这些事情他从没听沈时然说过,如果不是这次他非要跟着一起过来也不会知道。
沈时然在旁边垂着脑袋想事情,陈瑾佟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懒懒散散地打量他,看他微卷的头发乱糟糟垂在脸侧。
刚在樊州岛遇见的时候他是真想把人按在地上暴揍一顿,打到鼻青脸肿都不一定解气,再不济就直接无视他。
但现在看向他的眼神里,同情又无声无息超过了那些因为欺骗带来的烦躁。
大学谈恋爱那会儿他一直都很照顾沈时然,但凡他能做的他都会去做,只要沈时然会因为他的行动开心。
但其实仔细想想,沈时然以前虽然有点任性,但明里暗里给他的迁就包容也不少,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他做事没规划很毛躁,沈时然就会有理有据地帮他理顺。
他小组作业赶不出来熬夜熬得上蹿下跳,沈时然也会跟他同步熬夜,微信发给他的文件资料一个没少。
他网上刷到爱心便当问沈时然能不能给他做,沈时然说自己厨艺很差不会做饭,但还是会临时去学,当天晚上约会的时候就拎了个饭盒给他。
食材都用最好的,摆盘也很精致,就是味道不咋地。
不过陈瑾佟还是选择丧失味觉把这盒饭当成第二天的午餐。
还有好多好多他们的回忆……
过往的细节在脑海里肆意流窜,陈瑾佟突然狠狠抓了把头发。他烦躁来郁闷去,其实捅破了就是他因为他没放下沈时然,也没放过自己。
唉,算了。
反正沈时然也跟他道歉了,就当是自己先入为主没看出这家伙到底是男是女吧。
沈时然还在旁边低着头试图把地板看出个窟窿,陈瑾佟趁自己大度情绪还在,直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
他只要想通,做出决定,他就是可以这么洒脱。
“怎么了?”沈时然不明所以,也没挣脱,任由他掐着。
“沈时然,我想好了。”陈瑾佟的眼睛会笑,他说,“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我们重新做朋友吧。”
沈时然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沈时然日记:愣住.JPG
陈瑾佟日记:冤家宜解不宜结,谁让我人好呢,原谅他了。
第13章 男人最脆弱的时候
在陈瑾佟印象里,小时候因为不学无术总被爷爷训斥,说他除了这张脸长得好看,全身上下还有什么优点,男人最没用的就是脸。
他以为爷爷是在夸他,可高兴了,当场就沾沾自喜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说他还有堪比艺术家对人的审美能力。
把爷爷气得喜笑颜开说要奖励他,现场下单一份怒气值加满的限量版家法体验套餐。
所以都说前任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但陈瑾佟不得不很没用地承认,他并不讨厌沈时然。
当然,首先排除自己是颜控,其次排除自己是颜控,最后排除自己是颜控。
沈时然的性格就算当朋友也很有意思。
比如沈时然很晕船,陈瑾佟以前带他出海钓鱼玩的时候才发现。
但他就算晕得连走路都像在打醉拳一样,陈瑾佟问他是不是很难受,他还要说没有。就冷着脸,佯装无事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一般这个时候陈瑾佟的“施虐”欲就出来了,鱼不钓了,时间也不看了,连他还是自己对象都忘了,非要看看他能死扛到什么程度。
于是一边继续往深海开船一边乐呵呵地说:“快啦快啦。”
他自己这边头脑风暴半天,沈时然却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瑾佟松开掐住他下巴的手,想了想,又把他脑袋复原,转回之前低头看地板的姿势,还调整了下角度。
“干嘛又不说话了?”
“……没有。”沈时然摇摇头,悄悄往他那边靠了点。
朋友吗……跟他预期还是差了点,但也总比不是好。
“好吧,我答应你。”沈时然点点头,问,“那你说话算话吗?你说不跟我计较了。”
陈瑾佟看他沉默那么久竟然是在纠结这个,不知道他干嘛这么问,也有样学样点头:“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时然看起来很认真,很在意他的承诺,所以问得相当严谨:“君子一言,那你万一是小人呢?”
