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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给人一点教训似乎也未尝不可。
“徐燃,这不算强迫你,对吧?”
徐燃神情木讷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没有回答,整个人像失了魂。
就在那只手即将越过最后防线的那一刻,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徐燃喉咙里溢了出来。
“…呜呜……”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盛满了惊恐的眼里滚落,一发不可收拾。
徐燃没有再挣扎,也不再说话,死死咬着下唇,似乎在试图阻止那丢人的哽咽,身体却因为极力压抑哭泣而没有规律地颤抖着,像一只被猛兽按在爪下绝望无助的兔子。
宁夜殇微微一惊,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下,眉头微蹙,手指移到徐燃眼角,水渍滑落,落在他指尖,触感温热而湿润,是眼泪是没错。
他低头直视身下的人。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泪痕,眼眶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长睫被泪水濡湿,微微颤动着,看着有些狼狈,平日里那双总是闪烁着警惕和虚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氤氲的水光。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生物在绝境时所显露出最直接的反应。
见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徐燃把脸扭向一边,泪水便顺着眼头流进眼窝,小小的水窝里映着宁夜殇略显慌张的脸。
宁夜殇难得发愣,指尖那滴温热的泪,此刻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灼伤感,一路烫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为什么看着这个人哭,他心里会有点难受?
为什么,不应该的。
扣着徐燃腰的手仍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力道,眼底那抹冰冷的试探和玩味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烦躁。
因为这片刻的心软而烦躁。他讨厌麻烦,讨厌失控,讨厌被情绪操控。
他不是没见人哭过,泣不成声算什么,撕心裂肺也见过不少。
这眼泪却像是最有效的镇静剂,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燃起的暴戾之火。
他的情绪一次次被这个人引导,异变,失控。
原本只是想试探,想看这只小狐狸被逼急了的反应,却没想到自己先失了控,直接把人吓哭了。
真是……麻烦。
“别哭了。”宁夜殇蹙紧了眉,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松开了对徐燃的钳制,甚至带着一丝嫌恶般地,甩了甩那只沾了眼泪的手。
宁夜殇:“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别做出这副样子……恶心。”
“……”
获得自由的徐燃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一旁缩去,紧贴着角落里,双手环抱住自己,躲避着宁夜殇的目光,轻轻抽噎,似乎仍沉浸在了方才的惊吓中。
宁夜殇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西装外套,仰起高傲的头颅,恢复那副高冷疏离的模样。
他随意般瞥了一眼旁边哭得可怜兮兮的徐燃,语气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别哭得没完,这点胆子,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徐燃只是把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继续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宁夜殇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移开视线。
“今天的事就当做没发生,明天晚上八点,江淮会告诉你该去哪。”他随意地转移话题,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试探从未发生过,“搞砸了,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看徐燃,转身大步离开了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实验室里,只剩下徐燃一个人,和满室冰冷的仪器。
徐燃缓缓滑坐在地上,感受着周身的冰冷,捂着自己哭凉的心脏,长长呼出一口气,紧接着耳边就传来那串温暖的数字:【好感度+50,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阶段小目标。】
第20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见人长久没有反应,系统感觉不太对,冒出头小心翼翼地询问:【宿主您没事吧?】
徐燃这才回过神一般,掀起一缕胸前的碎布,快速擦着脸上的水渍,顺带擦去了眼中的破碎和惊慌,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开口还是露出了些沙哑,“没事啊,我好得很。”
【宿主您装的?】系统的眼睛睁得大大,有种被他演技震撼的崇拜。
【我还以为您真的哭了呢?】
强烈的情绪起伏过后,徐燃面无表情,有些红肿的嘴唇轻煽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并非科班出身,但是现实世界那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在很多事上格外有经验,世事本就真假参半,只有这样才能演得够真,让看的人动容。
而快步离开实验室的宁夜殇,没走几步就停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听着身后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宁夜殇抬起手,看着方才落了泪滴的指尖,水渍早已干了,却隐约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余温。
男人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烦躁之外又多出一种另外的心情,无奈……真是麻烦又脆弱的东西。
透过显示屏,看着外面的人已经走远,徐燃才对系统说:“关了吧。”
系统按下录音暂停键,那阵哭声就消失了。
刚才宁夜殇所听到的声音是系统根据他的声音模拟的哭声,自己哭太累。
短暂地缓了一会儿,徐燃就从地上站起,若无其事地走到试验台边,看着甩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夹,拿起来看了一眼,厚厚一沓,懒得看,直接问系统,“帮我看看这份合同有没有问题。”
系统扫描完,用了几秒就确认合同内容,“这份合同没有问题,就如boss和您说的那样,这份合同绝对安全。”
“那就好。”徐燃点点头,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月十万的薪资,果断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底部。
【宿主您想好了?】
徐燃合上笔盖,和合同一起扔在桌角,【这有什么需要想的?】
系统:【您不打算和他僵持一下?这是个好机会。】
徐燃承认系统的提议是正确的,但眼下他不需要,适可而止,宁夜殇这样高傲的人,需要他来递台阶。
只有让人顺着台阶走下来,他才能继续接下来的事。
徐燃转身进入更衣室,从里面又拿出一套工作服,将身上那身被撕烂的衣服脱下,换上新的,变换边问:“你刚才说我完成第一阶段目标,有奖励吗?”
