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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陛下的前尘(2)
“嗯。”
冷冷淡淡,平静至极的一声应。
不仅如此,凤御北孩感觉到裴拜野向后倾了倾,是在避着他,躲着他。
没有他想象里的温香软语,也没有暖和的拥抱,甚至没有一点即分的亲吻,裴拜野的态度比之日常更加冷淡,就好像……
不要他了一样。
就因为他没有挣开闻铎的手,让人觉得他们过从亲昵,有了不对的猜想,所以裴拜野就不要他了,是吗?
这个猜测让凤御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明明就在梦里,他还听见裴拜野说无论他如何,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他。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这人就对他冷冷淡淡,连靠近都不愿靠近。
所以,真的就只是因为那闻铎故意的设计吗吗?
可是他明明已经剖白自己的心意了,裴拜野为什么不相信呢?
到底是真的吃了醋,还是说……他本来就已经不想要他,只不过这次寻到了由头,可以正大光明地丢开他?
也对,他本来就任性又不乖。
他把自己当皇帝的责任甩给裴拜野,自己每天只顾着游戏作乐。
他还不好好喝药,总要裴拜野说尽好话地哄着,各种割地赔款地供着。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明明也听见过旁人对裴拜野的议论,有说他蓝颜祸水的,有说他献媚无度的,还有说他惑主亡国的,当然更有一些骂到下三路实在难听,凤御北根本听不下去跑了的。
如此种种,既然能传到他的耳朵里,那传到裴拜野耳朵里的只会更多、更难听、更肆无忌惮。
可是凤御北却迟迟拖着不敢给裴拜野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他在踌躇,在犹豫,在思量,在衡量这件事的利弊。
他不想开这个特例往后宫迎进来一名男子,他不想被史官记成贪溺男色的昏君,他不想被天下人背后议论纷纷。
他希望裴拜野能理解他,就这么无名无分却又无微不至地陪在他身边。
他喜欢和裴拜野在一起,他享受裴拜野对他的好,但却不想把这份好同等地回馈给他,就像他正理直气壮地享受着皇帝的尊荣,但却任性地不愿意恢复记忆,独力承担起当皇帝的责任。
他从来都是如此自私。
所以,裴拜野也早就忍够了他吧?
裴拜野听着凤御北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告白,本来吃醋吃得险些五内郁结,但凤御北实在太知道如何拿捏他,无论是哪个记忆的凤御北,一句话就将他哄得心脏颤乎乎,热腾腾的。
不仅如此……
裴拜野又尴尬至极地往后退了退,生怕凤御北凑近些来发现他的异常,他甚至不敢开口多说一个字,否则凤御北一定会发现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得可怕,仿佛被火灼过,砂磨过一般。
若被发现声音异常,依着凤御北的性子,一定会追问他怎么了。
可裴拜野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问题。
骗凤御北吧,他不愿意。
因为他内心最深处还是希望凤御北能明白这些,他想与他做的,不仅仅是蜻蜓点水的亲吻。
但是若不骗凤御北……
陛下眼下虽然是成年人的身体,但在裴拜野看来凤御北到只算个十来岁的孩子,就算启蒙再早,他也不能让一个小孩来……
哎。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出这金銮殿的后殿,否则他可保不准那些破礼义廉耻,烂人伦道德能否束缚得住他。
果然要走。
凤御北凑上去往裴拜野眼前贴,这人就小步小步地继续往后退,迫不及待地离他远远的。
其实陛下被娇养得脾气很大。
以往当了许多年的皇帝,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性子,现在他可管不了那么多,眼瞅着裴拜野垂着眼,收着腹,藏着手,节节后退,凤御北恨不得追上去给这人一顿连环拳打脚踢。
骗子!连演都不愿意演的骗子!
亏得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有了着落,不会再孤身一人,合着原来也不过是骗他,逗他开心的。
亏得陛下刚刚还下定决心,要下诏书给裴拜野个一官半职,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陪在自己身边,不再遭人背后戳脊梁骨非议。
亏得凤御北还偷偷叫人打扫了圣凤殿,说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住进来。
……
一桩桩一件件,不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还好,他还没有丢脸地说出口。
“你躲开干嘛?”凤御北忍住了脾气,好声好气地问,他甚至松了衣领衣袖,想要扑到裴拜野怀里咬着人的嘴巴问。
就像裴拜野总是逼他说出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一样,他也想逼迫裴拜野说“他不介意”,说他不介意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是会一如既地对陛下好。
结果裴拜野虽然接住了他,却仍旧虚虚抱着,并没有开口说话,是在拒绝他的讨好。
是的,讨好。
凤御北知道这种行为叫示弱讨好,这样做并不合他的身份,但如果是为了留住眼前人,他也愿意。
陛下虽然那方面的东西知道得不多,但自打裴拜野坚称已经和他结为连理,凤御北其实已经偷偷找来过不少本子研究,他现在知识丰富得可怕。
所以他松衣领、解衣袖的小动作是故意的。
就在刚才,他一遍又一遍地叩问自己,他真的要把裴拜野也赶离开自己的身边吗?
