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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收拾圣凰殿寝殿的小宫女在为凤御北整理床铺时,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张随手扯下的纸条。
「臣先行于华云寺,候卿卿来,亲亲清安。——裴」
“咦,这好像是留给陛下的?”小宫女拿着字条凑到掌事姑姑跟前,掌事姑姑一看上面的字和落款,狠狠敲下了这不知死活的小宫女的脑袋。
“不要命啦你,连陛下和裴公子的东西你也敢动?!”
“我没有,是从陛下枕头下落出来的。”小宫女委委屈屈。
“行啦行啦,快放回去,别让人发现了!”
“哎,姑姑你说裴公子真能成咱们的另一个主子吗?”掌事姑姑性子好,新调教上来的小宫女也不怕她,反而会和她偷偷八卦。
“怎么?他不是,难不成你是?”掌事宫女玩笑着回应。
“哎呦,那不行,那不行,我可没这不该有的心思。”
“奴婢们就是觉得这位公子眼熟,总觉得以往在哪里见过他。唔,好像是哪儿……”她说着,指了指圣凰殿后面的一处宫殿。
掌事姑姑顺着方向去看——
圣凤殿。
“拉倒吧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拍马屁也轮不到在我这儿拍。”掌事宫女扫她们一眼,一个个的毛丫头,头一回来陛下的寝殿侍候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咱们陛下未曾婚娶,你们还能在圣凤殿见过未来的主子?”
“哎呀,不是不是,不是圣凤殿,只是那处宫殿的布置与咱们的中宫略相似。”
“就是昨日我们几个好像一起做了个梦。在梦里,咱们在那处类似圣凤殿的宫殿里侍奉的就是一位男主子,那身形和裴……”
“好了好了!都不许再嚼舌根了!”掌事姑姑眉头一皱,厉声呵斥住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宫女。
“一个梦而已,快麻利点干活,若是有哪处我检查不合格,这月过了就罚去洗衣房做活!”
“嗷,姑姑不要,手下留情啊——!”
……
看着小宫女作鸟兽散,掌事姑姑才松开满是冷汗的掌心。
因为同样的梦,她昨日也做了。
不过那梦并不美好,在梦境的最后,那位神似裴公子的主子宛若从死人窟里爬出来,执一柄滴血长剑立于殿中。
在他面前,是七具悬于梁上的尸体。
青白的面容,血红的长舌,正是她们七人的脸!
……
圆月欲坠,红日初升。
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捻着佛珠,打着哈欠一把拉开华云寺的大门。
往日一溜烟儿跑进来讨食的野猫不见踪影,门外反倒是站着一个青色衣裳的男子,长身玉立,眉目若华。
“敢问施主来此地有何贵干?”眼见来人身份不俗,小沙弥连忙正色,装出一副高深的样子,“此乃皇家寺院,无诏不得私入。”
他也稀奇,华云寺不同于其他寺庙,乃凤氏皇族专供,即便要来外姓人家,也多是王公贵戚,会提前几日来通报让他们做个准备。
有权利一声不通知就跑来这地方的,只能是鸾凤的陛下。
他入寺七八年,还是头一回见除了陛下之外的不速之客,若此人没有信物,他倒真不能放他进去。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此人绝非不速之客。
因为有人在等他,已经等了许久。
幽静的禅院里,于清晨残雾蒙蒙中升起一缕沁人心脾的茶香,小沙弥看了一眼住持师祖,又看了一眼坐在慧魄对面的男人,想开口为自己刚才的怠慢道歉,却被师祖制止。
“你先退下吧。”慧魄的语气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小沙弥松了一口气,“是,师祖。”
带待到小沙弥离开院落,并轻轻关上门,慧魄才将一盏君山银针推到男人面前,缓缓开口,语调悠长遥远,带着一丝怀念的意味。
“首辅大人,别来无恙。”
“……你认识我?”裴拜野一圈一圈转着手下的茶盏,却没有要喝一口的意思,“但其实,我并不认识你。”
“自然。”慧魄乐呵呵的,纵然裴拜野这话说得堪称无礼。
“你知道我今天要来找你?”裴拜野敢保证自己来这里只是一时兴起,这计划在他昨晚入睡前还没有。
“自然。”慧魄点点头,端起茶盏饮一口,极力向裴拜野推荐自己的珍藏,“这是今年新采的好茶,首辅大人不妨尝尝。”
裴拜野听凤御北提起过,慧魄大师极爱饮茶。原本鸾凤各地的头茬新茶都是只进贡皇家的,但凤御北还是在不多的份额中年年都要分出一些给慧魄送来。
这份恩宠很是难得,但这并不是值得裴拜野在意的事。
他发现慧魄并不知道自己没有味觉!