“……。”陈瑾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妥协地换了措辞,“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以了吧。”
沈时然打量着他,这才表示约定达成,朝他伸出手:“那拉钩。”
“你幼不幼稚。”陈瑾佟伸出手跟他敷衍了下。
他又走去门边观察外面情况,想着那伙人如果打着清除实验对象的目的早晚会找到这里,跟沈时然对视一眼后换了个更隐秘的房间躲着。
“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沈时然擦干净台面让他坐,忽然这么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十万个为什么的身份不知不觉间互换了。
陈瑾佟老僧入定似的坐在边上,这话里有似有若无的期待,他知道沈时然问的是刚才在实验室他们之间那加在一起都没多久的矛盾,于是他刚到嘴边的“废话”又拐了弯。
“和好了。”
沈时然道:“那你收回之前说的话。”
“嗯?”陈瑾佟抬眼,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能让他露出被始乱终弃表情的话,“我说什么了?”
“你说待在我身边更危险。”沈时然跟他原话复述,连语气都学得分毫不差,拖长的尾音听起来因为这话很难过。
陈瑾佟想起来了,这家伙还挺记仇:“你当我没说,我收回。”
沈时然也好哄得很,看他乖乖顺坡下就没再揪着不放。
陈瑾佟垂眼看到他逃跑时候被挂烂的衣服,忽地伸手,慢悠悠地把那两块布条打了个蝴蝶结,语气却不像他动作这么随性,反倒打一巴掌给一颗枣,严肃起来。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说,“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既然我们已经化解恩怨准备做朋友,那你就必须跟我实话实说。除了性别和性取向之外,你跟我说过的事情,所有,还有没有骗我的?”
沈时然一时语塞,陈瑾佟又说:“如果有,不管是一句话还是一个字,现在是你说出来最好的时机,因为我都会原谅你,但只限现在,我不想未来某天这些谎言会变成动摇我们关系的定时炸弹。”
沈时然幽怨地皱起眉,陈瑾佟就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他还真有,被追问得有些泄气,但也的确没有瞒他的必要。
“我爸妈不是我亲生父母,是我的养父母。”
陈瑾佟没料到这茬,愣了下:“那你亲生父母呢?”
“不知道,我有记忆开始就在基地,对他们没有印象了。”沈时然平静地摇摇头,“海啸过后基地就毁了,里面的人都各自逃命,我们戴的项圈里有特定药剂……”
陈瑾佟没等他说完就忍不住问:“什么特定药剂?”
“我也不知道。”沈时然停下自己的话,先回答他。
“你不是学药学的吗?”
“那我小时候又没学药学啊。”沈时然嘟囔道,“而且谁说学的专业就一定精通的,那你还学计算机的呢,现在不也只会写hello world。”
从陈瑾佟那句“重新做朋友”的指令下达后,沈时然似乎又慢慢变回了他大学时候认识的样子。
陈瑾佟被他噎了下本该不爽,但他却扬起抹淡笑。比起乖顺听话,他其实更喜欢沈时然就原本这样,爱跟自己斗嘴的性格。
“反正就是清除记忆用的,海啸当天负责人就启动了开关,注入体内后我就记不清之前的事了,后面才慢慢回想起来,但其他人不知道会不会跟我一样。”
陈瑾佟对他的同情和心软指数又+1:“还有呢?”