答案是不愿意的。
裴拜野对他太好了,好得就连以天下养的凤御北都不舍得放手,因为这样的好是没有底线,也没有条件的。
凤御北其实知道裴拜野在背后偷偷威胁张院首给他配药的事儿,给老头儿愁得胡子打结,头发打绺。
这样的过度纵容其实在皇家并不被允许,容易把孩子惯坏。这是没有底线。
而无论是最初他把裴拜野关在门外不相见,还是后来他已经摸准裴拜野的脾性,毫无顾忌地在他的底线上蹦来蹦去,裴拜野总是不会生气。这是没有条件。
总有人觉得,全天下都是随着陛下的心意而变,但其实以往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独独为了凤御北而活的。
裴拜野是唯一一个。
母后很爱他,但母后要操心着偌大一座后宫里的皇子妃嫔,要平衡各处,打整收支,不可能整日整夜地陪着他。
相反的,是年幼的凤御北把母后当做了自己的全部。
父皇或许也曾经很爱他,但父皇的爱要分散成那样多的份数,要分给皇兄皇弟,要分给各宫妃嫔,还要分给朝臣,分给天下百姓。
父皇爱他吗?可能是爱的,但永远比不上他的江山社稷。
至于稚久和霜敛,凤御北也清楚地知道,他们是患难与共的朋友,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但他们之间不能谈什么酸溜溜,麻兮兮的爱不爱的话,就像他们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死后绝不能睡在一张棺材板里。
而王公公还有伺候他的一众宫人,这些人看着满心满眼都是他,但也不过因为他是皇帝,是陛下。
如果换了个凤御东,凤御西,凤御南来当皇帝,这些人也会忠于他们。他们忠于的是皇帝这个身份地位,而不是凤御北。
只有裴拜野,无论他如何地折腾,如何地任性,如何地不像一个太子,更不像一个皇帝,裴拜野都不会离开他。
裴拜野好像会瞬间移动一样,出现他需要的时候,为他善后,带他回家,然后温柔地告诉他,“没关系,有我在”。
“我没……”裴拜野喉咙里的话翻腾了许久,最终还是被问住。
果然被凤御北发现异样了吗?
早知道他就不该吃这烂什子醋,现在把自己搞得进退两难。
他总不能说,我现在想趁着这氛围,把你给就地办了吧?
虽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办人也不能在这地儿,何况他还没那么禽兽。
而且,凤御北这扑人怀里松衣裳的动作到底是谁教的?!
他可只教过凤御北接吻,否则这么久来只能看却一点不能碰,他还不如出家当和尚去。
但更进一步的,裴拜野却一点没告诉凤御北。
眼下这明明白白勾.引人的手段,看得裴拜野是心热又脸冷。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教了凤御北这些,他一定把那人按着全身206块骨头一一给他拆开。
凤御北见裴拜野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愿意正面回答他的话,只觉得心下难堪。
他已经明白裴拜野不是吃醋,因为若是吃醋,肯定会要他的解释,但裴拜野没有,只是一味躲避他的亲近。
既然如此,凤御北自觉也没必要继续往上蹭,否则和那些勾栏唱曲的男倌儿又有什么区别?
他用力地一把推开裴拜野,正要转身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解恨地回头,一脚踹到欲追过来的裴拜野的腰胯上。
“滚!骗子!”
说罢,凤御北扯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口上帽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快步离开了后殿。
而裴拜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被凤御北的一脚踹得欲.望更盛,发现身体变化的那一刻,他差点被自己气笑。
但凤御北最后那句骗子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掩藏了自己的一丝欲念,不过是怕吓着凤御北,怎么着也算不上骗子吧?
而且若是他没看错,凤御北最后离开时抬了抬胳膊,那模样实在太像是在抹眼泪。
哭了?
被他吓哭了?
还是因为觉察他最深处的欲.望被气哭了?