裴拜野看慧魄如此诚挚地向自己推荐这茶,慢慢悠悠地掰着指头细数这茶的色香味有多么难得,于是更加肯定自己心底的猜测:慧魄不是玩家。
虽说朝堂争锋的排行榜上目前只剩下两名玩家,那就是他和闻熹,其余人要么休赛等下赛季,要么去了种田玩法,但慧魄待他的反应又很奇怪,让裴拜野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破游戏系统又出了什么bug,错误统计玩家人数。
而且看他的眼神很……难说,就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其他的人,眼神幽远,意味深长,似有盈盈泪光。
……
怎么这么像在怀念死人。
裴拜野略有些膈应,但到底现在是他主动寻上门来,自然不便发作。
“我们之前见过面吧?”裴拜野这话问得巧妙,他说的之前其实包括了bug修复之前。
这个世界里,人们的记忆按照“凤御北透视玩家身份”的bug,可以分为修复前和修复后。
虽然这对大部分NPC都没什么影响,又或是即便有影响,也像是凤御北失忆的那样,系统会自动补全修正出一段连续的记忆。
而那段记忆里,不会有裴拜野的存在。
就像谢知沧和裴拜野莫名其妙地互看不顺眼,但讨厌裴拜野的原因他却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裴拜野想看看这个老僧的记忆是否也被修复了。
慧魄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到,他捋着花白的胡子,思索良久,最后吐出两个字,“自然。”
“……”
裴拜野被这三个“自然”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这老和尚就像是设定好了程序似得,他问什么都说是。
于是,裴拜野决定测试一下这老头是不是系统另一个bug的产物,于是他无比正经地问出第四个问题。
“谢知沧谢指挥使是女子吗?”
“……”
慧魄原本气定神闲的脸上宛若被劈开一道裂痕,露出一种名为不知所措的神色。
老头儿缓了半晌,最终一脸难色地开口,“这怎么可能?首辅大人的玩笑过了。”
呼——
看来不是系统bug,裴拜野稍稍放下心。
“你怎么知道我是首辅的?”确定老头的话不是乱码随机生成的bug,裴拜野才敢问重要问题。
“自然是陛下所封,不仅如此,您还是鸾凤的皇后,不是吗?”慧魄对着裴拜野作了个揖,就当行礼。
“你的记忆没有被修改!”裴拜野当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老头的记忆很可能的确有问题,但绝对不是记忆的缺失,相反的,他的记忆大概率要比旁人多出一段。
系统清除记忆是流水线式的工作。
就像是在堆叠整齐的布料中间整齐地切去一段,再统一缝补上,而慧魄的记忆并没有被剪去,但按照系统的运行逻辑来看,他仍旧会为慧魄补上一段“缺失”的记忆。
“首辅大人且随老衲来。”慧魄看裴拜野终于觉察到他无法说出口之语,起身拢了拢袈裟,邀请裴拜野与他同去一处地方——
那间坐落在享殿后面的另一座大型建筑,当年外婆的助教口中,因供奉着先人而不便参观的寝殿。
在游戏里,这间正殿里供奉着鸾凤历代帝后及亲王,这一点裴拜野知道。
进去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鸾凤武皇帝凤重山与其后沈鸣鹤的牌位并在最前。
是凤御北的父母。
在他们的牌位侧面,裴拜野隐约看了个带有“宣”字的牌位,应该是凤御宣。
凤御宣旁边还有几个牌位,但因为殿内烛光昏暗,他就看不清了,大概率是凤御北的其他几个兄弟。
“首辅大人,这边请。”慧魄在前引路,带着裴拜野走过正殿,从一处偏门进到旁边侧殿。
侧殿像是许久未曾打开,铜锁上落了一层灰,推开木门,却见殿里同样香火缭绕,檀香幽幽。
这里也供奉着许多牌位,一眼看过去,裴拜野大多数名字都不认得,但根据上面的官职不难猜出,这些都是鸾凤的有功之臣,才能得到入皇室祖庙祭祀的恩典待遇。
这里的灵牌规格虽比不得正殿,但也都做得繁复华丽,唯独除了摆在最中间的一个。
简小,破旧,粗糙。
就连上面的题字都像是用石头一笔一笔划刻上去的——
「鸾凤首辅文皇后裴拜野之位
——凤御北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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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世界线持续推进中ing