“没有了。”沈时然摇摇头,“其他跟你说过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包括感情,他自己心里补充道。
下面空气闷得头晕,沈时然又掏了个薄荷糖吃,还顺手往陈瑾佟嘴巴里塞了一颗,撬开他牙齿时,指尖状似无意在他下唇上轻轻捏了捏。
“我们小腿里都被植入过定位装置,但我爸妈……”说到这事他也很荒诞,“捡到我的时候说我浑身都是伤,看着快死了。他们没读过什么书,该怎么处理伤口的常识也没有,着急忙慌把我送去医院,以为我腿上的装置是插进来的碎片,就顺手帮我拽出来扔了,所以我说他们应该找不到我。”
还好只是扎在小腿上,要是换个别的危险位置,当场拔出来他可能就失血过多死了。
陈瑾佟牙齿咬在他伸进来的手指上,温热湿润的感觉明明是作用在沈时然指尖,但他自己倒先有些手足无措。
他向后仰头避开沈时然的触碰,扫了眼表:“七点多了,他们一直没动静应该走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这鬼地方阴森森的。”
他说着站起身,,沈时然又拽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拉回来:“等等,再陪我去个地方。”
他们小心翼翼原路返回A区实验室,沈时然蹲在隔间金属柜前,看里面果然有被重新翻动过的痕迹。
陈瑾佟也蹲在他身边:“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以前给我们注射的药剂和一些核心的实验样本。”
没在地下层听到动静他就觉得奇怪,看来那群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那些实验失败的对象,而是这些样本。
沈时然没蹲稳晃了下,陈瑾佟用膝盖顶住他的背给他支撑,眉头拧了起来:“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沈时然摇摇头,“但他们应该没拿到。”
他视线落在屋内散落的几个箱子上,里面的东西在他们今天来之前就已经被拿走了。
他上前望着箱子侧面的金属片,上面还能模糊看清名字。
“柏湾。”陈瑾佟念出来,“这里的实验员吗?”
沈时然点了点头。
陈瑾佟感觉到他情绪低落,熟练地拍拍他的背无声安慰,没再多问,也不催他,坐在旁边慢慢等,顺便警惕注意周围有没有动静。
女人的尸体还倒在床边,但陈瑾佟现在不害怕她,只是觉得悲哀,双手合十把人超度了先。
这么小的年纪,在其他孩子都在读书玩闹,享受整个人生里最幸福的童年,他们却终日被困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对世界甚至都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最后换来也只是无法逆转的伤害,不知情的畏惧,抛弃和死亡。
沈时然沉默了好久才神魂归位,因为是白天,所以出来的时候他们没牵手,等走出山里已经是下午了,来时骑的共享电动车也停在原位。
陈瑾佟狠狠在大臂内侧掐了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晚上的经历太魔幻,现在总算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心。
手机电量还算坚挺,足够他们扫个码。
陈瑾佟伸着懒腰盘算一会儿去哪儿好好犒劳犒劳自己担惊受怕的心灵,转头却见沈时然还站在电动车拍车脑袋。
“怎么了还不走?”
“扫不了,说是没电了。”沈时然摊开手,再次印证了他们凑一起就是倒霉蛋的事实。
陈瑾佟朝自己后座看去,示意他上来:“我带你回去。”
俩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过觉,人放松下来后困意也压不住了。
陈瑾佟嫌原路返回太慢,正好路上遇到本地人就问了嘴有没有小道。
大叔可热心了立马给他们指了路,说包快的。结果这大爷指的是条通天大道,一路碎石带坑洼,震得他们脑瓜子嗡嗡的。
但从这里回去确实只用半小时,你就说快没快吧。
骑都骑一半了,现在掉头等于遭两轮罪,他们也就硬着头皮走了。
车轮荡过一块石头,陈瑾佟突然蜷缩腰背“嘶”了声。
沈时然刚想问他怎么了,看他动作又觉得对男人来说很眼熟,看向他坐的三角坐凳,又想起刚才那次大颠簸,明白了。
男人最脆弱的时候。
陈瑾佟撞到那玩意儿疼得眼冒金星,心里又把大爷祖宗十八代数落了一顿,本来只是觉得疼,但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走平路,很脆弱的,别压坏了。”沈时然的语气不像开玩笑,说得可认真了。
陈瑾佟脸都有些燥:“……闭嘴。”
沈时然拉住他衣服:“噢。”
嘴巴是闭上了,但眼睛还睁着。
他视线落在陈瑾佟侧过来的脸上,这人还在讲话,但说了什么不知道,嘴巴怎么还在动,感觉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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