他已经在尽力和凤御北保持距离了,就是怕凤御北一个小孩儿觉得恶心冒犯,难不成还是在那一个情不自禁的浅浅拥抱中,被鬼精一样的陛下觉出了什么……
裴拜野不禁后悔,早知这样,他就不该贪恋凤御北主动递来那点温软。
当然,以裴拜野的思维,他根本无法理解现在凤御北的想法。
裴拜野是怎么也想不到,凤御北会以为是他要抛弃他。
在裴拜野的逻辑里,凤御北就像是一座青山。
一座挺立着的,风雨不动的,荫蔽着鸾凤的国土和子民的漫漫青山。
他不会为任何人的离开而难过,因为他的职责就是站在那里,用尽自己的一切去巩固社稷,护佑子民。
这一点,曾经死在凤御北手里的“反贼”裴拜野太有发言权。
山不会倾倒向任何人。
山不就我,所以裴拜野选择自己去就山。
裴拜野并不会觉得这样的凤御北有什么不好,相反的,他迷恋凤御北身上的那股子近乎疯狂而决绝的韧劲。
他甚至不太介意凤御北心里不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知道凤御北永远不可能放下他的江山和子民。
既然如此,能与其二者三分陛下心间的位置,裴拜野已经觉得很不错。
凤御北出三分之一的爱意,他出三分之三的爱意,多的一份还能在两人闹脾气有矛盾时多退少补。
可惜,裴拜野真正了解的,是那个已经在皇位上坐了九年,能以一人之力稳固江山的凤御北,而不是现在还是太子殿下的凤御北。
现在的凤御北母后新丧,父皇近乎断情寡恩,既不关心母后的葬礼,也不心疼被豺狼之流觊觎的儿子。
凤御北顶着一个“太子殿下”的名头,如小儿抱金行于幽夜,明晃晃地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割一块肉下来填饱肚子,有人甚至打算杀了他取而代之。
失去了父皇和母后的庇护,凤御北最初的那段日子过得如惊弓之鸟。
即便他现在的记忆已经是从华云寺回来,表面上宫中已是一团和气,但下面的暗流汹涌从未停止过。
凤御北明明知道此时距离当日已经过了许多年。
他不必再害怕银筷上不时出现的漆黑,不必再害怕身边宫人饱含监视和探究意味的眼光,不必再害怕出行途中突然杀出来的大批刺客。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这些可怖的回忆就像发生在昨日一般,他明明已经很任性让自己像个无所不能,无所不惧的皇帝,但午夜梦回时,他眼前的依旧是一柄直指眉心的长剑。
曾经,赵贵妃的人距离杀死他,就只有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所以,裴拜野的出现对凤御北而言,是比他想象中更为重要的。
他需要一个人,陪他走过这段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记忆。
而裴拜野的出现是那样地合适,那样地恰如其分。
当凤御北已经习惯了在裴拜野的温暖怀抱里入眠,他才发现自己的梦魇不是被治好了,而是在他的梦里,有人出现捏碎了那柄指着他眉心的长剑。
那个人就是裴拜野。
入夜繁星漫天
裴拜野染了一身的草药味儿从太医院里出来,他犹豫着是要先去看看凤御北,还是先去沐浴。
省得他家陛下一闻到他的满身药味儿,又想起张老头儿的那碗“黄连炖苦参”,反而叫他平白多遭一层嫌弃。
凤御北白天的那一脚着实不轻,虽然裴拜野当下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心思更加旖旎,但当他走了没两步,就觉得自己的腰胯仿佛散架了一般地疼。
寻了处没人的地方解开衣裳自己看了看,那处已经青紫一片。
上一次裴拜野被人这么打,还是在斯拉夫人设置的训练场上,那时候他身上几乎没一处好肉,全都是青紫红黑地一大片。
也是巧了,他长这么大受过的所有伤,几乎都和凤御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了凤御北在身侧,裴拜野懒得硬撑,随手抓了个小太监要来一顶轿子,让人抬着去了太医院。
张院首现在一看见裴拜野就躲着他走,结果一听是这人受了伤来治,立马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生龙活虎地就接过这活儿,各种药膏什么凉得一激灵的,热得灼烧刺骨的,麻得无知无觉的,通通给裴拜野来了一遍。
凤御北踹的那一脚是没感觉了,但裴拜野现在疼得想把老头儿的胡子给他一根根拔下来。
不过老头儿虽然手狠,但用药的确有用,最初进来的裴拜野还得让人抬着,晚上出去就已经能自己正常地走路。
不愧是系统认证的比丹药商城还有用的老头。
他当初做主把这人留在凤御北果然没错。
最后,裴拜野还是决定先去沐浴洗掉一身的药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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