今天晚上有讲座要听,所以只能少更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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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陛下的前尘(5)
凤御北来华云寺礼佛总是需要遵从祖制的。
在大殿拜过佛祖后,他会最先到佛堂里去祭拜娘亲,还有他的父皇。
在凤御北当前的记忆里,母后新丧没多久,父皇还健在。还有他的兄弟们,虽然各自都不大亲近,但到底是鲜活的。
可现在,看着眼前两座并列的灵牌,凤御北突然生出一股不真实感。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所谓登基不过是他的大梦一场,梦醒后他还是那个在华云寺藏经阁里一边为母后抄经书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
他其实厌弃过自己,就像父皇所说的,软弱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做一个好皇帝。
他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辈子待在华云寺为母后抄经书,而不是回到那座吃人的皇宫,被一众豺狼生吞活剥,啃得干干净净。
他都有点好奇,长大后的自己当年是怎么熬过去的那段日子。
“陛下,吉时已到。”一个大和尚端着一方托盘呈上,里面是几卷《地藏菩萨本愿经》和《往生咒》之类的手抄佛经。
凤御北被一声呼唤叫回神,收起心下戚戚情绪。他站起身将手中的三炷香插到案前的香炉里,又重新跪下,拿起佛经一边吟诵一边开始焚烧。
与此同时,殿内已经端坐好的其他七十二和尚也应和着凤御北的诵经声,一下一下敲起了木鱼。
一个身披袈裟的首座大和尚手捧一块崭新的灵牌,一步一步地走到灵牌供桌前,将老国师的牌位端放在以凤重山为首的那一列侧面。
待到手中和尚们抄写的佛经烧完,凤御北又从衣袖里拿出一卷——
这是他亲笔给母后抄录的,就像曾经住在这里的那段日子一样。
将这最后一卷经书投入火中,凤御北刚要起身,就见身侧伸出一只手,也在燃烧的炉鼎中投入一卷佛经。
“小乖,怎么又哭了?”
是裴拜野。
凤御北撇撇嘴,只有裴拜野会用这个傻不愣登的称呼叫他。
凤御北略难堪地瞥过头,胡乱用衣袖抹了把眼泪,只见一众和尚都闭着眼,规律地一下一下敲着面前的木鱼。
还好没人看见。
结果他一回头,就看见慧魄师父正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
凤御北一见裴拜野,就把最初来时的气恼给忘了,他扯了扯裴拜野的衣袖示意他跪在身边,与自己一同进行剩下的仪式。
就像曾几何时,自己的父皇与母后一样。
行完敬香仪式,便是连续三日的斋戒。
凤御北又重新住到自己小时候的院落,看着眼前虽然干净但纹样已经有了些年头的陈设,凤御北的那种不真实感又渐渐散去。
裴拜野烫了茶杯,给凤御北倒上一盏茶,递到他手心里,“累不累,喝点水?”
是呢,真肯定是真的。
因为在他做过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像裴拜野这样全心全意待他好的人。
凤御北抿了口茶就把茶盏放下,疏忽抓了住了裴拜野的手。
裴拜野正要去收拾凤御北带来的几件衣裳,就被人勾住小指,不禁笑问,“怎么了,小乖?”
凤御北抬起眼看向他,极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许愿道,“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在这里住着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我身边,那该多好。”
裴拜野听得一阵心软,但又不禁失望。
他刚刚在偏殿已经问过慧魄,凤御北当年在此处暂居时,有没有说过他遇到了什么玩伴,就在后山的林子里头。
慧魄摇了摇头。
他说凤御北一开始来的时候还喜欢往林子里跑,大概是因为那里面草深树茂,有不少动物都会去觅食,不过后来一次小殿下在嬉戏时磕伤了头,等被僧人发现带回来后,就对那片林子似乎有些畏惧,再也没进去过。
“他没有提起自己在里面遇到过什么人?比如一个小男孩。”裴拜野不死心继续问。
“您说笑了,此地乃皇家寺院,即便是后山,也无人敢擅闯。”慧魄坚定摇头。
看他态度强硬,裴拜野也不便再问,只得作罢,但他还是怀着一丝希望,万一凤御北还记得呢?
可凤御北刚刚这一番话,却让裴拜野彻底没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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