系统那边自动打上马赛克,【有的有的!不过系统大部分奖励都是被动触发。】
【被动触发?】徐燃稍微思索了一下,随即想到:【金手指?】
【意思差不多的,可在遇险或危机情况触发,这个设定绝对人性化,可以在最需要的时候帮助您。】
鉴于系统刚才对自己的置之不理,徐燃半信半疑,【最好是,我再信你一次。】
浑浑噩噩地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徐燃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阁楼的房间。
后腰被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好在不算白挨。
进了房间,反锁上门,他把自己摔进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白天里发生的事像是噩梦一样挥之不去,他试图将那些画面隔绝在外,可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宁夜殇那张讨厌的脸,身体很累,神经却紧绷着,根本无法入睡。
就在他辗转反侧,意识渐渐模糊之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敲门声音很规律,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徐燃被惊醒,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把蓬软的短发。
这么晚了,会是谁?宁夜殇?听敲门声不像,不是宁夜殇又会是谁?
不见动静,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又敲了三下,依旧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徐燃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后,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平稳无波的声音:“徐先生,是我,江淮。”
江特助?徐燃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心并未放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房门。
门外,江淮大晚上还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连领带都系得端正无比,仿佛现在不是深夜,而是工作时间。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微微热气的牛奶。
“徐先生,晚上好。”
徐燃突然有一种晚上被推销员造访的既视感,还是一个标准播音腔的推销员,极其违和的感觉,犹豫要不要回对方一个晚上好时,江淮微微颔首,再次开口,语气恭敬却疏离,“宁先生吩咐,给您送一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徐燃愣了愣,看着玻璃杯里的纯白液体,眉梢微动。
宁夜殇?给他送牛奶?那个刚刚在实验室里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男人,会好心关心他睡不睡得着?这杯牛奶里……会不会加了别的东西?
不是他小人之心,这是概率问题,宁夜殇这样高傲的人,大半夜差特助上来只给他送一杯牛奶,很不对劲。
江淮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将托盘往前递了递,示意他接过。
徐燃只好伸手去接那杯牛奶。
就在他接过牛奶,准备道谢关门的时候,江淮却并没有离开,手力的托盘轻轻抵住门板。
这位表面斯文的特助,此时目光平静地落在徐燃脸上。他的眼神并不像宁夜殇那样具有穿透性的压迫感,却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冰冷而客观地看着眼前人,似乎想把人变成数据录进脑海。
“你还有事?”
江淮微笑着,声音依旧是那般平稳,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徐先生,牛奶的温度是严格按照标准加热的,希望合您口味。”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极快地扫过徐燃还有些红肿的嘴唇,继续道,“宁先生事务繁忙,有时或许无暇顾及一些细枝末节。但我不一样,任何伪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何况是这样刻意的表演。”
徐燃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牛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温热的奶液差点被晃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淮没有在意他的失态,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徐先生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真实的恐惧,和演出来的恐惧,细微之处总是有差别的。真实的情绪,和有预谋的算计,脉搏心跳呼吸的频率也是完全不同的。”
说到这儿,江淮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一些,“在我看来,您今晚在实验室里的‘反应’,略显刻意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观察,或许并不准确。”
徐燃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慌张,可是很浅,他眯着眸子打量眼前的江淮。
这个家伙……看出来了?
果然宁夜殇身边的人都不一般,一个助理就有这般洞察力。
还真是麻烦。
他用认真的态度回复对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人不是机器,你在侮辱我。”
江淮直起身体,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得体的微笑在意盈溢在脸上,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威胁的话只是徐燃的幻觉。
徐燃之前总感觉这个江特助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现在他突然明白了,有一词叫斯文败类,只是眼下这个人还没到败类的程度,只算一个笑面虎。
江淮:“徐先生,我没有侮辱您。我只是想来提醒你,会长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情,更不喜欢被愚弄。”
徐燃面无表情,“这是他的意思吗?”
第21章 “惊喜”
江淮毫不掩饰,“不,这是我的猜测,我有义务为会长排除任何隐患。”
他依旧微笑点头,临走前又留下一句,语气里带着隐晦的警告,“祝您晚安,徐先生。请务必喝完牛奶,宁先生希望您能‘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说完,这位江特助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徐燃僵在原地,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个助理似乎比正主更难缠。
再或者说这本就是宁夜殇的授许,用这杯牛奶给他送来警告?
那他那点可怜的小算计,在这些人眼里,是不是就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徐燃回到房间,继续锁上门,看着手里那杯牛奶,想起对方交代的那句务必喝完,嗤笑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将里面的牛奶缓缓倒入洗手池。
他偏不喝。
想要威胁他?他倒要看看,一个助理能把他怎么样?
二楼一间宽敞的卧室内,宁夜殇靠在沙发上,刚洗过澡,发间湿漉,水渍滴落在手边的合同上,晕花了上面几个字。
他漫不经心地反复翻看着合同,目光几次落在尾页的签名上。
徐燃,徐燃,默默在心里临摹了无数遍这个名字。
片刻后,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进。”
江淮轻轻推开一片门板,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走到人身后,恭敬地垂下眼,“会长。”
“他喝了吗?”宁夜殇拿起手边的打火机,在指尖辗转,问完就有点后悔了,徐燃喝不喝和他有什么关系?好像他有多关心这个人一样。
江淮像个机器人一样微笑,“他没喝。”
宁夜殇指尖动作一滞,再次转动打火机时动作明显缓了下来,“你看到了?”
“徐先生当着我的面把牛奶倒掉了。”江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话音落下沉默了足有十秒,宁夜殇似不死心地又问:“他知道这是我让你送去的吗?”
“我告诉他了。”江淮面不改色,只有眸色微微闪烁,继续说:“会长,要我说,徐先生这个人不知好歹,何必在他身上下功夫,底层人就是底层人……”
“怎么了?”话音未落就被宁夜无情打断,声音也跟着沉下去,“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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